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高手阻拦
门把手缓缓下压。
白轻雪贴着墙根，后背紧抵冰冷的水泥墙面。她没动，连呼吸都压进了肺底。门外那双脚停在门槛外，皮鞋尖朝前，纹丝不动，像是知道她在等它进来。
她右手已抽出匕首，左手摸到腰间烟雾弹的拉环。打还是逃？走廊太窄，退路只有阳台，可一旦跃出，就是暴露。她不能冒这个险。
咔哒。
门开了。
一道人影立在门口，不高，但站得极稳。他穿着白大褂，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两条陈年刀疤。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身细长，在走廊昏灯下泛着冷光，像条冬眠的蛇刚睁了眼。
“你不是护士。”他说中文，字正腔圆，带点关西口音，“也不是清洁工。”
白轻雪不答，脚尖悄悄蹭地，把一块碎玻璃拨进阴影里。这是信号——只要响动，外面的人就会知道里面已经接上火。
医生没急着冲。他侧身让开半步，两名黑衣打手从他背后闪出，一左一右压向走廊两侧，动作整齐得像剪刀合拢。他们手里没拿枪，是短棍和蝴蝶刀，显然是准备近身活捉。
白轻雪猛地吹哨。
短促三声，尖利如夜鸟惊飞。
下一秒，头顶通风管道“哐”地炸开，赵铁柱整个人从天而降，一脚踹翻左侧打手，顺势滚地抢过对方的短棍，反手就往另一人肋下捅。那人反应也快，抬臂格挡，却被赵铁柱借力一挑，肩窝脱臼，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老子等这招等半天了！”赵铁柱咧嘴一笑，唾沫星子飞溅。
医生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往前踏了一步，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扣住刀柄。然后他看向白轻雪，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即将开刀的病人。
“你擅闯禁区，偷拍文件。”他说，“我可以让你活着出去，只要你交出相机。”
“那你得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白轻雪冷笑，手腕一抖，绳索甩出，勾住天花板吊灯支架，人已腾空跃起，避开正面夹击。
赵铁柱趁机暴喝一声，举棍直扑医生面门。这一击势大力沉，换了常人早被砸趴下。可那医生只是微微偏头，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竟精准夹住了短棍前端。
赵铁柱一愣。
“力矩偏差七度，发力过早。”医生低声说，手腕一拧。
只听“咔”一声脆响，赵铁柱虎口崩裂，短棍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弹落在地。他踉跄后退两步，甩着手骂道：“操！这他妈是大夫还是武馆掌门？”
白轻雪落地翻身，与赵铁柱背靠背站定。她低声道：“别硬拼，他习惯用左手发力，每次出招前左肩会往下压一点。”
“你是说……他有职业病？”赵铁柱龇牙咧嘴。
“我是说，他执刀三十年，肌肉记住了动作顺序。”白轻雪眯眼盯着前方，“那是破绽。”
医生没再上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居然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们很敏锐。”他说，“但敏锐救不了命。”
话音未落，他人已突进。
手术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赵铁柱咽喉。赵铁柱横臂格挡，刀锋擦过护腕金属片，火星四溅。白轻雪同时出手，匕首斜撩其手腕，逼他回防。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硬是将他逼退半步。
可那医生脚步未乱，退得极稳，落地无声，仿佛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他站在走廊中央，灯光照在他脸上，鼻梁高挺，嘴角微扬，竟像是笑了。
“不错。”他说，“再来。”
陈九霄就是在这一刻冲进来的。
