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启篇 第十章 尘晖散尽・引尘劫

血路丹青之问道 · 慕笔客 · 第10章 · 36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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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会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转眼便已临近傍晚时分。慕非白依依不舍送别爷爷,静静伫立在路边目送。大巴缓缓驶离站台,车轮卷起轻尘,身影一点点消融在暮色里。望着渐行渐远的车辆,慕非白心口骤然一空,无边的怅惘漫上来,难以言说的忧虑自心底悄然滋生。

“莫要担心,再过两月多,我们就放寒假了,到时我们陪你回去看看。”

心思细腻的呼延烈出言宽慰,稍稍压下慕非白心中躁动的忧思。他收回遥望长路的视线,暮霭覆落肩头,默然颔首,低声应答。

“对呀,对呀,二哥,不要忧伤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爷爷。”

南宫腾清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眉眼带着热忱,连忙出声附和呼延烈的话语。

慕非白闻声侧过头,望着身旁兴致勃勃的同伴,心头那股空洞的怅惘稍稍散去几分。晚风裹挟黄昏的凉意拂过街巷,他微微舒了口气,目光再次望向大巴消失的长路,轻声道:“好。”

暮色渐浓,余晖散尽,几名少年并肩转身,踏着微凉晚风,缓步朝学院方向归去。方才离别带来的怅然,在同伴温热的劝慰中渐渐消融,前路仿佛仍有可期的暖意与等候。

可无人知晓,在城池边界的荒芜旷野之上,暗影早已悄然蛰伏。

竟无伦孤身伫立在萋萋荒草之中,周身夜风萧瑟,吹得衣袍猎猎翻飞。他原本踌躇徘徊、暗藏阴郁的身形骤然定格,一双沉冷幽暗的眸子死死锁定虚空深处,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戾气与极致的警惕。

死寂的虚空缓缓动荡,涟漪层层漾开,一道莫名浮现的神秘人影,正自虚无之中踏步而出。无声无息地降临,没有半分天地异动,却让整片荒野的气流骤然凝滞,一场隐匿于暗处的危机,已然悄然笼罩而来。

“是你。”

夜风骤然一凉,竟无伦周身阴郁气场尽数收敛,眼底却翻涌着沉沉寒色,洞悉了背后所有原委。

“看来他还是不放心我,不惜动用尘世业火,也要让你亲自前来盯守。”

虚空落地的人影一袭暗色衣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虚无雾气,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肃穆。

“你多想了,主上只是让我来助你开启血海三灾。任务完成,我自会回去。”

他立在荒芜旷野间,明明身形寻常,却仿佛与这片天地隔绝,没有丝毫烟火气息,唯有彻骨的寒凉漫溢四方,悄然压下了周遭浮动的夜风。

“那就有劳你去御宇天阙取回渊海缄书。”

竟无伦闻言眸光微沉,面上嘲讽之色未减,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衣摆沾染的草屑,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

闻言,那暗色衣袍的来人当即冷哼一声,清冷的眸光透着几分不耐与漠然。他身后沉寂的虚空再度翻涌扭曲,漆黑的空间通道缓缓洞开,幽深晦暗,望不见尽头,阵阵阴冷的虚空之风从通道中席卷而出,吹动他周身缭绕的雾霭肆意翻卷。来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转瞬便踏入漆黑通道之中,随着空间涟漪轻轻合拢,周遭虚空重归死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彻底送走来人后,旷野间只剩呼啸晚风与摇曳荒草。竟无伦立在原地,周身阴郁气场层层铺开,暮色浸透他的衣袂,寒意彻骨。他缓缓抬眼,冰冷的视线穿透沉沉暮色,死死锁向遥远的少室山方向,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阴鸷与层层算计,心底暗自沉吟:

当年埋下的机缘,如今是时候动用了。借助先天地脉之力,可让血厄晶元最大程度发挥其威力。只是这先天地脉非常人可近,我该如何让你助我?

心念落定,竟无伦垂落的指尖微微屈起,对着脚下荒芜大地轻轻一叩。方寸虚空骤然震颤,一道狭长幽暗的虚空通道应声开启,黑雾翻涌,吞噬周遭暮色。他神色冷然,不做半分停留,抬步一步迈入通道之中。光影流转间,身影转瞬消融在漆黑虚无里,旷野之上风停草静,彻底空无一人。

待沉沉黑雾尽数散尽,趋于平稳的虚空之上再度裂开一道纤细幽深的裂隙。竟无伦从容踏出身形,转瞬便脱离了旷野夜色,落脚于一处与世隔绝的奇异空间内。

这里不见日月天光,无世间晚风荒草,整片空间悬浮着层层叠叠的温润灵光,流霞缱绻,气韵悠远浩荡,洗尽了外界的萧瑟戾气。可这份祥和纯净之下,处处暗藏桎梏——空间深处,无数陈旧厚重的封禁符文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光幕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禁锢结界,牢牢锁死一方天地,岁月斑驳的封禁痕迹遍布其间,透着亘古不变的死寂与威严。

结界方寸之间,一点孤灯寒芒孤零零摇曳于浩荡灵泽中。灯火微弱黯淡,却韧劲十足,在流转不息的灵光里固执明灭,历经千年风霜、万年封禁而始终不灭,孑然独立,清冷又孤绝。

竟无伦抬步缓行,足下灵光细碎流转,似踏碎一地流萤。他缓步走到结界之前,幽冷深邃的眸光牢牢锁住那点飘摇不灭的寒灯,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沉淀岁月的漠然。良久,唇瓣轻启,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十八年光阴的疏离与怅惘,缓缓吐出三个字:“孤寒煞影·寒灯岁。”

静默片刻,竟无伦望着封禁中亘古摇曳的寒芒,轻声追问:“一别十八载,你可好?”

