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洪府
洪世贤，或者说洪士贤终于接受了一件事。
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毕竟一个人跳海以后，不仅没死，还换了个年轻英俊的身体，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离谱。但镜子里那张少年郎的脸依旧陌生又清晰，院外的桂花树，丫鬟叫他“二少爷”的口音，和大哥、福伯担心的眼神无一不提醒着他，他穿越了。
洪士贤在房里沉默了许久。回想自己这一生——前世那一生——确实挺混蛋。
说不上十恶不赦，但也绝不算什么好人。明知道有些事儿不对，却总觉得自己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他想起前世网络上那句话：听过很多大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品如。
尚恩。
艾莉。
爸，妈。
这些名字一遍遍在脑子里转，他捏着被角的手攥的发白。以前他总觉得，人生还有很多次后悔的机会，实际上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再没有重来的余地。他做出近乎殉情的举动时是认命的，偏老天爷不让他认。
只是没想到，老天爷真的大发善心，给了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崇祯十年的春天，以他粗浅的历史知识，只知道大明气数将尽，明思宗殉国。不过这些事上一世的洪士贤从不关心，他只顾着宅子里那些男女纠葛、恩怨情仇，活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件真正值得提的事都没干过。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想过建功立业，只下定决心——这一世，活一个没有遗憾、精彩百倍的人生。
“世贤？”
大哥的话将他思绪打断，
“你这次，可真把母亲吓坏了。”
“你不愿这门亲事，做兄长的清楚。可是你再不中意俞家小姐，也不能作践自家身子，拿自己性命赌气。“
”这几日母亲几乎都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日日守着你，生怕你醒不过来，现在还在开元寺给你祈福。这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母亲如果过活？”
“至于父亲”
洪士铭停顿了一下，
“幸亏父亲现在还在固原，此事暂且还瞒着，若让父亲知道你为了逃避婚事自甘堕落，只怕他不会轻饶与你。”
洪士铭说父亲还在固原的时候，洪士贤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固原？固原在哪？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地图——陕西？甘肃？不对，明朝的固原好像是……九边重镇之一？他模模糊糊有点印象，清宫剧里提过“固原总兵”什么的，但具体是管什么的、有多大、跟他爹什么关系，一概抓瞎。
更要命的是，他连自己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刚才福伯提了一嘴老爷，大哥又说父亲在固原，洪士贤这个历史小白还是一头雾水，他决心换个方式，套套话。
“大哥，”
他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我这脑子现在跟浆糊似的，很多事情都乱糟糟的。你给我说说咱家的事吧，免得待会儿母亲回来，我说错话惹她伤心。”
洪士铭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洪士贤说，“从头说。”
洪士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
“咱们洪家，祖籍福建南安。曾祖一辈的时候，家道中落，祖父只是个普通乡绅。真正把洪家撑起来的，是父亲。”
洪士贤竖起耳朵。
“父亲讳承畴，字彦演，号亨九。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殿试二甲第十四名——”
洪士贤心里咯噔一下。
洪承畴。
承畴！
他记起来了。清宫戏里那个被皇太极劝降的明朝大官，范文程去劝的，好像还因为皇太极还是大玉儿给他披了件貂皮大衣就感动得投降了？不对，那是祖大寿还是洪承畴？他有点混。但他至少知道一点：洪承畴是明朝末年排得上号的汉奸，后来……后来好像降清了。
更关键的一点是，在他的印象中，洪承畴总跟孝庄太后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洪士贤最擅长的事儿就是通过一张床来分辨关系。
自己现在是洪承畴的儿子，这个身份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多。起码到了清朝，应该也是风生水起吧？没准还能跟康熙做个奶兄弟呢。
“……后来历任浙江提学佥事、两浙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陕西督粮道参议。崇祯初年，陕西流寇四起，父亲奉命剿贼，屡立战功。如今是兵部尚书、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摄五省总督事宜，驻节固原。”
洪士铭说完这一串，看了弟弟一眼，发现他表情有些呆滞。
“怎么？”
“没、没事。”洪士贤干咳一声，“你接着说。”
他心里其实在飞速盘算。兵部尚书？总督五省？这放现代就是国防部长兼大军区司令啊。他上一世虽然是个混账富二代，但旭峰建设再大也是民企，跟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比起来……他忽然觉得前身逃婚这件事，确实需要点胆量。
“咱们家如今在泉州算是数得上的门第，”
洪士铭继续道，
“父亲虽然常年在外，但府中上下近百口人，母亲操持内外，井井有条。你我是嫡出的兄弟，底下还有两个庶出的妹妹，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你平日也不大跟她们亲近。”
洪士贤点头，默默记下。
两个妹妹，庶出，不亲近。行。
“至于我，”
洪士铭顿了顿，“我去年中了举人，今年秋闱打算去南京考贡士。你若愿意，到时候跟我一道去，散散心也好。”
洪士贤愣了一下。
“你让我去南京？”
“你如今这模样，留在泉州也是闹心。俞家的事……”
洪士铭压低了声音，“父亲不大清楚，但母亲的意思是不想逼你太紧。你若实在不愿，等父亲回来再好好商量。只是这段时日，你安分些，别再往那些烟花柳巷跑了。俞家那边虽不提，但心里都有数。”
洪士贤听到“俞家”两个字，脑子又转起来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大哥，”他试探着问，“咱家跟俞家这婚事……是怎么定下的？”