他从西侧侧门闪出，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没直接加入战团，而是贴着墙边病床缓步靠近，目光始终锁在医生身上。他的右手插在长衫袖子里，指节发麻，太阳穴还在跳，脑子像塞了团湿棉花，转不动也清不净。
上一章用了太多次“天时预判”，现在连眼前的东西都有点虚影。他不能靠铜钱，只能靠眼、靠脑、靠经验。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掉落的护士记录板，翻过来一看，背面写着“B-3病房，换药时间23:00”。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23:17。
不对劲。
这种级别的医院，记录本不该乱丢。更别说还留在现场。这像是故意留下的干扰项。
他抬头，看见白轻雪和赵铁柱又被逼退几步，已到了楼梯口。医生步步紧逼，刀法越来越快，每一击都精准打在防守最薄弱处，像是真的在做外科手术——切开、剥离、止血，一气呵成。
陈九霄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每次医生准备变招，左肩确实会轻微下沉，幅度极小，但连续三次都是如此。
这不是破绽，是习惯。
就像木匠刨木总会顺手推，裁缝剪布总爱翘小指。人一旦形成肌肉记忆，就很难彻底改掉。
他慢慢掏出桌上的铜镇纸——黄铜铸的，沉甸甸的，约莫半斤重。他掂了掂，没急着扔。
“轻雪，虚晃。”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
白轻雪立刻会意。她猛然跃起，绳索甩出缠住吊灯，整个人荡向天花板，同时左手抛出烟雾弹。灰白色浓雾瞬间弥漫开来，遮住视线。
赵铁柱怒吼一声，举拳猛冲，直扑医生右侧。他知道这是佯攻，也知道对方大概率会用左臂格挡反击——那就正好。
医生果然左肩下沉，抬手欲挡。
就在那一瞬，陈九霄出手。
铜镇纸划出一道低平弧线，直奔医生持刀手腕。
医生瞳孔一缩，仓促回防，刀背格击镇纸。“当”一声脆响，镇纸被击飞，撞在墙上碎成两半。可他手腕也被震得发麻，刀锋偏斜，擦过赵铁柱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赵铁柱闷哼一声，却笑了：“就这点劲儿？老子小时候被狗咬都比这疼。”
白轻雪趁机落地，迅速退到陈九霄身边。她喘着气，低声道：“档案我拍了，原件在他怀里。”
陈九霄点头，没说话。他盯着医生，发现对方右腕微微红肿，显然是刚才格挡时受了震荡。但他站姿依旧稳定，眼神更冷，没有半分慌乱。
“你们三个，配合很好。”医生开口，语气竟有些赞许，“尤其是你，陈先生。”
陈九霄眉毛一挑。
“你知道我？”
“北平街头那个算命的，能掐会算，还会爆破。”医生缓缓活动手腕，“我研究你三个月了。你不该来这儿。”
“我不该做的事多了。”陈九霄扯了扯嘴角，“比如信命，比如吃饭不付钱。”
赵铁柱咧嘴：“大哥，这时候你还贫？”
“越紧张越要笑。”陈九霄低声说，“不然容易死。”
医生没理会调侃。他忽然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往下一压。
两名打手立刻行动。一个爬起身，捂着脱臼的肩膀，堵住楼梯下方出口；另一个则绕向走廊另一端，切断退路。
“你们走不掉。”医生说，“这栋楼已经封闭。三分钟后，宪兵队抵达。”
“三分钟？”赵铁柱啐了一口，“老子十分钟都能把你按在地上叫爹。”
“别废话。”陈九霄打断，“轻雪，准备上梁。”
白轻雪点头，脚尖一点地面，绳索甩出勾住天花板横梁，人已腾空跃起，轻巧地落在钢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陈九霄则扶住赵铁柱受伤的手臂，快速检查伤口：“浅伤，没断筋。”
“我没那么脆弱。”赵铁柱咬牙，“倒是你，脸比纸还白，还能打吗？”
“打不了也得打。”陈九霄松开手，弯腰捡起护士帽——刚才掉在地上的那顶。
他忽然用力一掷，帽子飞向走廊尽头，撞在消防警报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远处打手立刻扭头查看。
就是现在！
白轻雪从高处跃下，匕首直取医生后颈。医生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刀锋擦过衣领，削下一缕布条。他旋身欲攻，陈九霄却已欺近，一记肘击撞向其胸口。
医生后撤半步，躲过重击，但脚下被赵铁柱提前踢出的短棍一绊，身形微晃。
三人瞬间形成三角阵型，背靠背站立。
