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被带走的人

锈纪元:一 · 作家ienlKE · 第39章 · 23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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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林深从半睡半醒的浅眠中睁开了眼。他听到了一阵不寻常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厅堂另一侧的地面上拖动一大块布料。声音很短,只持续了三四秒就停了。他没有立刻起身,继续维持着躺的姿势,侧耳听了几分钟,没有其他声音,然后他坐起来,借着窗外的微光扫视整间厅堂。所有人都在,但他数了两遍之后发现少了一个——昨天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个大约九岁的男孩,他的被子是掀开的状态,露出的床面已经凉透,没有了人体长时间卧躺后的余温。

他起身走到那个床铺前蹲下来,用手背探了一下床垫表面的温度——是凉的,说明人离开了至少一小时以上。他又检查了床铺周围,地面没有鞋印,外袍也不见了,像是穿着全套衣服离开的。他站起来在厅堂里又走了一圈,确认了其他孩子都在。然后他走到厅堂入口处,门是关着的,从内侧闩着。有人开了门出去之后又把门从外面闩上了,用的是和之前不同的锁扣位置,缝隙里塞了一小片纸卡住锁舌不让它完全弹回。他抽出那片纸,纸的一面有裁切痕迹,像是从一个更大的纸面上撕下来的,没有字。他把纸片放进口袋,把门闩拉开推开门走到了走廊里。

走廊是空的。壁灯亮着,地面上的瓷砖被晨光照出一层薄薄的反光。他沿走廊走了一遍,经过了厨房、工具间、储物室,门都关着,没有异常的痕迹。他走到礼拜厅门口时停了一下——门缝下方透出的光比普通壁灯更亮一些,像是有人在使用某种更高功率的照明。他没有推开大门,而是绕到侧面的矮门进入,从管风琴后方贴着墙走到能看见厅内全景的位置。

礼拜厅里只有一个人。灰袍男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正对着管风琴的方向低头看。他的旁边站着那个带望远镜的中年男人,两个人没有说话,保持着一种并排的沉默。林深从管风琴后方的阴影里观察了他们大约三十秒,他们没有交流,灰袍男人把纸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外袍内袋里,中年男人转身走出了礼拜厅的正门,脚步声在石砖上渐行渐远。灰袍男人一个人留在高台上,他站在管风琴前面,伸手在琴体侧面某个位置按了一下——他按的位置靠近管风琴音管底座的最底部,林深看不到他具体的操作,但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卡扣声响。然后灰袍男人也离开了高台,沿侧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中消失后,厅内重归寂静。

林深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高台上,蹲在灰袍男人刚才操作的位置查看。那是一块不起眼的木质侧板,表面和其他部位的漆面颜色一致,但侧板边缘有一个极窄的矩形开口,像是用来插某种硬卡片的卡槽。卡槽内部的深度约一指长,底部有一片微小的金属触点。他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去试了试触点的排列方式——四组,像是某种四编码的身份验证槽。他用管钳的尖头轻轻触了一下其中一组触点,没有反应。他又触了另外一组,也没有反应。他收回手,把侧板上的卡槽盖回原位,没有继续测试。

他退出了礼拜厅,回到休息室时天已经亮透了。孩子们陆续醒来,没有人问那个空了的床铺去了哪里。小桔是最早站起来的,她走到林深旁边递给他一杯从厨房接来的温水。他接过来放在手里暖着没有立刻喝。小桔站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话:“我今天早上看到安安了。“他的视线从水杯抬到她脸上。“她在楼上那间窗户朝南的房间里,坐在窗台上往外看。我叫她的名字,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她的声音很稳定,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挑了一下又压住了。

上午没有唱颂。早餐由新出现的两个人端来,他们穿着白袍但袍子的领口没有灰边。林深吃完早餐之后重新上了一次楼。这次二楼走廊里没有灯光,六扇门都关着,其中一扇门底缝透出的光没有了。他走到那扇窗户朝南的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呼吸声。他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门板向内滑开了一条缝。房间里是空的,床铺上的被褥被叠放整齐,床单上有一道长长的压痕,像是有人坐在床边很久留下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小东西,他走近才看清——是一只折好的纸鹤,翅膀尖上沾了一小块干掉的深色痕迹,颜色和他手里那半片深色饼的色调一致。他把纸鹤拿起来放进口袋,然后退出了房间。

他找到芽芽,在储物室后面的通道里碰了头。她抱着最小那个,身后靠墙站着小桔和另外三个孩子,他们都背着整理好的小包,像是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移动的状态。林深在通道里蹲下来,把纸鹤放在地面上平摊开,指给芽芽看翅膀尖上那片深色痕迹。她蹲下来看着那片痕迹,然后从自己笔记本里撕了一页纸,在上面画了一条斜线,斜线末端画了一个圆圈。她把纸推到他面前——斜线是暗门的走向,圆圈是地下隔间的位置。他看了几秒,把纸折好收起来。

傍晚的时候,灰袍男人再次出现在厅堂门口。他今天没有带木匣,只带了一把用旧的、管风琴音管形状的竖琴琴键断片,拿在手里把玩着。他说了一件事——明天上午有一场更大的唱颂,所有留下的人都要参加,结束后会有新的安排。他的目光在说“所有留下的人“时扫过了全场,在朵朵的方向停了一拍,和之前的停驻时长一致。他说完之后转身走了,琴键断片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边缘反射着壁灯的光。林深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感觉到口袋里那片纸鹤翅膀尖上的深色痕迹透过布料传来的微微硬感,那硬度和深色饼碎屑在指缝间干燥后留下的触感一致。他把手伸进口袋,用拇指沿着那片干掉的痕迹边缘摸了一圈,然后走出厅堂,朝后院暗门的方向走去。墙根下的石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分布状态,表层平整,没有人动过。但枯树根部的土面上有一个新的、很小的凹痕——像是某种细长物的尖端被插入又拔出后留下的。那个细长物的截面是圆形的,直径和管风琴音管管口的尺寸相近。他蹲下来看了那个凹痕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了休息室,在路上他把那只纸鹤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遍。翅膀尖上的深色痕迹在逐渐变暗的暮光中呈现出和地面那凹痕里残余的泥土相近的颜色。他握住纸鹤走过了走廊最后一段路,推开休息室的门,门内的孩子们正坐在地面上围成不规则的几小群,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沉默地叠自己的衣物。他把纸鹤放回了口袋深处,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