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毕竟一个人跳海以后，不仅没死，还换了个年轻英俊的身体，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离谱。但镜子里那张少年郎的脸依旧陌生又清晰，院外的桂花树，丫鬟叫他“二少爷”的口音，和大哥、福伯担心的眼神无一不提醒着他，他穿越了。
洪士贤在房里沉默了许久。回想自己这一生——前世那一生——确实挺混蛋。
说不上十恶不赦，但也绝不算什么好人。明知道有些事儿不对，却总觉得自己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他想起前世网络上那句话：听过很多大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品如。
尚恩。
艾莉。
爸，妈。
这些名字一遍遍在脑子里转，他捏着被角的手攥的发白。以前他总觉得，人生还有很多次后悔的机会，实际上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再没有重来的余地。他做出近乎殉情的举动时是认命的，偏老天爷不让他认。
只是没想到，老天爷真的大发善心，给了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崇祯十年的春天，以他粗浅的历史知识，只知道大明气数将尽，明思宗殉国。不过这些事上一世的洪士贤从不关心，他只顾着宅子里那些男女纠葛、恩怨情仇，活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件真正值得提的事都没干过。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想过建功立业，只下定决心——这一世，活一个没有遗憾、精彩百倍的人生。
“世贤？”
大哥的话将他思绪打断，
“你这次，可真把母亲吓坏了。”
“你不愿这门亲事，做兄长的清楚。可是你再不中意俞家小姐，也不能作践自家身子，拿自己性命赌气。“
”这几日母亲几乎都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日日守着你，生怕你醒不过来，现在还在开元寺给你祈福。这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母亲如果过活？”
“至于父亲”
洪士铭停顿了一下，
“幸亏父亲现在还在固原，此事暂且还瞒着，若让父亲知道你为了逃避婚事自甘堕落，只怕他不会轻饶与你。”
洪士铭说父亲还在固原的时候，洪士贤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固原？固原在哪？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地图——陕西？甘肃？不对，明朝的固原好像是……九边重镇之一？他模模糊糊有点印象，清宫剧里提过“固原总兵”什么的，但具体是管什么的、有多大、跟他爹什么关系，一概抓瞎。
更要命的是，他连自己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刚才福伯提了一嘴老爷，大哥又说父亲在固原，洪士贤这个历史小白还是一头雾水，他决心换个方式，套套话。
“大哥，”
他靠在床头，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我这脑子现在跟浆糊似的，很多事情都乱糟糟的。你给我说说咱家的事吧，免得待会儿母亲回来，我说错话惹她伤心。”
洪士铭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洪士贤说，“从头说。”
洪士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
“咱们洪家，祖籍福建南安。曾祖一辈的时候，家道中落，祖父只是个普通乡绅。真正把洪家撑起来的，是父亲。”
洪士贤竖起耳朵。
“父亲讳承畴，字彦演，号亨九。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殿试二甲第十四名——”
洪士贤心里咯噔一下。
洪承畴。
承畴！
他记起来了。清宫戏里那个被皇太极劝降的明朝大官，范文程去劝的，好像还因为皇太极还是大玉儿给他披了件貂皮大衣就感动得投降了？不对，那是祖大寿还是洪承畴？他有点混。但他至少知道一点：洪承畴是明朝末年排得上号的汉奸，后来……后来好像降清了。
更关键的一点是，在他的印象中，洪承畴总跟孝庄太后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洪士贤最擅长的事儿就是通过一张床来分辨关系。
自己现在是洪承畴的儿子，这个身份比他想象的要好的多。起码到了清朝，应该也是风生水起吧？没准还能跟康熙做个奶兄弟呢。
“……后来历任浙江提学佥事、两浙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陕西督粮道参议。崇祯初年，陕西流寇四起，父亲奉命剿贼，屡立战功。如今是兵部尚书、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摄五省总督事宜，驻节固原。”
洪士铭说完这一串，看了弟弟一眼，发现他表情有些呆滞。
“怎么？”
“没、没事。”洪士贤干咳一声，“你接着说。”
他心里其实在飞速盘算。兵部尚书？总督五省？这放现代就是国防部长兼大军区司令啊。他上一世虽然是个混账富二代，但旭峰建设再大也是民企，跟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封疆大吏比起来……他忽然觉得前身逃婚这件事，确实需要点胆量。
“咱们家如今在泉州算是数得上的门第，”
洪士铭继续道，
“父亲虽然常年在外，但府中上下近百口人，母亲操持内外，井井有条。你我是嫡出的兄弟，底下还有两个庶出的妹妹，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你平日也不大跟她们亲近。”
洪士贤点头，默默记下。
两个妹妹，庶出，不亲近。行。
“至于我，”
洪士铭顿了顿，“我去年中了举人，今年秋闱打算去南京考贡士。你若愿意，到时候跟我一道去，散散心也好。”
洪士贤愣了一下。
“你让我去南京？”
“你如今这模样，留在泉州也是闹心。俞家的事……”
洪士铭压低了声音，“父亲不大清楚，但母亲的意思是不想逼你太紧。你若实在不愿，等父亲回来再好好商量。只是这段时日，你安分些，别再往那些烟花柳巷跑了。俞家那边虽不提，但心里都有数。”
洪士贤听到“俞家”两个字，脑子又转起来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大哥，”他试探着问，“咱家跟俞家这婚事……是怎么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