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暴动前夜

锈纪元:一 · 作家ienlKE · 第44章 · 23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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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白天教堂内部的节奏开始加速。送餐的人的出入频率比前几天翻了一番,前厅里有人在来回搬动木箱,木箱经过走廊时底部刮擦地面发出的连续低响在石壁之间来回弹跳。孩子们被集中在厅堂内,有人开始清点人数,清点了两次,每一次都用了更长的时间,像是在确认某几组数字之间的偏差。林深站在靠窗的位置,把厅堂内所有人看了一遍。总数和昨天一致,没有人被带走,也没有人被单独叫出去,但送餐的人进出时步伐比之前更急,关门声比之前更响。

中午的时候灰袍男人从走廊经过,没有停下,没有在门口侧立或转身,只是从厅堂门口前方走过而已。他经过时林深看到了他口袋的轮廓——那个口袋里装着比平时更大且具有轮廓感的硬物,形状窄长,像是某种扁平的容器。他走过门洞之后脚步声沿着走廊延伸向前,没有拐弯也没有停顿。林深等脚步声消失之后走到门口看向走廊尽头,灰袍男人的身影已经转了弯,朝着礼拜厅侧面的方向去了。走廊地面上在他经过后留下了一段湿润的鞋印——不是雪水,是一种颜色偏深的液体,在灰砖地面上呈现出比其他水渍更低的蒸发速度,直到他看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半分钟,那行脚印的边缘仍然保持着潮湿的形态。他蹲下用手背靠近那行脚印的上方——没有气味,但能感到一丝比周围空气更低的凉意,像是有某种易挥发的成分正在缓慢地从液体中逸出带走热量。他没有触碰液体本身,直起身退回了厅堂。

芽芽在中午之后找到了他。她站在工具间门口,手边放着一条叠好的浅灰色布巾,布巾上有一道暗色的旧痕。她把布巾递给他,然后贴着墙根低声说了一段话:“二楼南窗那间房间的门缝底下今天上午渗出了一点水,颜色偏深。窗台上放的纸鹤不见了,但窗台表面有一个圆形的湿印,比硬币大一圈,像是玻璃器皿底部放久之后留下的。“林深接过布巾,看到了上面那道暗色旧痕——和走廊地面上那行脚印的颜色一致。他把布巾翻折了一下收进外套内袋,朝她点了点头。她侧过身让开了通道,他沿通道走向后厨,从后厨门外的台阶绕到了院子的东墙根下。

东墙根下有一段铁皮拼接的墙体,位置在教堂主体结构的外缘和围墙内壁之间,大约一米五宽、两米高,表面被漆成和周边墙壁相近的灰白色,但拼接缝的形态和教堂其他外墙的砖石缝不同。他用管钳的柄轻轻敲了一下铁皮表面,发出空洞的回响,说明铁皮后面有空间。他在铁皮边缘摸到了焊点,焊点是后期加焊的,焊肉的外形不整齐,像是用便携设备焊接的。他蹲下来查看铁皮底部和地面的衔接处——地面是水泥浇筑的,铁皮和水泥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隙,窄到几乎不透光。他拆下外套内袋里那截竖琴琴键断片,把断片的薄端插进那道缝隙,碰到了松动的土壤。铁皮下方不是实心基础。

他站起来退后了几步,把周围的环境记在脑子里——东墙根这段铁皮的顶部和墙檐之间有约半米的间隙,如果铁皮被向内推倒,一个人弯腰通过的高度刚好够。他侧身离开了那段墙根,沿原路返回了厅堂。

下午的时间在持续的少量人员移动中过去。白袍人的数量比平时增加了,他们分布在走廊、前厅和礼拜厅外围,站位隐约形成了一个环形,像是在划定一个可观察范围的边界。林深从厅堂窗口数了外面可见的白袍人数,比昨天同一时间多了四人。他没有在厅堂门口多做停留,走到休息室靠里的角落坐下,面朝墙壁,闭着眼像在休息。

傍晚时分,从礼拜厅方向传来了一段风琴声。那声音和他之前听过的唱颂旋律不同,是一段更慢的、由低音区单音组成的曲调,像是因为断断续续而持续拉长的线条。风琴声持续了约十几分钟之后就停了,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安静。林深在安静中起身,穿过走廊走到了通往二楼的木门前。他没有上楼,他站在楼梯口向下看了一眼——暗门方向的地砖缝隙处的填缝料颜色比下午时更浅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稀释过、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正在逐渐变淡,但仍然可辨。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货车篷布比之前拉开了大约一掌宽的幅面,露出里面的铁皮罐头箱的上层边缘,箱体表面有一层很薄的反光,像是被擦拭过。

晚些时候,厅堂里的孩子们在门口聚集了。灰袍男人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身后跟着三个白袍人,手里托着一只陶盘,盘面上放着一小叠新烤好的面饼。他的目光扫过聚集的孩子,然后停在朵朵之前常坐的那个位置——那里现在空着,但灰袍男人站定之后,他的视线在那个空位置的边缘停了一两拍,像是惯性在做对视的确认,然后他开口说了话。他说的话在厅堂里形成了一段短促的回响,内容关系到明天上午所有人会进行一次集中的活动,结束后会有新的住处安排。白袍人开始分发面饼,盘底的余温在分发过程中散尽了,饼面在手里触感比之前的批次更干,指尖按压时饼面会碎裂。

深夜林深再次去了东墙根那段铁皮的位置。他带了一根撬棍,把管钳换成了更长的工具。铁皮的焊点已经被白天的敲击松动了部分,他把撬棍的扁头卡进铁皮底部的缝隙里,用体重压了几下,焊点逐个断裂,铁皮的底部与水泥基础脱开了几厘米。他没有继续扩大开口,把撬棍收起来沿墙根撤回了休息室。回来的路上经过礼拜厅侧墙,从矮门的缝隙中透出的光比白天的颜色偏蓝了一些,像是换了另一种类型的照明。他没有停留,继续走完了回休息室的最后一段路,推开门时屋内的空气比走廊里微暖一些,孩子们都在铺位上,呼吸声和平时的深度与频率一致,没有异常。他坐回自己的床沿上,把外套内袋里那截布巾和琴键断片拿出来放在枕头下面,然后也躺下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多待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在透过窗洞的微光中呈现出的浅灰色轮廓线。那些线条在他的视觉中保持着固定不动的位置,和几天前他第一次躺在这个位置时看到的形状完全一致。他没有从那个视角移动过自己的位置,每一个晚上他都在那个位置上保持着持续不变的朝向来清点和确认厅堂内部每一个人在睡眠中的分布状态。他合上眼时,天边的云层正从教堂尖顶的后方缓慢地移向更东边,月光从云层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浅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