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预感风暴将临近，严阵以待护家国
火堆烧得只剩一层薄灰，底下还透着暗红的光。陈九霄坐在原地没动，手里的三枚铜钱已经不再转动，掌心却出了一层汗。他记得刚才那一瞬——火苗跳了一下，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铁皮门哐响，就在那声音落地的一刹那，铜钱自己翻了个身。
不是他动的。
他睁开眼，盯着那枚反面朝上的铜钱，眉头慢慢拧紧。两正一反，山风蛊。这卦象他小时候在老鸦岭背过九遍，师父说，此象主大乱将起，阴邪聚于北，有尸气逆流之兆。当时只当是经文背诵，如今落在眼前，却像一块冰贴上了后颈。
他没叫人。
白轻雪在屋顶守夜，赵铁柱去检查爆破点，陆仁甲靠墙调息，李长风还没到。这屋子里静得出奇，连炭裂的声音都听得清。他知道现在不该慌，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住。可胸口那股闷劲儿压不住，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他把铜钱收进袖袋，起身走到墙角，拿起挂在钉子上的水壶灌了一口。凉水滑下去，喉咙发紧。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额角，已经有点发热。这是反噬的前兆，用一次天机盘，头要疼半天，再用就视线模糊，三次之后就得闭眼调息半日。他数了数，这个月才用了两次，还能撑。
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九哥？”陆仁甲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低哑，“你还醒着？”
“嗯。”陈九霄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呢？能坐起来？”
“能。”陆仁甲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子，药箱还在手边，“就是胳膊沉，跟灌了铅似的。”
“那是累的。”陈九霄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他脉门，“心跳稳，不碍事。明早喝碗参汤，别硬撑。”
“你不也一夜没睡？”陆仁甲抬眼看他，“刚才……是不是用了铜钱？”
陈九霄没答，只说：“你耳朵太灵。”
“我听见了。”陆仁甲低声，“三枚落桌，一声轻响，然后就没声了。你每次用完术，呼吸都会慢半拍。”
陈九霄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别跟他们说。”
“为啥？”
“说了也没用。”陈九霄回头，火光映在他脸上，“铁柱不信这些，轻雪要证据，李长风得看到线报才肯信。我现在拿不出东西，只能说是感觉——谁信一个算命先生的感觉？”
“可你是队长。”陆仁甲咳嗽两声，“你说要来，我们就得准备。”
陈九霄没说话，拉开铁皮门走出去。
外头风更大了，天上没星也没月，荒地里黑得像泼了墨。他抬头看了眼屋顶，白轻雪趴在檐角，披着块灰布，整个人融在夜里。她听见动静，脚尖轻点两下，是暗号：安全。
他回了两下指节敲膝。
然后他掏出怀表，借着表盖反光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捏紧表壳，低声说：“该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荒道上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石子碰铁管，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是李长风的联络暗号，表示已脱身，正在接近。
陈九霄转身回屋，在地上画了个圈，放上半截蜡烛。等人都到齐了再说。
不到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一条缝，李长风闪身进来，带着一身夜露气。他摘下帽子抖了抖灰，脸色有些发青。
“怎么了？”陈九霄问。
“差点撞上巡逻队。”李长风压低嗓门，“西直门外多了三辆摩托，沿旧铁路来回跑，每半小时一趟。我绕了四里地才摸过来。”
“不是说没人盯这边？”赵铁柱从门外跟进，手里拎着雷管包，“我刚检查完第七号通风口的引线，好好的，鬼子没发现。”
“但他们知道我们要动。”陈九霄把蜡烛点亮，火光一跳，“不然不会突然加巡。”
屋里一下静了。
白轻雪从屋顶下来，轻轻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角落，把飞镖袋放在地上，然后看着陈九霄：“你把我们叫来，不是为了说鬼子巡逻吧？”
陈九霄没急着答。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放在蜡烛前，一字排开。
“我刚才起了个卦。”他说，“两正一反，山风蛊。”
赵铁柱皱眉：“啥意思？”
“大乱将起。”陈九霄声音很平，“阴气聚于北方，三十里内有异动。不是普通的调动，是冲着地脉来的。”
“地脉？”陆仁甲坐直了，“你是说……风水阵？”
“不是‘说’，是‘来’了。”陈九霄盯着那三枚铜钱，“佐佐木死后第三天，城西老庙连续三夜亮灯，我去看过，墙上有符灰痕迹。昨天傍晚，王胖子那边传消息，说有人在通州码头卸了一批木箱，里面全是罗盘和镇魂铃。这不是打仗，是做法。”
“你信这个？”赵铁柱直接问。
“我不信神，但我信卦。”陈九霄抬眼看他，“你也打过仗，有没有那种时候——明明一切正常，可你就是觉得不对劲？后脖梗子发凉，手心出汗，就想蹲下？那不是怕，是身体比脑子先知道危险。”
赵铁柱没吭声。
