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启篇 第一章 荒时弈语・启尘缘

血路丹青之问道 · 慕笔客 · 第1章 · 35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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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夹缝深处,一座时光城悬空。

此方天地超脱尘、幻、泱三界,无日月升沉,无四季寒暑。整座城郭由凝固万古流光的时晶堆砌而成,殿宇飞檐间缠绕着若隐若现的纪元残影,万千湮灭岁月沉淀为墙垣浅浅莹辉。无边白玉长阶自城门绵延而出,直抵虚空中央的孤台。石阶之上,印满无数过往过客的淡影,晚风拂过,虚影碎作点点光尘,转瞬消散于虚无。

城中万古寂寥,无市井喧嚣、人语纷扰,唯有光阴奔涌的低沉轰鸣,岁岁年年,久久回荡。

高台正中,静陈一方亘古纹枰。黑白棋子分列盘面,收纳寰宇劫运,承载众生因果。时光城主静坐一侧,指尖轻捻白子;对面梦卧龙执黑子默然相对,万古沉寂的弈台之上,寥寥低语,缓缓掀开尘封万古的天地秘辛。

“梦卧龙,你亦是上古大战亲历之人,岂会不知,御天龙皇为守住那一线尘世烟火,倾尽何等代价?”

时光城主指尖悬于棋盘之上,白子迟迟未落,声线裹挟万古光阴的沉郁,沧桑悠远,穿透层层时序迷雾。

“可尘世众生,早已将那场血战彻底遗忘。”

话音未落,白子铿然落枰,漾开一圈浅浅时序光纹。时光城主抬眸,目光悠远,意味深长望向对面的梦卧龙,续道:“风雨飘摇的恒武神域,亦早已无力维系眼下三界平衡。”

梦卧龙指尖轻按黑子,未曾急着落子,抬眸迎上城主目光,声线平静,暗藏几分深究:“城主,此话何意?”

细碎光阴光尘拂过石台,流转不休。时光城主侧首,眸光淡淡落于梦卧龙身上,语声载满万古沉寂,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机智如你,怎会听不出言中深意?”

“这旧祸,”

时光城主指尖微顿,捻子缓缓落枰,清越落子之声震彻时序虚空,字字沉凝千钧:“自始至终,从未停歇。”

万古静穆的时光弈局,自此暗流汹涌。三界维系千万年的平衡裂痕,早已悄然蔓延、生根。

时序轮转,弈局微动。时光城方寸棋枰间的万古暗流,顺着破碎的时序缝隙,无声坠落三界凡尘,落于东岳群山深处,悄然搅动一场席卷山野、血染雨夜的宿命尘劫。

滂沱雨夜,山野残破。

一名男子浑身浴血,掌中长刀残破,却分毫不敢松懈。望着怀中安然熟睡的婴儿,他满目疮痍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可就在他心神微弛的刹那,一道霸道宏大的剑气撕裂漫天雨幕,破空直袭而来!

龙一行旋身急挡,利刃入体,旧伤叠加新创,血色瞬间浸透衣衫,可紧握刀柄的掌心,自始至终未曾松动分毫。他心中透亮,弃刀或许可换一线苟活,可怀中稚子,必会当场殒命。望着手中相伴半生、已然崩裂的战刀,龙一行心中决意既定——为怀中婴孩,舍命一搏!

“不愧是暗狱龙王·龙一行!身负这般重创,仍能硬挡吾之极招!”

暗处传来冷冽讥讽。龙一行强忍通体剧痛,强行催运本源功力,磅礴原力自破败身躯中轰然翻涌扩散,雄浑威压席卷四野,连暗处来袭的神秘杀手,亦为之心神震颤。

“无论你是何人!今日,吾定要搏一线生机!”

此刻的龙一行,眼底再无杂念,唯余死战决绝。为破死局,他强行透支本源,将原力骤然提至巅峰,浩瀚力量尽数汇聚刀身一点!

“狱·破龙斩!”

倾尽毕生修为的绝杀一击,逼得对手倾尽全力相抗。两道极致威能轰然相撞,震得群山震颤、地裂山崩。漫天烟尘散尽,龙一行单膝跪地,血染长刀垂落身侧,握刀的手臂筋骨震颤,却无半分退让。

温热鲜血滴滴渗入泥泞大地。周遭满目疮痍、死寂萧瑟,龙一行意欲再战,可身躯早已力竭虚脱,仅凭一股不屈傲骨与护子执念,勉强支撑残躯不倒。

“一代天骄,果然名不虚传。身受濒死重创,仍有这般威能,倒是吾小觑了你。”神秘来人拭去嘴角血痕,缓步逼近,眸中杀意凛冽,“不过,到此为止了。”

龙一行望着步步逼近的杀手,数次想要撑起身躯,四肢却早已脱力,再无半分战力。他垂眸望向怀中稚嫩安稳的睡颜,满腔壮志、一身傲骨,尽数化作无尽怅然与不舍。

“破元·烬灭苍穹!”

来人全力催运原力,引周遭山川地气尽汇掌心,天地风云骤敛,方圆百里化作死寂绝域,毁灭威压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龙一行不甘就此陨落,更不甘怀中稚子葬身劫火。绝境之中,他硬生生催动血脉深处封存万年的至尊龙源!

