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启篇 第九章 尘喧余暖・风云启
午间静谧，清风穿廊。李振引着一位老者缓步踏入留白轩，望见案前慕非白，当即躬身行礼，语声沉稳有度：“慕学弟。我方才途经门卫室，偶遇这位老先生，他自称是你的祖父，我便将人带了过来。”
慕非白闻声抬眸，指尖微顿，轻轻将书卷搁于案几。视线落向陌生老者，清隽眉眼沉寂如水，只静静审视。
数息静默，心底翻涌的错愕缓缓消散，记忆里反复描摹的轮廓，渐渐与眼前人影重合。
素来清冷自持、矜傲有度的少年，一朝失却所有分寸。他快步上前，卸下满身疏离，长臂一伸，牢牢将慕国安拥入怀中。清瘦肩头微微震颤，长久独处的孤凉、深埋多年的念想，皆在这相拥一刻倾泻。
淡漠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热泪猝不及防滚落，顺着白皙下颌垂落，一滴滴洇开老者朴素布衣，晕出浅痕。
“爷爷。”少年嗓音沙哑发颤，一遍轻声呢喃，仿佛稍不握紧，这场重逢便会化为幻影。
慕国安脊背微驼，一双常年劳作的手掌粗糙干裂，抚在少年后背时，却温柔妥帖至极。他轻轻拍着慕非白，眼底漾满疼惜：“小白，爷爷来了，爷爷来看你了。”
一旁李振静立不动，刻意放轻呼吸，安静旁观这场相逢。不愿打搅祖孙私语，他悄然转身，缓步退出留白轩，轻轻阖上房门，将一方天地留予二人。
屋内方才重回安宁，一道懵懂清亮的声线倏然划破寂静。
内室竹帘轻掀，南宫腾顶着一头凌乱碎发走出来，睡眼惺忪，抬手揉着眼角倦意，面颊还带着小憩过后的薄红。方才他在偏屋打盹，被外头动静惊醒，步子尚带着慵懒松弛。
他望着相拥二人，眼里浮起几分好奇，轻声开口：“二哥，他是谁呀？”
慕非白缓缓松开怀抱，抬手拭去眼角残泪。方才失态的慌乱慢慢敛去，眉眼间依旧萦绕一层温热软意。他转头看向睡意朦胧的南宫腾，又环视屋舍，自知方才情难自禁，怕是惊扰众人休憩，心底生出几分歉疚。
“是我爷爷。”他声线柔和，“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南宫腾当即摇头，倦意一扫而空，眸光清亮热忱。他快步上前，自然扶住慕国安手臂，举止恭敬周到，不敢怠慢远道而来的老人。
“爷爷好！快请坐！”
他麻利搬来木椅，仔细拂去椅上浮尘，仰头笑得眉眼弯弯，乖巧讨喜。“爷爷一路赶路定然疲乏。二哥的爷爷，便是我们所有人的爷爷，理应好好招待。书院街市吃食繁多，甜品热食、风味小吃应有尽有，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置办！”
一众少年里，南宫腾年纪最小，性情赤诚坦荡，全无半分生疏拘谨。这份直白热烈的心意，冲淡屋内淡淡的缱绻滞涩，也抚平慕非白心中歉意，整座留白轩瞬时鲜活温暖。
南宫腾一拍手掌，倦意散尽，条理分明地安排起来：“大家别站着！老大去沏茶，三哥烧水备热巾给爷爷擦手，二哥陪着爷爷闲谈，我去街市采买吃食！”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起外衫，脚步轻快朝外奔去。
经他一番分派，屋内众人立刻忙活起来。休憩的少年纷纷回神，各司其职：老大转身赶往茶室取水；三哥快步走向洗漱处，生火备巾，思虑周全。
慕非白立在原地，望着兄弟们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缓缓漾开浅淡笑意。长久盘踞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侧首看向身侧慕国安，正要开口闲话家常。