“我刚才就是那样。”陈九霄说，“火一跳，风一响，铜钱自己翻了。这不是巧合。风暴要来了，不是明天，不是后天，就是这几天。”
李长风摘下眼镜擦了擦：“我收到线报，日军华北特别技术科最近频繁调动，代号‘北辰’的小组全员进驻北平。他们不带枪，只带罗盘和铜尺。地下组确认，这些人都是懂风水的阴阳师。”
“那就对上了。”白轻雪冷笑，“鬼子不光想占地盘，还想断咱们的根。”
“所以你现在信了？”陈九霄问她。
“我信你。”白轻雪看着他，“不是信卦。是你从来不说虚的。你要说要来，那就是真要来了。”
陆仁甲点头：“药我重新分了类，重伤、中毒、失血各一套，随时能用。绷带也换了防水的。”
“炸药呢？”陈九霄转头看赵铁柱。
“八组定向破片，两组延时雷管，全装好了。”赵铁柱拍了拍背包，“你要炸庙，我立马就能点火。”
“我不是要炸。”陈九霄摇头，“我是要等。等他们动手，我们再动。现在去，打草惊蛇，后面更难办。”
“那你叫我们来干嘛？”赵铁柱有点急，“干坐着？”
“是准备。”陈九霄环视四人，“不是等死，是等着杀出去。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什么时候出手，往哪躲，怎么救。我要你们闭着眼都能完成动作。我要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活下来。”
屋里没人说话。
蜡烛烧短了一截，火光晃在墙上，照出五个人影，围成一圈，像一张拉满的弓。
李长风先开口：“我回去就整理周边地图，标记所有可疑据点。一旦有异动，立刻通知。”
“好。”陈九霄点头。
“我再去查一遍药。”陆仁甲站起身，“强心露加两支，止血粉多备一袋。”
“你休息够了再弄。”陈九霄拦他，“别又倒下。”
“这次不会。”陆仁甲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我说话不算。但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兄弟死在我面前。”
白轻雪没说话，转身打开武器袋，开始拆解手枪。她动作很慢，一根一根清弹匣，擦枪管，换弹簧。然后她从袖中抽出一枚乌金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插回暗袋。
赵铁柱直接坐下，打开工具包，把雷管一个个摆出来，编号，测导电。他一边弄一边说：“我待会去通风口再埋两颗震感雷，谁敢靠近，炸他娘的。”
“别乱来。”陈九霄说，“按计划来。”
“我知道。”赵铁柱抬头，“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惹咱们，得掉块肉。”
陈九霄没再劝。
他低头看着那三枚铜钱，忽然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把痛压下去。视线有点晃，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他没动，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怀表，握紧。
他知道不能再用了。
至少今晚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外头风还在刮，荒地里一片死寂。他看了眼天，云厚得看不见一颗星。
“你们都去准备吧。”他说，“我守最后一班。”
“你歇着。”白轻雪头也不抬，“我顶你。”
“我不累。”
“你撒谎。”她终于抬头，眼神锐利，“你脸色发青，呼吸比刚才重。你用了三次？”
“两次。”他摇头，“但够了。”
“那你去后屋躺会。”她说，“我不放心你站着。”
他想反驳，但她已经站起身，枪袋一背，直接推门出去。
他没拦。
他转身走向砖窑后室，那里有个小隔间，堆着杂物。他关上门，盘腿坐下，双手交叠覆于丹田，开始调息。这是师父教的法子，引气归元，压住反噬。可今天特别难，头痛像有把锯子在脑仁里来回拉，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咬牙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额头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他不敢停，一直等到呼吸平稳，心跳回落，才缓缓睁眼。
外头还是黑的。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主屋里，赵铁柱还在弄雷管，动作一丝不苟；陆仁甲靠在药箱边，手里拿着记录本，写着什么；李长风在桌上铺开地图，用铅笔圈出几个点；白轻雪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盯着外头的荒地。
没人说话。
只有工具轻响，纸笔摩擦，火炭微爆。
陈九霄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知道他们都准备好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要来，而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走过去，拿起自己的长衫披上，把铜钱塞进袖袋。
“都别熬了。”他说，“养足精神。任务还没定，但日子不远了。”
赵铁柱抬头：“你说了算。”
“我们跟你。”陆仁甲合上本子。
“随时能动。”李长风收起铅笔。
白轻雪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听见狗叫了。”
陈九霄一愣。
他也听见了。
远处荒村里，几条狗突然狂吠起来，一声接一声，撕破夜空。
不是一只，是一片。
狗不会骗人。
他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角暗蓝。
天快亮了。