空灵的天风穿梭在灵脉秘境,拂过厚重的封禁壁垒,漾开细碎的涟漪。那一点沉寂已久的孤灯寒芒骤然剧烈震颤,明暗翻涌间,原本温润克制的灯火瞬间迸出刺骨凛冽的戾气,一道清冷疏离、裹挟万年冰封寒意的声音,悠悠自结界深处破空回荡,响彻整片灵脉天地:“竟无伦,你终究还是来了。看来,你已然拿到本源心血。”

寒芒灼灼跳动,结界周遭的灵脉气息骤然沉冷肃杀。时隔十八年的遥遥对峙,字字皆是洞悉人心的质问。竟无伦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寒冽的语调褪去几分锋芒,多了些许复杂的缱绻:“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

层层封禁光幕轻轻震颤,光影跌宕,如同被困之人沉寂十八载的心境,在久别重逢的刹那,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复杂且难平。

短暂沉寂过后,摇曳的寒灯渐渐稳住光影,那份彻骨的戒备与疏离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岁月沉淀的通透与权衡。十八载地底幽囚,日夜被这片奇异空间的封禁桎梏,寒灯早已看透竟无伦此番前来的全部图谋,心知他所有筹谋皆为借助此地秘境之力。

清冷声线再度响起,平直无波,一针见血道破所有算计:“你费尽周折夺得本源心血,不过是想借我之助入先天地脉,毕竟普天之下,唯有我能带你深入地脉核心。”

一语道破全盘心思,周遭流转的灵风骤然凝滞。竟无伦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讶异,随即化为坦然的默许。他微微颔首,幽冷的目光穿透层层符文壁垒,牢牢锁定那点孤寒灯火:“你看得通透。我助你破除十八载封禁,脱离地底囚笼;你助我踏入灵脉核心,埋下血厄晶元。”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亦是二人跨越十八年岁月的隐晦默契与彼此制衡。寒灯剧烈一跃,凛冽戾气尽数化为破局的决绝,一字落定,盟约成型:“可。”

短短一字,消解了十八年的隔绝与隔阂,尘封的羁绊再度牵动纠缠。封禁光幕剧烈起伏,符文震颤不止,仿佛早已预知这场跨越岁月的破封之变。竟无伦抬手凌空,修长指尖萦绕着本源心血凝成的幽暗流光,遥遥对准厚重无比的封禁结界,蓄势待发。

他神色沉静如寒潭,右掌徐徐抬起,掌心虚空微微震荡。下一瞬,一滴剔透猩红凭空凝现,静静悬浮于掌上空。血色温润通透,看似轻盈,却裹挟着足以撼动这片秘境封禁的无上本源威压。这是他历尽万般磨难方才修成的本源心血,微光流转之间,周遭浩荡温润的秘境灵气尽数被血色牵引,疯狂躁动翻涌,坚固不朽的封禁符文随之嗡鸣不止,表面隐隐浮现细密裂痕,濒临崩裂之境。

猩红心血悬空摇曳,精纯霸道的本源之力丝丝缕缕倾泻而出,化作漫天纤细的血色光丝,层层缠绕、牢牢攀附在厚重的封禁结界之上。原本万古不朽的符文光幕震颤愈发剧烈,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扩散,清脆沉闷的崩裂声响彻整片灵脉秘境,震得周遭灵光肆意翻涌。

“十八载封禁,今日便碎。”

竟无伦眸底寒色彻骨,指尖骤然收势,掌心猩红血光轰然暴涨。那一滴本源心血骤然炸裂,化作汹涌磅礴的血色洪流,狠狠冲刷在禁锢结界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席卷四方,叠加万古岁月的古老封禁符文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屑,消散在流转的灵风气岚之中。困住寒灯岁十八年的地底桎梏、天地囚笼,在本源心血的无上力量下,彻底崩塌,荡然无存。

结界光幕散尽的刹那,一道清瘦孤冷的白衣身影自虚空深处缓步踏出。来人眉眼清绝绝尘,周身萦绕着幽幽淡淡的寒灯微光,衣袂轻扬,携着十八年地底幽囚沉淀的沉寂、疏离与清冷。常年禁锢于灵脉深处的阴冷煞气内敛于心,不露分毫,唯独眼底藏着漫长岁月囚困的沉郁,以及挣脱枷锁后的凛冽锋芒。

手中轻提一盏古朴斑驳的琉璃孤灯,灯身蒙着一层经年封存的微凉尘雾,形制古拙朴素,毫无华贵之态。灯芯之内,一簇幽蓝冷火静静摇曳,火光黯淡克制,不耀不炽,却亘古不灭,稳稳蛰伏于灯盏之中。

寒灯岁足尖轻点灵光流转的地面上,时隔十八载,终于彻底挣脱幽暗地底囚笼,重临这片奇异秘境天地。他抬眸望向身前神色漠然的竟无伦,清冷声线褪去了先前的戒备冰冷,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笃定与默契:“盟约既定,三日后,我安顿妥当,便去秘境核心之地寻你。”

灵脉灵光温柔流转,本应在地面映出清浅端正的人影,可寒灯岁足下投射的影子,却全然相悖于眼前的清绝素雅,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