慕国安却轻轻抬手按住他，目光望向屋内奔走的少年，面上漾起慈祥笑意，语气恳切温和：“不必劳烦孩子们了。多谢诸位这般照看小白，我进来瞧一眼便走，不愿多添麻烦。”
他微微欠身，气质质朴，谢意真切。只是笑意深处，藏着一缕难以捕捉的沉郁，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衣襟，转瞬平复，无人察觉。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屋内闲谈温软，气氛融融。留白轩外，一阵略显吃力的嚷嚷声由远及近。
“快来搭把手，我快拿不住了！”
南宫腾人未进门，声音先至，带着雀跃。下一瞬，他满头薄汗跨进门，双臂挂满鼓鼓囊囊的食袋，绳带勒得指尖泛出淡红，脸上却依旧光彩明亮。
屋内众人连忙起身出门接应，七手八脚接过沉甸甸的吃食。各色小吃、温热餐食、清甜茶饮陆续摆满木案，热气袅袅升腾，细碎烟火漫开，冲淡书院一贯的清冷静寂。
盛情难却，慕国安终究拗不过一群少年的热忱，含笑落座，不再提及即刻离去。众人团团围坐，白雾萦绕餐桌，暖意融融。南宫腾不停向老人递送吃食，健谈活泼；老大静立一旁，时时添茶续水，沉稳可靠；三哥专挑软糯适口的菜品，轻轻推至慕国安手边，体贴入微。
这是慕非白入学数月以来，最为安稳舒心的一餐。
孤身在外的落寞、无处倾诉的孤寂、日夜牵挂的思念，尽数被身侧的热闹与温柔抚平。眼前至亲眉眼慈祥，身旁兄弟真心相伴，满桌烟火，满堂温言。
慕非白慢慢咀嚼食物，眉眼温润舒展，心间落满安稳。桌上并无珍馐佳肴，却盛满世间最质朴的温情，是他踏入书院后，一段最治愈、弥足珍贵的安稳时光。
暖意层层裹住自身，慕非白含笑望向身侧神色温和的慕国安，心头只余难得圆满。谁也未曾看见，命运暗处，别离的阴影已然蛰伏。这一刻满堂笑语、烟火温存，终将化作往后追忆里，弥足珍贵的一瞬。
留白轩内笑语声声，人间烟火暖意融融。可同一方天地之外，荒野深处，肃杀冷寂悄然蔓延。竟无伦孑然独立，神色倏然沉冷……
他找寻的渊海缄书，踪迹终有定论，然藏书之地，令他心口漫开一股无从消解的钝痛。
那处所在，正是御宇天阙。
竟无伦凝视傀儡引渡而来的灵影讯息，心神骤顿，默然失神。
他是自黄泉折返的归来者，幽冥浊气涤荡神魂，岁月割裂过往尘缘，致使他关于御宇天阙的记忆尽数残缺斑驳。此间旧事历历成空，阙中故人、往昔恩怨，皆被层层迷雾笼罩，半点无从追忆。唯独神魂深处，刻着深入骨髓的抗拒与钝痛，无需回想，已然刺骨。
他记不清此间发生何等旧事，不识宫阙之中何人等候，唯有本能抗拒踏足这片地域。可他找寻的渊海缄书藏于阙内，冥冥天意，终究逼他重回这片无解的记忆盲区。
清风徐徐卷动衣袍，荒野孤影孑然独立，无数细碎晦涩的情绪翻涌心头，扰得他心绪纷乱。
“御宇天阙……”竟无伦眸光沉沉，心底默然自问，“为何我对你，始终萦绕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牵绊与畏惧？黄泉一趟，我究竟遗失了哪一段至关重要的过往？”
残缺的记忆拼凑不出真相，残留的悸痛无解无由，万般困惑缠锁神魂，无从疏解。傀儡灵讯已然消散，只余下御宇天阙四字，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正当竟无伦伫立荒野、沉心思索之际，幽冥深处，寒雾翻涌，界域悄然轮转。