他把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就等着。”他说，“等他们先点火。”
屋里的蜡烛灭了。
最后一缕烟往上飘，散在晨风里。
不是他动的。
他睁开眼，盯着那枚反面朝上的铜钱，眉头慢慢拧紧。两正一反，山风蛊。这卦象他小时候在老鸦岭背过九遍，师父说，此象主大乱将起，阴邪聚于北，有尸气逆流之兆。当时只当是经文背诵，如今落在眼前，却像一块冰贴上了后颈。
他没叫人。
白轻雪在屋顶守夜，赵铁柱去检查爆破点，陆仁甲靠墙调息，李长风还没到。这屋子里静得出奇，连炭裂的声音都听得清。他知道现在不该慌，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住。可胸口那股闷劲儿压不住，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他把铜钱收进袖袋，起身走到墙角，拿起挂在钉子上的水壶灌了一口。凉水滑下去，喉咙发紧。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额角，已经有点发热。这是反噬的前兆，用一次天机盘，头要疼半天，再用就视线模糊，三次之后就得闭眼调息半日。他数了数，这个月才用了两次，还能撑。
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九哥？”陆仁甲的声音从墙边传来，低哑，“你还醒着？”
“嗯。”陈九霄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呢？能坐起来？”
“能。”陆仁甲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子，药箱还在手边，“就是胳膊沉，跟灌了铅似的。”
“那是累的。”陈九霄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他脉门，“心跳稳，不碍事。明早喝碗参汤，别硬撑。”
“你不也一夜没睡？”陆仁甲抬眼看他，“刚才……是不是用了铜钱？”
陈九霄没答，只说：“你耳朵太灵。”
“我听见了。”陆仁甲低声，“三枚落桌，一声轻响，然后就没声了。你每次用完术，呼吸都会慢半拍。”
陈九霄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别跟他们说。”
“为啥？”
“说了也没用。”陈九霄回头，火光映在他脸上，“铁柱不信这些，轻雪要证据，李长风得看到线报才肯信。我现在拿不出东西，只能说是感觉——谁信一个算命先生的感觉？”
“可你是队长。”陆仁甲咳嗽两声，“你说要来，我们就得准备。”
陈九霄没说话，拉开铁皮门走出去。
外头风更大了，天上没星也没月，荒地里黑得像泼了墨。他抬头看了眼屋顶，白轻雪趴在檐角，披着块灰布，整个人融在夜里。她听见动静，脚尖轻点两下，是暗号：安全。
他回了两下指节敲膝。
然后他掏出怀表，借着表盖反光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捏紧表壳，低声说：“该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荒道上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石子碰铁管，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一下。是李长风的联络暗号，表示已脱身，正在接近。
陈九霄转身回屋，在地上画了个圈，放上半截蜡烛。等人都到齐了再说。
不到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一条缝，李长风闪身进来，带着一身夜露气。他摘下帽子抖了抖灰，脸色有些发青。
“怎么了？”陈九霄问。
“差点撞上巡逻队。”李长风压低嗓门，“西直门外多了三辆摩托，沿旧铁路来回跑，每半小时一趟。我绕了四里地才摸过来。”
“不是说没人盯这边？”赵铁柱从门外跟进，手里拎着雷管包，“我刚检查完第七号通风口的引线，好好的，鬼子没发现。”
“但他们知道我们要动。”陈九霄把蜡烛点亮，火光一跳，“不然不会突然加巡。”
屋里一下静了。
白轻雪从屋顶下来，轻轻落地，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角落，把飞镖袋放在地上，然后看着陈九霄：“你把我们叫来，不是为了说鬼子巡逻吧？”
陈九霄没急着答。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铜钱，放在蜡烛前，一字排开。
“我刚才起了个卦。”他说，“两正一反，山风蛊。”
赵铁柱皱眉：“啥意思？”
“大乱将起。”陈九霄声音很平，“阴气聚于北方，三十里内有异动。不是普通的调动，是冲着地脉来的。”
“地脉？”陆仁甲坐直了，“你是说……风水阵？”
“不是‘说’，是‘来’了。”陈九霄盯着那三枚铜钱，“佐佐木死后第三天，城西老庙连续三夜亮灯，我去看过，墙上有符灰痕迹。昨天傍晚，王胖子那边传消息，说有人在通州码头卸了一批木箱，里面全是罗盘和镇魂铃。这不是打仗，是做法。”
“你信这个？”赵铁柱直接问。
“我不信神，但我信卦。”陈九霄抬眼看他，“你也打过仗，有没有那种时候——明明一切正常，可你就是觉得不对劲？后脖梗子发凉，手心出汗，就想蹲下？那不是怕，是身体比脑子先知道危险。”
赵铁柱没吭声。
“我刚才就是那样。”陈九霄说，“火一跳，风一响，铜钱自己翻了。这不是巧合。风暴要来了，不是明天，不是后天，就是这几天。”
李长风摘下眼镜擦了擦：“我收到线报，日军华北特别技术科最近频繁调动，代号‘北辰’的小组全员进驻北平。他们不带枪，只带罗盘和铜尺。地下组确认，这些人都是懂风水的阴阳师。”
“那就对上了。”白轻雪冷笑，“鬼子不光想占地盘，还想断咱们的根。”
