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灰袍男人的复出

锈纪元:一 · 作家ienlKE · 第47章 · 276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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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林深从矮堤内侧站起来走到了洼地的边缘,站在一段半埋在地里的旧木桩旁边。他刚站定,就看到教堂北侧外墙和侧翼之间的连接通道里走出来了一个身影。那人穿浅色长袍,步伐不快,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轮廓清晰——灰袍男人出来了。他没有朝洼地方向直接走过来,而是沿着外墙走了大约百来米,在教堂主楼北门外的台阶上站定。他没有继续前进,只是站在那里,长袍的下摆在晨风里偶尔被吹动一下又落回原处,手里没拿任何东西。林深从木桩后面走出来,走过了洼地边缘到教堂北墙之间的那段空地。他走得比较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稳定,像是沿着一条他已经预先在脑海里走完的路线在复制行走。灰袍男人看着他从洼地方向走近,没有转身,也没有后退,只是把自己的站立位置在台阶上稍微转了一个方向,好让视线保持正对林深的来向。

林深在他面前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两个人在教堂北门的台阶上下相隔了一段距离,晨光从东侧斜照过来,把台阶的棱线分割成明暗相间的窄条。灰袍男人开了口:“你把橡胶片放在了分配器里。“他说话的语气没有埋怨,是一种已经完成了确认之后的中立陈述。林深没有否认。“你带走了二十八个人中的二十六个。“灰袍男人继续说。“剩下那两个人没走,是因为他们自己不想走。你没有问过他们。“林深听了这句话,没有立刻回应。他回头看了一眼洼地的方向——矮堤后面没有人露头,孩子们还留在原地。他又转回来看着灰袍男人的脸,说:“那两个人跟你一起关在北侧储物间里。“

灰袍男人的表情在这个瞬间产生了一次微小的变化。林深捕捉到了那变化:他听到林深说出那个位置时,眼皮眨了一下,幅度和节奏都出现了轻微的偏移。他的嘴张开了大约三分之一又合上了,然后重新张开,说出了一句话:“你看到了那扇窗。“林深看到了那扇窗,也看到了窗后的人。他从窗后的人那里确认了关于灰袍男人的信息——他不是这座教堂最高层的掌权者。他负责执行前台的仪式、管理地面的选拔流程、控制唱颂和管风琴的节奏,但他不知道地下隔间的完整分布,也不知道酒精仓库被设定为引爆点的时间计划。他的身份是流程的执行者,不是体系的设计者。

“谁告诉你的?“林深问。灰袍男人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站在晨光里,长袍边缘在风中偶尔扬起又落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石阶,把视线固定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头。“那个人我见过三次。“他说。“第一次是在教堂建立之前。第二次是在地下隔间的走廊里。第三次是在酒精仓库门口,他给我看了一个东西。“林深问他是什么东西。灰袍男人的手在长袍内侧的袋口上摸了一下,碰到了一个窄长的物体轮廓——正是之前林深看到他口袋里那个扁平的硬物。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让手指贴着它的表面滑动了一下,然后说:“一个试管。是空的,但里面还有气味。他说如果不想经历那个气味变成液体之后的过程,就按他说的做。“林深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他最后一句话:“你为什么不走?“灰袍男人站在台阶上,长袍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比昨天晚上更浅的色调,他抬起了视线落在林深肩后的方向上,那方向是教堂主体结构尚未坍塌的部分,也是他几年来一直站在上面唱颂、分发、维持流程的那片区域。他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林深在台阶下多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了洼地的方向。他走了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灰袍男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的脚没有移动半步,但他已经转过身去了,面朝着教堂正门的入口,双手垂在身侧,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但没有握持任何东西。林深继续走完了剩下的路程,他回到矮堤内侧时,朵朵已经醒了,正坐在雪地上抱着兔子。她问了他一句话:“他还在那里吗?“林深说还在。她用拇指在兔子脚掌上已经模糊大半的图案上又擦了一圈,把最后残留的蜡痕抹掉了,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上午他们沿着东南方向的矮树丛向南移动了大约三公里,进入了一片旧采石场。采石场内部有大块的岩石堆叠形成自然的遮蔽空间,边缘残留着锈蚀的机械和碎石堆。林深让孩子们在最大的岩石背阴面歇脚,自己攀上了采石场边缘的一处较高岩面。从他所在的位置向西北方向看,教堂的尖顶仍然可见,比昨天更小了一些,但轮廓依然清晰。尖顶上方的云层已经开始变薄。能见度在改善,视野范围扩大了几倍。在视野的远端,在教堂和采石场之间的一片开阔雪原上,有一个移动的深色小点。距离太远看不清形态,但从移动方向和速度判断,是人在步行。

他在岩面上多蹲了一会儿,直到那个深色小点被一处地形起伏遮住没有再出现。然后他滑下岩面回到了队伍中。下午的时候从教堂方向传来了一声不太大的闷响,比地面震动低一些,更像是某种密闭结构内部塌陷后气流排出时形成的声压波。林深站在岩石背阴面的外侧听完了那阵声音持续和消退的过程,把它的持续时间和大致的音色轮廓记在了心里,然后回到了孩子们中间。

傍晚时分,芽芽从采石场外围回来时带了一根折断的细树枝,树枝的断口还没有完全干缩。她把它举到林深眼前让他看断口处的切口形态——不是自然折断的,是被人用工具削过的。她把树枝放在地上,用自己在采石场碎石堆旁发现的一个小物件压住了它。那是一个凹形陶瓷碎片,边缘光滑,带着弧线的外形,和教堂南墙彩绘玻璃碎片的质地一致。林深蹲下看着那两样东西。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片采石场,而且那人也看到了教堂方向发生的火焰。

天彻底黑了之后,林深离开了采石场,沿着岩石堆的外缘走了一圈,在采石场南侧的入口处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站在采石场入口外约二十米处,没有进来,只是站在月光能照到的那片空地上。身形在月光下很清晰,年龄比他稍大一些,但骨架和整体姿态不同。林深停在了入口内侧的阴影中。那人先开了口。声音在林深听来有一个熟悉的地方——他不是教堂的人。他的声音里有那种长时间在寒冷开阔环境中生活的人特有的语调收尾方式。“你带着多少孩子?“他问。“你带来了吗?“

林深在阴影里没有回答。那个人没有动,双手插在外套侧袋里,位置在月光下静止了一段时间,然后侧过身做了一个“你们可以走了“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方向明确——指向采石场南面更远处的一条干河床的方向。他说了一句:“沿着那边走,三公里外有一个旧驿站。屋顶还在。“他说完就转身走进了月光照不到的暗处,脚步声在碎石地面上渐远。

林深在入口的阴影里又站了一会儿,确认了那个人的脚步声没有绕回,然后转身走回了岩石堆。他站在孩子们中间,花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重新整理了他从早晨开始积累的各条信息,然后告诉所有人收拾好放在地上的物品,跟着他走。队伍在月色下沿干河床向南移动了大约三公里,果然看到了他说的那座旧驿站。驿站的屋顶坍塌了一部分,但主体结构还在,墙体厚实,能挡风。林深让所有人进入驿站内部歇息后,站在门口回头看向采石场方向。月光照在那片岩石堆上,白色的表面反射着冷光,没有人形的移动。他回到驿站内,靠墙坐了下来。后颈的十字架在他坐下时发出了一段极其短暂的温热脉动,不是警讯,像是某种准备就绪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