人间荒野的喧嚣余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三途河畔亘古不散的阴冷死寂。滔滔冥河黑水奔腾翻涌，浊浪拍岸，声声凄寂，漫天冥雾氤氲缭绕，隔绝九天尘俗。河心正中，一座玄色浮空宫殿凌水而立，不沾凡尘，不染幽冥，巍巍殿影肃杀苍茫，正是镇守黄泉边界的幽冥圣殿。
殿内幽烛冷燃，青光摇曳，寂寂殿堂寒雾沉沉，无尽寒凉弥漫四野。高台王座之上，一道魁梧身姿静然端坐，单手慵懒支颐，侧脸冷峻沉敛，一双寒邃眼眸穿透层层冥雾结界，静静凝望着眼前水镜幻境中，映照出一道竟无伦的孑然身影。
他眸底幽光微漾，心底冷然暗忖：有趣，想不到世人区区执念，竟能冲破天道桎梏。神，我倒是愈发期待，你彻底忆起前尘过往的模样。只是不知，当你幡然醒悟，知晓自己亲手葬送了毕生守护的尘世烟火，又会是何等心境。终究可惜。你所求的从来皆是凡尘虚妄，逆神之路，步步皆殇，这份代价，从古至今，无人能轻易承受。
心念落定，王者垂眸抬首，空置的左手指尖轻捻幽诀，殿中翻涌的冥雾骤然汇聚成流，一道低沉无声的幽冥敕令荡开黄泉界域。虚空裂隙乍现，墨色流光坠地，化作一道身披玄黑冥铠、面容隐在暗影之中的诡秘身影，躬身垂首，静候号令。
“去，协助他，尽快开启血海三灾首灾。”
王座之音低沉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却裹挟着不容忤逆的界域神威。
冥铠人影默然领命，周身冥气敛于无形，正要遁出幽冥圣殿、奔赴人间荒野。可这一缕刻意搅动宿命、引动灾劫的幽冥异动，虽极尽隐匿，刻意收敛所有劫机气息，却终究突破天地规则的桎梏，悄然触碰了天道秩序的边界，流于天地之间。
遥遥万里之外，满目疮痍的御宇天阙残垣断壁深处，静立已久的一袭青衫人影骤然睁眼。澄澈深邃的眸光穿透层云万里，横跨人冥两界，精准落向人间与幽冥交界之地。眉宇间瞬间掠过一抹凝重，周身萦绕的天道清辉缭绕浮动，伴随浅浅龙魂气息微微震颤，打破周遭死寂。
“这气息……”青衫人低声沉吟，声线沉肃，暗藏警兆，“看来，尘世乱世将起。”
慕非白闻声抬眸，指尖微顿，轻轻将书卷搁于案几。视线落向陌生老者，清隽眉眼沉寂如水，只静静审视。
数息静默，心底翻涌的错愕缓缓消散，记忆里反复描摹的轮廓，渐渐与眼前人影重合。
素来清冷自持、矜傲有度的少年，一朝失却所有分寸。他快步上前，卸下满身疏离，长臂一伸，牢牢将慕国安拥入怀中。清瘦肩头微微震颤，长久独处的孤凉、深埋多年的念想，皆在这相拥一刻倾泻。
淡漠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热泪猝不及防滚落，顺着白皙下颌垂落，一滴滴洇开老者朴素布衣，晕出浅痕。
“爷爷。”少年嗓音沙哑发颤，一遍轻声呢喃，仿佛稍不握紧，这场重逢便会化为幻影。
慕国安脊背微驼，一双常年劳作的手掌粗糙干裂，抚在少年后背时，却温柔妥帖至极。他轻轻拍着慕非白，眼底漾满疼惜：“小白，爷爷来了，爷爷来看你了。”
一旁李振静立不动，刻意放轻呼吸，安静旁观这场相逢。不愿打搅祖孙私语，他悄然转身，缓步退出留白轩，轻轻阖上房门，将一方天地留予二人。
屋内方才重回安宁，一道懵懂清亮的声线倏然划破寂静。
内室竹帘轻掀，南宫腾顶着一头凌乱碎发走出来，睡眼惺忪，抬手揉着眼角倦意，面颊还带着小憩过后的薄红。方才他在偏屋打盹，被外头动静惊醒，步子尚带着慵懒松弛。
他望着相拥二人，眼里浮起几分好奇，轻声开口：“二哥，他是谁呀？”
慕非白缓缓松开怀抱，抬手拭去眼角残泪。方才失态的慌乱慢慢敛去，眉眼间依旧萦绕一层温热软意。他转头看向睡意朦胧的南宫腾，又环视屋舍，自知方才情难自禁，怕是惊扰众人休憩，心底生出几分歉疚。