“有点意思。”医生抹了把脖子上的血痕——不知何时已被划破，“我还以为你们只会躲。”
“我们本来就不擅长讲礼貌。”陈九霄喘了口气，额角渗汗，“但对付你，够了。”
医生盯着他们，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说，“我只是个医生，不是最终答案。”
没人接话。
气氛凝固。
突然，楼下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至少六个人，正快速上楼。
“宪兵。”白轻雪低声道。
陈九霄眼神一紧。三分钟，说到做到。
医生却没动。他站在原地，手术刀垂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们可以走。”他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放屁！”赵铁柱怒吼，“谁稀罕你施舍？”
“我不是施舍。”医生淡淡道，“我是告诉你们——真正的猎手，还没出场。”
陈九霄盯着他，忽然道：“你在拖延时间。”
“是。”医生坦然承认，“我在等一个人。”
“谁？”
医生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胸前口袋上——那里鼓起一块，显然藏着东西。
白轻雪眯眼：“证据在他身上。”
陈九霄点头：“但我们不能强夺。”
“为什么？”
“因为——”陈九霄盯着医生的眼睛，“他在等的那个人，怕的就是我们动手。”
空气仿佛凝住了。
楼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铁柱低声骂了一句。
陈九霄忽然笑了：“你说对了，我们走不掉。”
“那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想跑。”陈九霄说着，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玻璃，反手藏进袖口，“轻雪，准备跳窗。”
“跳窗？那边是外墙！”
“我知道。”他看了她一眼，“但我数三下，你就跳。”
白轻雪咬牙：“行。”
“一。”
医生眼神微动。
“二。”
赵铁柱悄悄挪步，靠近窗户。
“三！”
三人同时行动。
白轻雪纵身跃起，撞破窗户玻璃，人已翻出窗外，挂在排水管上。赵铁柱紧随其后，跳上窗台作势要追。陈九霄最后一个冲过去，半个身子探出，大喊：“快！这边！”
医生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听见楼下喊话声逼近，他才缓缓转身，面向楼梯口。
可就在那一刻，陈九霄忽然缩回身子，反手一拽，将赵铁柱拉了回来。两人迅速退回房间，贴墙蹲下。
窗外，白轻雪悄无声息地攀回窗沿，像只壁虎贴在墙外阴影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上楼。
六名宪兵冲进走廊，枪口齐刷刷对准医生。
带队军官喝问：“目标在哪？”
医生缓缓摇头：“走了。从东侧楼梯撤离，可能去了地下锅炉房。”
军官立即下令：“追！封锁所有出口！”
宪兵队迅速离开。
走廊重归寂静。
十秒后，白轻雪翻回屋内，落地无声。赵铁柱从墙后走出，咧嘴：“演得挺像。”
“他骗了宪兵。”陈九霄盯着医生刚才站的位置，眉头紧锁，“他根本不想抓我们。”
“那是为啥？”
“他在等那个‘人’。”陈九霄低声道，“而且，他希望我们留下来。”
白轻雪忽然道：“所以……我们偏不走。”
她走向医生方才站立之处，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有一块瓷砖边缘微微翘起。
她撬开瓷砖，下面是个暗格。
空的。
但残留一丝药味。
“千日枯。”她说。
陈九霄站起身，望向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映在满地碎玻璃上，像撒了一地冰碴。
他轻声说：“他把证据带走了。”
赵铁柱握紧拳头：“那还等啥？追啊！”
“不行。”陈九霄摇头，“我们现在冲出去，正中他下怀。”
“可证据——”
“证据不在这里。”陈九霄看着白轻雪，“但在他心里。”
白轻雪懂了：“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取。”
“或者……”陈九霄缓缓道，“他等的人会来。”