“所以你现在信了？”陈九霄问她。
“我信你。”白轻雪看着他，“不是信卦。是你从来不说虚的。你要说要来，那就是真要来了。”
陆仁甲点头：“药我重新分了类，重伤、中毒、失血各一套，随时能用。绷带也换了防水的。”
“炸药呢？”陈九霄转头看赵铁柱。
“八组定向破片，两组延时雷管，全装好了。”赵铁柱拍了拍背包，“你要炸庙，我立马就能点火。”
“我不是要炸。”陈九霄摇头，“我是要等。等他们动手，我们再动。现在去，打草惊蛇，后面更难办。”
“那你叫我们来干嘛？”赵铁柱有点急，“干坐着？”
“是准备。”陈九霄环视四人，“不是等死，是等着杀出去。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什么时候出手，往哪躲，怎么救。我要你们闭着眼都能完成动作。我要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活下来。”
屋里没人说话。
蜡烛烧短了一截，火光晃在墙上，照出五个人影，围成一圈，像一张拉满的弓。
李长风先开口：“我回去就整理周边地图，标记所有可疑据点。一旦有异动，立刻通知。”
“好。”陈九霄点头。
“我再去查一遍药。”陆仁甲站起身，“强心露加两支，止血粉多备一袋。”
“你休息够了再弄。”陈九霄拦他，“别又倒下。”
“这次不会。”陆仁甲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我说话不算。但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兄弟死在我面前。”
白轻雪没说话，转身打开武器袋，开始拆解手枪。她动作很慢，一根一根清弹匣，擦枪管，换弹簧。然后她从袖中抽出一枚乌金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插回暗袋。
赵铁柱直接坐下，打开工具包，把雷管一个个摆出来，编号，测导电。他一边弄一边说：“我待会去通风口再埋两颗震感雷，谁敢靠近，炸他娘的。”
“别乱来。”陈九霄说，“按计划来。”
“我知道。”赵铁柱抬头，“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惹咱们，得掉块肉。”
陈九霄没再劝。
他低头看着那三枚铜钱，忽然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他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把痛压下去。视线有点晃，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他没动，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怀表，握紧。
他知道不能再用了。
至少今晚不能。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外头风还在刮，荒地里一片死寂。他看了眼天，云厚得看不见一颗星。
“你们都去准备吧。”他说，“我守最后一班。”
“你歇着。”白轻雪头也不抬，“我顶你。”
“我不累。”
“你撒谎。”她终于抬头，眼神锐利，“你脸色发青，呼吸比刚才重。你用了三次？”
“两次。”他摇头，“但够了。”
“那你去后屋躺会。”她说，“我不放心你站着。”
他想反驳，但她已经站起身，枪袋一背，直接推门出去。
他没拦。
他转身走向砖窑后室，那里有个小隔间，堆着杂物。他关上门，盘腿坐下，双手交叠覆于丹田，开始调息。这是师父教的法子，引气归元，压住反噬。可今天特别难，头痛像有把锯子在脑仁里来回拉，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咬牙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额头全是汗，手指微微发抖。他不敢停，一直等到呼吸平稳，心跳回落，才缓缓睁眼。
外头还是黑的。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主屋里，赵铁柱还在弄雷管，动作一丝不苟；陆仁甲靠在药箱边，手里拿着记录本，写着什么；李长风在桌上铺开地图，用铅笔圈出几个点；白轻雪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内，盯着外头的荒地。
没人说话。
只有工具轻响，纸笔摩擦，火炭微爆。
陈九霄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知道他们都准备好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要来，而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走过去，拿起自己的长衫披上，把铜钱塞进袖袋。
“都别熬了。”他说，“养足精神。任务还没定，但日子不远了。”
赵铁柱抬头：“你说了算。”
“我们跟你。”陆仁甲合上本子。
“随时能动。”李长风收起铅笔。
白轻雪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听见狗叫了。”
陈九霄一愣。
他也听见了。
远处荒村里，几条狗突然狂吠起来，一声接一声，撕破夜空。
不是一只，是一片。
狗不会骗人。
他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角暗蓝。
天快亮了。
他把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就等着。”他说，“等他们先点火。”
屋里的蜡烛灭了。
最后一缕烟往上飘，散在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