“是我爷爷。”他声线柔和，“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南宫腾当即摇头，倦意一扫而空，眸光清亮热忱。他快步上前，自然扶住慕国安手臂，举止恭敬周到，不敢怠慢远道而来的老人。
“爷爷好！快请坐！”
他麻利搬来木椅，仔细拂去椅上浮尘，仰头笑得眉眼弯弯，乖巧讨喜。“爷爷一路赶路定然疲乏。二哥的爷爷，便是我们所有人的爷爷，理应好好招待。书院街市吃食繁多，甜品热食、风味小吃应有尽有，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置办！”
一众少年里，南宫腾年纪最小，性情赤诚坦荡，全无半分生疏拘谨。这份直白热烈的心意，冲淡屋内淡淡的缱绻滞涩，也抚平慕非白心中歉意，整座留白轩瞬时鲜活温暖。
南宫腾一拍手掌，倦意散尽，条理分明地安排起来：“大家别站着！老大去沏茶，三哥烧水备热巾给爷爷擦手，二哥陪着爷爷闲谈，我去街市采买吃食！”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起外衫，脚步轻快朝外奔去。
经他一番分派，屋内众人立刻忙活起来。休憩的少年纷纷回神，各司其职：老大转身赶往茶室取水；三哥快步走向洗漱处，生火备巾，思虑周全。
慕非白立在原地，望着兄弟们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缓缓漾开浅淡笑意。长久盘踞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侧首看向身侧慕国安，正要开口闲话家常。
慕国安却轻轻抬手按住他，目光望向屋内奔走的少年，面上漾起慈祥笑意，语气恳切温和：“不必劳烦孩子们了。多谢诸位这般照看小白，我进来瞧一眼便走，不愿多添麻烦。”
他微微欠身，气质质朴，谢意真切。只是笑意深处，藏着一缕难以捕捉的沉郁，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衣襟，转瞬平复，无人察觉。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屋内闲谈温软，气氛融融。留白轩外，一阵略显吃力的嚷嚷声由远及近。
“快来搭把手，我快拿不住了！”
南宫腾人未进门，声音先至，带着雀跃。下一瞬，他满头薄汗跨进门，双臂挂满鼓鼓囊囊的食袋，绳带勒得指尖泛出淡红，脸上却依旧光彩明亮。
屋内众人连忙起身出门接应，七手八脚接过沉甸甸的吃食。各色小吃、温热餐食、清甜茶饮陆续摆满木案，热气袅袅升腾，细碎烟火漫开，冲淡书院一贯的清冷静寂。
盛情难却，慕国安终究拗不过一群少年的热忱，含笑落座，不再提及即刻离去。众人团团围坐，白雾萦绕餐桌，暖意融融。南宫腾不停向老人递送吃食，健谈活泼；老大静立一旁，时时添茶续水，沉稳可靠；三哥专挑软糯适口的菜品，轻轻推至慕国安手边，体贴入微。
这是慕非白入学数月以来，最为安稳舒心的一餐。
孤身在外的落寞、无处倾诉的孤寂、日夜牵挂的思念，尽数被身侧的热闹与温柔抚平。眼前至亲眉眼慈祥，身旁兄弟真心相伴，满桌烟火，满堂温言。
慕非白慢慢咀嚼食物，眉眼温润舒展，心间落满安稳。桌上并无珍馐佳肴，却盛满世间最质朴的温情，是他踏入书院后，一段最治愈、弥足珍贵的安稳时光。
暖意层层裹住自身，慕非白含笑望向身侧神色温和的慕国安，心头只余难得圆满。谁也未曾看见，命运暗处，别离的阴影已然蛰伏。这一刻满堂笑语、烟火温存，终将化作往后追忆里，弥足珍贵的一瞬。
留白轩内笑语声声，人间烟火暖意融融。可同一方天地之外，荒野深处，肃杀冷寂悄然蔓延。竟无伦孑然独立，神色倏然沉冷……