三人沉默。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轻，节奏缓慢，像是一个人独自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陈九霄缓缓抬起手，示意噤声。
门，再一次被推开。
白轻雪贴着墙根，后背紧抵冰冷的水泥墙面。她没动，连呼吸都压进了肺底。门外那双脚停在门槛外，皮鞋尖朝前，纹丝不动，像是知道她在等它进来。
她右手已抽出匕首，左手摸到腰间烟雾弹的拉环。打还是逃？走廊太窄，退路只有阳台，可一旦跃出，就是暴露。她不能冒这个险。
咔哒。
门开了。
一道人影立在门口，不高，但站得极稳。他穿着白大褂，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两条陈年刀疤。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身细长，在走廊昏灯下泛着冷光，像条冬眠的蛇刚睁了眼。
“你不是护士。”他说中文，字正腔圆，带点关西口音，“也不是清洁工。”
白轻雪不答，脚尖悄悄蹭地，把一块碎玻璃拨进阴影里。这是信号——只要响动，外面的人就会知道里面已经接上火。
医生没急着冲。他侧身让开半步，两名黑衣打手从他背后闪出，一左一右压向走廊两侧，动作整齐得像剪刀合拢。他们手里没拿枪，是短棍和蝴蝶刀，显然是准备近身活捉。
白轻雪猛地吹哨。
短促三声，尖利如夜鸟惊飞。
下一秒，头顶通风管道“哐”地炸开，赵铁柱整个人从天而降，一脚踹翻左侧打手，顺势滚地抢过对方的短棍，反手就往另一人肋下捅。那人反应也快，抬臂格挡，却被赵铁柱借力一挑，肩窝脱臼，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老子等这招等半天了！”赵铁柱咧嘴一笑，唾沫星子飞溅。
医生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往前踏了一步，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扣住刀柄。然后他看向白轻雪，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即将开刀的病人。
“你擅闯禁区，偷拍文件。”他说，“我可以让你活着出去，只要你交出相机。”
“那你得先问问我的刀同不同意。”白轻雪冷笑，手腕一抖，绳索甩出，勾住天花板吊灯支架，人已腾空跃起，避开正面夹击。
赵铁柱趁机暴喝一声，举棍直扑医生面门。这一击势大力沉，换了常人早被砸趴下。可那医生只是微微偏头，左手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竟精准夹住了短棍前端。
赵铁柱一愣。
“力矩偏差七度，发力过早。”医生低声说，手腕一拧。
只听“咔”一声脆响，赵铁柱虎口崩裂，短棍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弹落在地。他踉跄后退两步，甩着手骂道：“操！这他妈是大夫还是武馆掌门？”
白轻雪落地翻身，与赵铁柱背靠背站定。她低声道：“别硬拼，他习惯用左手发力，每次出招前左肩会往下压一点。”
“你是说……他有职业病？”赵铁柱龇牙咧嘴。
“我是说，他执刀三十年，肌肉记住了动作顺序。”白轻雪眯眼盯着前方，“那是破绽。”
医生没再上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居然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们很敏锐。”他说，“但敏锐救不了命。”
话音未落，他人已突进。
手术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取赵铁柱咽喉。赵铁柱横臂格挡，刀锋擦过护腕金属片，火星四溅。白轻雪同时出手，匕首斜撩其手腕，逼他回防。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硬是将他逼退半步。
可那医生脚步未乱，退得极稳，落地无声，仿佛每一步都在计算之中。他站在走廊中央，灯光照在他脸上，鼻梁高挺，嘴角微扬，竟像是笑了。
“不错。”他说，“再来。”
陈九霄就是在这一刻冲进来的。