刹那间风云翻涌,星穹震颤,沉眠万古的本源龙力骤然苏醒。隐于血脉的元神兽破壁而出,青色巨龙盘绕周身,浩荡龙威席卷八荒,震慑天地!

滔天龙息冲破漫天霸道剑气,亘古龙威镇压四野八方。纵使这名修为通天的神秘杀手,亦生出源自血脉本能的极致惊惧,心神俱震。

璀璨龙辰星耀之力席卷而出,转瞬之间,霸道强敌化为飞灰,消散于雨夜凡尘。

强敌覆灭,可龙一行早已油尽灯枯。他颓然跪倒在残破山野,那柄断刀,依旧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未曾放手。

长夜将尽,破晓微光穿透沉沉雨幕,洒落满目疮痍的山野。本源龙力尽数透支,失去龙辰星耀庇护的残破肉身,再也承载不住暴走的力量。周身肌肤迅速蔓延开细密血色裂痕,金色龙血丝丝缕缕不断渗出,染遍周身。

龙一行小心翼翼将怀中婴儿轻放于地面,血迹斑驳的粗糙手掌,细细摩挲孩童细嫩温热的面颊。千般不舍、万般牵挂,尽数凝为细密玄奥符文,缓缓融入孩童血脉肌理,永世封存。

“吾以此身龙元,封印汝之皇气。”他低声呢喃,语尽温柔,亦藏悲壮,散尽最后一丝神魂余温:“愿汝此生,平安喜乐。”

风雨收歇,夜雨归寂。

山野残土封存了一代龙王的铁血与温柔,那道沉睡龙源、封存皇气的玄奥符文,随晨露入土、随清风入岁,静静庇护着襁褓中的稚子。

时序轮转,岁月无声。转瞬一十八载,凡尘山河迭代,旧血沉埋,新岁悄然临世。

泰山余脉的山坳间,蜿蜒土路被烈日晒得泛白,两旁荒草随风轻轻晃动。少年踩着碎石缓步走在山村小道上,一张崭新的入学通知书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纸张边角几乎要被力道捏出褶皱。

本该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可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眼底寻不到一丝如愿升学的欢喜。

身上那件中山装反复浆洗,底色早已褪淡,多处布料泛出浅浅发白的痕迹,缝线处磨得微微起毛。这是他家中唯一一件能拿出手的体面衣裳,今日特地穿上,去镇上领取通知书。

山风掠过,卷起路上尘土。少年低头望着纸上印着的校名,指尖微微发颤。山外的学堂近在眼前,可往返路费、日常开销,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横亘在眼前。家中薄田收成有限,父母常年操劳,本就拮据的日子,如何再负担得起求学的种种花费。

远处村落飘起淡淡的炊烟,几声鸡鸣遥遥传来。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巍峨苍茫的泰山,重重叹了口气,将通知书小心翼翼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脚步沉重地继续往家走去。

树人学院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让少年心口猛地一沉。

纸上烫印的校名熠熠生辉,旁人眼里是光宗耀祖的出路,落在他眼中,却重如千钧。他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

泰山群山连绵,闭塞山村代代靠着薄田谋生,树人学院远在千里之外,学费、食宿,一桩桩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寒窗苦读换来的录取凭证,没有带来期盼的欢欣,反倒化作一道两难的选择题。

继续求学,家里恐怕要倾尽所有,甚至四处举债;若是就此放弃,多年苦读付诸东流,此生怕是再也没有走出大山的机会。

少年停下脚步,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一声叹息消散在山野清风里。

他在心里默默自问,又默默作答。

世人皆道读书是坦途,可对寒门子弟而言,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铺满了两难与无奈。他多想坦然奔赴山海,不负寒窗、不负初心,可身后是清贫家境、是含辛茹苦的爷爷,他不敢自私,更不敢任性。十八年山野沉潜,他早已读懂生活的重量,光鲜的录取通知书,从来不是单纯的荣耀,而是一道逼着他在理想与亲情之间反复取舍的难题。山风烈烈,吹得少年衣襟翻飞,他攥紧掌心的通知书,眼底愁绪未散,却悄悄攒起了一丝隐忍的倔强。无论前路多难,他终究不想让这十八年苦熬,白白付诸东流。

少年名叫慕非白,是慕国安早年上山时捡回来的孩子。虽无血缘牵绊,但慕国安待他却一如亲孙子,悉心抚育长大。

“小白!等等我!”

慕非白正陷入沉思,身后陡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他立刻回身,只见一道身影快步追来,正是他唯一的好友——邵良。

“你慢些。”

邵良奔至近前,气息微喘,伸手虚扶了慕非白一下,眼底藏着担忧:“方才见你站在这里出神,喊了你两声,你都没有听见。”

慕非白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有事?”

邵良压下一路奔来的急促,望着他眉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心底微微忐忑,轻声问道:“你被哪所大学录取了?”

话音刚落,不等慕非白回应,他便伸手轻巧抽走对方紧握在掌心的录取通知书。指尖碰上质感坚硬的封皮,邵良顺势将文书展开,看清封面上烫金校名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立当场。

晚风拂过街边树梢,沙沙作响,也盖不住他陡然拔高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树……树人学院!儒门树人学院,当世顶尖学府!”

邵良攥紧通知书,反复确认上面的信息,唯恐是自己看花了眼。校名赫然醒目,分毫无误。他抬眼看向神色漠然的慕非白,眼中翻涌着浓烈的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