第23章:暴风雪前夜

锈纪元:一 · 作家ienlKE · 第23章 · 21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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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入夜之后明显变大了。林深站在石屋门口,能听到风从山脊上方压下来时发出的低沉呼啸,那声音不是连续的,而是一阵一阵地卷过来,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把什么东西从地面连根拔起的势头。他把手伸出门外感受风的温度和湿度,掌心在冷空气里迅速发僵,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细微的静电在皮肤表面游走,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轻轻刺着毛孔,连头发都微微竖了起来。暴风雪最强烈的阶段即将到来,他很确定,很可能就在明天凌晨。

他转身回屋,火堆烧得正旺,柴火在炉膛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溅到石墙上又弹回来。他把最后几根干柴捆成一扎塞进背包侧袋里,然后检查了每个人的行装——小桔那包衣物扎得紧实,安安的药品袋封口严实,小满的保温毯叠得整齐。他走到屋中央,把所有人叫拢过来。五个孩子站在火堆周围,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有高的有矮的,有抱着兔子的有攥着哨子的,他们的影子在石墙上交叠成一片晃动的暗色。

“我们现在就走。“林深说。他拿起自己的背包,将门闩拉开,推开了木门。风立刻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呛得安安往后退了半步。他没有等,第一个迈出去,靴子踩进新雪里,发出沉闷的压实声。朵朵紧跟在他身后,用手拉住他背包底部的一个扣环,确保两个人不会在风雪中走散。芽芽走在朵朵后面,她一只手牵着小桔,另一只手攥着哨子。小桔牵着安安,安安牵着小满,一串人在灰白色的暗夜中缓慢地向前移动。

视野几乎为零。林深靠脚下的触感和记忆中测量过的步数来判断位置——从石屋门口出发,朝东南方向走六十七步,会碰到第一块半埋在雪里的青石,绕过它之后再走一百二十三步,到达那段干涸冲沟的边缘。冲沟里的积雪比平地上薄,踩起来有碎石滑动的声响,能用来确认方向。朵朵在后面拉紧了他的背包扣环,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脚印里,后面的人依次跟着。绳子拉得紧绷但均匀,没有多余的晃动。

冲沟走完之后是一段平坦的雪原,这段路最难辨认方向。四周全是同样的灰白色,头顶的云层厚到不透一丝光,连脚下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林深放慢了速度,用步伐计数来估算距离——这段开阔地大约四百米,穿过之后就进入研究所外墙的视野范围。他走了三百五十步左右时停了下来,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雪,指尖触到了埋在下方的硬质路基。是主干道。研究所的外墙就在主干道左侧大约二十米处。他沿着路基向左走了一段,摸到了围墙根部的砖石表面,沿着墙根找到了检修口的铁盖。铁盖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新雪,他用靴尖把雪踢开,露出下面的铁质把手。他拉起把手掀开铁盖,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下方涌出来,夹着管线夹层特有的机油和橡胶气味。

他让朵朵先下去,她沿着铁梯往下爬了几级就踩到了底部的平台,然后仰头朝上面说“到了“。他把接应的人一个一个送下铁梯,芽芽、小桔、安安、小满,自己最后一个下,从内侧把铁盖合拢,把风挡在了外面。管线夹层里的安静来得太快,耳朵里还残留着风声的嘶鸣,缓冲了几秒才适应过来。夹层里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管道的保温层散发着持续的热意,虽然不暖,但比起地面上的酷寒已经好太多了。

沿着管线夹层走到地面层的食堂安置点时,他们路过几间被解锁的门禁,门都敞开着,像一排牙齿松开了咬合。食堂里亮着一盏日光灯,一个最早苏醒的中年女人坐在行军床边,她穿着旧白大褂,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面前摊着一叠叠好的绷带。她看到林深带着一队孩子进来时站了起来,没有问多余的问题,只是把自己那台取暖器往墙边挪了挪让出更多空间。林深和她简短地说了外面的情况,她听完后点了点头,说:“后走廊那间小休息室门锁是好的,床也有两张,我白天收拾过了。“林深谢了她,把孩子们带进休息室,把门关好。

休息室不大,两张行军床靠墙摆着,中间留出一人宽的过道,墙角有张铁皮桌台上放着几瓶水和一袋压缩干粮。他把保温毯铺在床上,让小桔、安安和小满先坐上去,小满一坐稳就靠着墙闭上了眼,安安把药品袋放在膝盖上抱好,小桔环顾了一圈房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石头放在桌台上,像是给自己放了一个定心锚。芽芽站在门边,把哨子的红绳重新系了一遍,打了一个更牢固的结。朵朵坐在行军床边缘,摊开涂色本和红色蜡笔,画了一只耳朵竖得很高的兔子,兔子的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一个短促的词。画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把兔子抱在怀里,看着门的方向。

林深站在窗边,透过结着霜花的玻璃看着外面。风在黑暗中变换着方向,从西北转向了正北,又转回了西北,每换一次方向窗框就发出一阵更紧的挤压声。霜花的纹路随着气压的变化在玻璃表面缓慢移动,像活物一样变换着图案。他知道暴风雪的核心还在靠近,感应电流的峰值会在风压最大时出现。到那时S-09的屏幕就会亮起来,像一枚被埋在黑暗深处的灯终于接通了线。他摸了一下后颈的十字架,它温温热热的,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伏在他的颈椎上。

朵朵在旁边轻声问他:“芽芽姐姐醒了之后,她也会怕冷吗?“林深低头看她,她说的是副本-07,那个还在S-09里躺着的孩子。他想了想说:“她睡了很久,身体会比别人冷一些。但醒了之后慢慢就会暖起来的。“朵朵点了点头,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把脸贴在兔子缺了耳朵的那一侧上,闭上了眼。风雪在外面持续堆积,整座研究所被包裹在流动的白色中,但在地下三层与四层之间的那个夹层里,那台矮小的冷冻舱正在等待一股穿过废弃电缆的电流把它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