他从西侧侧门闪出，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没直接加入战团，而是贴着墙边病床缓步靠近，目光始终锁在医生身上。他的右手插在长衫袖子里，指节发麻，太阳穴还在跳，脑子像塞了团湿棉花，转不动也清不净。
上一章用了太多次“天时预判”，现在连眼前的东西都有点虚影。他不能靠铜钱，只能靠眼、靠脑、靠经验。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一块掉落的护士记录板，翻过来一看，背面写着“B-3病房，换药时间23:00”。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23:17。
不对劲。
这种级别的医院，记录本不该乱丢。更别说还留在现场。这像是故意留下的干扰项。
他抬头，看见白轻雪和赵铁柱又被逼退几步，已到了楼梯口。医生步步紧逼，刀法越来越快，每一击都精准打在防守最薄弱处，像是真的在做外科手术——切开、剥离、止血，一气呵成。
陈九霄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每次医生准备变招，左肩确实会轻微下沉，幅度极小，但连续三次都是如此。
这不是破绽，是习惯。
就像木匠刨木总会顺手推，裁缝剪布总爱翘小指。人一旦形成肌肉记忆，就很难彻底改掉。
他慢慢掏出桌上的铜镇纸——黄铜铸的，沉甸甸的，约莫半斤重。他掂了掂，没急着扔。
“轻雪，虚晃。”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
白轻雪立刻会意。她猛然跃起，绳索甩出缠住吊灯，整个人荡向天花板，同时左手抛出烟雾弹。灰白色浓雾瞬间弥漫开来，遮住视线。
赵铁柱怒吼一声，举拳猛冲，直扑医生右侧。他知道这是佯攻，也知道对方大概率会用左臂格挡反击——那就正好。
医生果然左肩下沉，抬手欲挡。
就在那一瞬，陈九霄出手。
铜镇纸划出一道低平弧线，直奔医生持刀手腕。
医生瞳孔一缩，仓促回防，刀背格击镇纸。“当”一声脆响，镇纸被击飞，撞在墙上碎成两半。可他手腕也被震得发麻，刀锋偏斜，擦过赵铁柱手臂，划开一道血口。
赵铁柱闷哼一声，却笑了：“就这点劲儿？老子小时候被狗咬都比这疼。”
白轻雪趁机落地，迅速退到陈九霄身边。她喘着气，低声道：“档案我拍了，原件在他怀里。”
陈九霄点头，没说话。他盯着医生，发现对方右腕微微红肿，显然是刚才格挡时受了震荡。但他站姿依旧稳定，眼神更冷，没有半分慌乱。
“你们三个，配合很好。”医生开口，语气竟有些赞许，“尤其是你，陈先生。”
陈九霄眉毛一挑。
“你知道我？”
“北平街头那个算命的，能掐会算，还会爆破。”医生缓缓活动手腕，“我研究你三个月了。你不该来这儿。”
“我不该做的事多了。”陈九霄扯了扯嘴角，“比如信命，比如吃饭不付钱。”
赵铁柱咧嘴：“大哥，这时候你还贫？”
“越紧张越要笑。”陈九霄低声说，“不然容易死。”
医生没理会调侃。他忽然抬起左手，做了个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往下一压。
两名打手立刻行动。一个爬起身，捂着脱臼的肩膀，堵住楼梯下方出口；另一个则绕向走廊另一端，切断退路。
“你们走不掉。”医生说，“这栋楼已经封闭。三分钟后，宪兵队抵达。”
“三分钟？”赵铁柱啐了一口，“老子十分钟都能把你按在地上叫爹。”
“别废话。”陈九霄打断，“轻雪，准备上梁。”
白轻雪点头，脚尖一点地面，绳索甩出勾住天花板横梁，人已腾空跃起，轻巧地落在钢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陈九霄则扶住赵铁柱受伤的手臂，快速检查伤口：“浅伤，没断筋。”
“我没那么脆弱。”赵铁柱咬牙，“倒是你，脸比纸还白，还能打吗？”
“打不了也得打。”陈九霄松开手，弯腰捡起护士帽——刚才掉在地上的那顶。
他忽然用力一掷，帽子飞向走廊尽头，撞在消防警报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远处打手立刻扭头查看。
就是现在！
白轻雪从高处跃下，匕首直取医生后颈。医生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刀锋擦过衣领，削下一缕布条。他旋身欲攻，陈九霄却已欺近，一记肘击撞向其胸口。
医生后撤半步，躲过重击，但脚下被赵铁柱提前踢出的短棍一绊，身形微晃。
三人瞬间形成三角阵型，背靠背站立。
“有点意思。”医生抹了把脖子上的血痕——不知何时已被划破，“我还以为你们只会躲。”