他找寻的渊海缄书，踪迹终有定论，然藏书之地，令他心口漫开一股无从消解的钝痛。
那处所在，正是御宇天阙。
竟无伦凝视傀儡引渡而来的灵影讯息，心神骤顿，默然失神。
他是自黄泉折返的归来者，幽冥浊气涤荡神魂，岁月割裂过往尘缘，致使他关于御宇天阙的记忆尽数残缺斑驳。此间旧事历历成空，阙中故人、往昔恩怨，皆被层层迷雾笼罩，半点无从追忆。唯独神魂深处，刻着深入骨髓的抗拒与钝痛，无需回想，已然刺骨。
他记不清此间发生何等旧事，不识宫阙之中何人等候，唯有本能抗拒踏足这片地域。可他找寻的渊海缄书藏于阙内，冥冥天意，终究逼他重回这片无解的记忆盲区。
清风徐徐卷动衣袍，荒野孤影孑然独立，无数细碎晦涩的情绪翻涌心头，扰得他心绪纷乱。
“御宇天阙……”竟无伦眸光沉沉，心底默然自问，“为何我对你，始终萦绕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牵绊与畏惧？黄泉一趟，我究竟遗失了哪一段至关重要的过往？”
残缺的记忆拼凑不出真相，残留的悸痛无解无由，万般困惑缠锁神魂，无从疏解。傀儡灵讯已然消散，只余下御宇天阙四字，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正当竟无伦伫立荒野、沉心思索之际，幽冥深处，寒雾翻涌，界域悄然轮转。
人间荒野的喧嚣余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三途河畔亘古不散的阴冷死寂。滔滔冥河黑水奔腾翻涌，浊浪拍岸，声声凄寂，漫天冥雾氤氲缭绕，隔绝九天尘俗。河心正中，一座玄色浮空宫殿凌水而立，不沾凡尘，不染幽冥，巍巍殿影肃杀苍茫，正是镇守黄泉边界的幽冥圣殿。
殿内幽烛冷燃，青光摇曳，寂寂殿堂寒雾沉沉，无尽寒凉弥漫四野。高台王座之上，一道魁梧身姿静然端坐，单手慵懒支颐，侧脸冷峻沉敛，一双寒邃眼眸穿透层层冥雾结界，静静凝望着眼前水镜幻境中，映照出一道竟无伦的孑然身影。
他眸底幽光微漾，心底冷然暗忖：有趣，想不到世人区区执念，竟能冲破天道桎梏。神，我倒是愈发期待，你彻底忆起前尘过往的模样。只是不知，当你幡然醒悟，知晓自己亲手葬送了毕生守护的尘世烟火，又会是何等心境。终究可惜。你所求的从来皆是凡尘虚妄，逆神之路，步步皆殇，这份代价，从古至今，无人能轻易承受。
心念落定，王者垂眸抬首，空置的左手指尖轻捻幽诀，殿中翻涌的冥雾骤然汇聚成流，一道低沉无声的幽冥敕令荡开黄泉界域。虚空裂隙乍现，墨色流光坠地，化作一道身披玄黑冥铠、面容隐在暗影之中的诡秘身影，躬身垂首，静候号令。
“去，协助他，尽快开启血海三灾首灾。”
王座之音低沉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却裹挟着不容忤逆的界域神威。
冥铠人影默然领命，周身冥气敛于无形，正要遁出幽冥圣殿、奔赴人间荒野。可这一缕刻意搅动宿命、引动灾劫的幽冥异动，虽极尽隐匿，刻意收敛所有劫机气息，却终究突破天地规则的桎梏，悄然触碰了天道秩序的边界，流于天地之间。
遥遥万里之外，满目疮痍的御宇天阙残垣断壁深处，静立已久的一袭青衫人影骤然睁眼。澄澈深邃的眸光穿透层云万里，横跨人冥两界，精准落向人间与幽冥交界之地。眉宇间瞬间掠过一抹凝重，周身萦绕的天道清辉缭绕浮动，伴随浅浅龙魂气息微微震颤，打破周遭死寂。
“这气息……”青衫人低声沉吟，声线沉肃，暗藏警兆，“看来，尘世乱世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