“我们本来就不擅长讲礼貌。”陈九霄喘了口气，额角渗汗，“但对付你，够了。”
医生盯着他们，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说，“我只是个医生，不是最终答案。”
没人接话。
气氛凝固。
突然，楼下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至少六个人，正快速上楼。
“宪兵。”白轻雪低声道。
陈九霄眼神一紧。三分钟，说到做到。
医生却没动。他站在原地，手术刀垂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们可以走。”他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放屁！”赵铁柱怒吼，“谁稀罕你施舍？”
“我不是施舍。”医生淡淡道，“我是告诉你们——真正的猎手，还没出场。”
陈九霄盯着他，忽然道：“你在拖延时间。”
“是。”医生坦然承认，“我在等一个人。”
“谁？”
医生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胸前口袋上——那里鼓起一块，显然藏着东西。
白轻雪眯眼：“证据在他身上。”
陈九霄点头：“但我们不能强夺。”
“为什么？”
“因为——”陈九霄盯着医生的眼睛，“他在等的那个人，怕的就是我们动手。”
空气仿佛凝住了。
楼下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铁柱低声骂了一句。
陈九霄忽然笑了：“你说对了，我们走不掉。”
“那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想跑。”陈九霄说着，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玻璃，反手藏进袖口，“轻雪，准备跳窗。”
“跳窗？那边是外墙！”
“我知道。”他看了她一眼，“但我数三下，你就跳。”
白轻雪咬牙：“行。”
“一。”
医生眼神微动。
“二。”
赵铁柱悄悄挪步，靠近窗户。
“三！”
三人同时行动。
白轻雪纵身跃起，撞破窗户玻璃，人已翻出窗外，挂在排水管上。赵铁柱紧随其后，跳上窗台作势要追。陈九霄最后一个冲过去，半个身子探出，大喊：“快！这边！”
医生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听见楼下喊话声逼近，他才缓缓转身，面向楼梯口。
可就在那一刻，陈九霄忽然缩回身子，反手一拽，将赵铁柱拉了回来。两人迅速退回房间，贴墙蹲下。
窗外，白轻雪悄无声息地攀回窗沿，像只壁虎贴在墙外阴影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上楼。
六名宪兵冲进走廊，枪口齐刷刷对准医生。
带队军官喝问：“目标在哪？”
医生缓缓摇头：“走了。从东侧楼梯撤离，可能去了地下锅炉房。”
军官立即下令：“追！封锁所有出口！”
宪兵队迅速离开。
走廊重归寂静。
十秒后，白轻雪翻回屋内，落地无声。赵铁柱从墙后走出，咧嘴：“演得挺像。”
“他骗了宪兵。”陈九霄盯着医生刚才站的位置，眉头紧锁，“他根本不想抓我们。”
“那是为啥？”
“他在等那个‘人’。”陈九霄低声道，“而且，他希望我们留下来。”
白轻雪忽然道：“所以……我们偏不走。”
她走向医生方才站立之处，蹲下身，摸了摸地面——有一块瓷砖边缘微微翘起。
她撬开瓷砖，下面是个暗格。
空的。
但残留一丝药味。
“千日枯。”她说。
陈九霄站起身，望向窗外。月光斜照进来，映在满地碎玻璃上，像撒了一地冰碴。
他轻声说：“他把证据带走了。”
赵铁柱握紧拳头：“那还等啥？追啊！”
“不行。”陈九霄摇头，“我们现在冲出去，正中他下怀。”
“可证据——”
“证据不在这里。”陈九霄看着白轻雪，“但在他心里。”
白轻雪懂了：“所以他一定会回来取。”
“或者……”陈九霄缓缓道，“他等的人会来。”
三人沉默。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轻，节奏缓慢，像是一个人独自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陈九霄缓缓抬起手，示意噤声。
门，再一次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