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陈默的私房
秦箫汉找了一家成衣铺，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挂着的衣服看起来不错，是典型的民国风。
秦箫汉前世挺反感西装革履，因为那已经差不多成了烂大街的职业装，银行职员、卖二手房的、骗老人养老钱的，不得不穿。此时，看到街上穿西装的人，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一脸上等人的模样，他更厌烦。
前世的秦箫汉，不过三十几岁，却有着七八十岁的偏执，不喜欢反传统的人与事。所以，他决定，先体验民国风，完全融入这个时代，别让人一眼揪出来，那些张扬的富豪，没几个能长久的。
秦箫汉推门进去，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先生，做衣服还是买现成的？”
“现成的。”秦箫汉说，“长袍，夹袍，衬衫，裤子，都要。”
伙计上下打量他，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从架子上取下几件衣服。
“先生试试这件。”
秦箫汉接过那件深灰色长袍，向左右瞧瞧，伙计明白，抱着其它衣服，带着他走进试衣间。
等伙计放下衣服，走出试衣间，并带上门。秦箫汉立即将门反锁，将帆布袋子放到衣服下面藏好，这才抖开长袍，套在身上。
镜子就在旁边，他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具身体。
镜子里的男人，二十五六岁，比他前世矮了七八公分，肩膀窄一些，胸肌也薄一些。脸是陌生的，眉骨略高，眼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有一点法令纹。不是那种浓眉大眼挺拔伟岸的帅，也不是那种精致却粉的娘，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再找不出来的普通。
这样最好！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他前世没有的。
前世，他的眼睛被生活磨得浑浊，看什么都带着二分不耐烦、三分麻木、四分认命。而这双眼睛，即使现在带着伤、带着疲惫，依然透着一股子……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词：机警，像一只随时准备逃命的野猫。
逃命！
一想到这个词，秦箫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默东躲西藏的画面，且伴着心里的悸动，像是担心有大事发生，但这种感觉很快被其它记忆掩盖。
陈默，除了知道他是军统特工之外，他的过去似乎完全是谜。他到底干过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钱。
在民国时期，有这笔财富的，在上海滩绝对排得上号。拥有四千个搭不溜的人，在二零二六年的上海，少说也有好几万人，但在一九四一年，四千万，就是个天文数字。物价、货币贬值，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那就无法相提并论，相当于四个亿，甚至四十个亿都有可能。
秦箫汉对着镜子，把长袍脱下来，换上夹袍。衣服一件一件试过去，每一件穿在身上，都让他更清楚这具身体的真实模样。
肩膀上有旧伤，是压杠子留下的。膝盖上有厚厚的茧，是跪砖头跪出来的。手指上有好几道疤，指甲盖有三片是新长出来的。后背上有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很新鲜。
这是一具被反复折磨过的身体，这也是一具没有屈服过的身体。
秦箫汉看着镜子，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是在占有这具身体，他是在继承它，继承它的记忆，它的伤痕，它的倔强，它没来得及完成的那些事。
他有武艺在身，他也一定够狠，这就足够了！
未来已来，不是吗？
“先生，还需要试其它的吗？”也许是秦箫汉在里面呆的时间太长，伙计轻轻敲了敲门然后问。
秦箫汉再次换上那件藏青色长袍，点点头，如今盛夏已过，穿着长袍正好。
秦箫汉没有将长袍脱下，从衣服堆进取出帆布袋，依旧挂在肩头，然后打开门。
“这件要了！刚才试的那几件，都包起来。旧衣服也包上，我要还给人家。”
伙计眉开眼笑，快步进来，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叠好，用牛皮纸包起来。
秦箫汉付了钱，抱着纸包走出成衣铺。
总共不足十个现大洋，他出了十个大洋，让伙计不用找。
——这真他妈便宜！
此时中国人的力气与技术廉价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天已经快黑了，霞飞路的梧桐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路灯还没亮，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挤满了下班的职员和工人。
秦箫汉站在路边，辨认了一下方向。陈默那套私人公寓，在霞飞路西段的一条弄堂里，叫“树德里”。名字听着不错，其实就是一条又窄又破的死胡同。
他沿着霞飞路往西走，中途又吃了两个饼，喝了两杯茶，如此便算是晚餐。
这于秦箫汉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前世送外卖时大多如此，只要能果腹，就图个经济、快捷。
“快餐”不但“快”，还能解决“餐”的问题，这就足够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岔路，再走五十米，果然看见那块斑驳的里弄名牌——树德里。
弄堂口并不窄，应该有两米多，但路边大量蒿草没人打理。两侧是两三层的老式民居，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有些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这情境，差点把秦箫汉的强迫症给逼出来，老感觉转个角，一定能看到墙上大大的画着圈的“拆”字。
秦箫汉走进去，弄堂很深，七拐八绕，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杂物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有一股浓浓的腐败味，混着煤烟，令人呼吸难畅。
他走到最里面一栋楼前，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公寓。红砖墙风化严重，铸铁阳台锈迹斑斑，爬山虎野蛮生长，把半面墙都遮住，好多窗户就剩下一个小洞。
楼前有一个小院，虽然同样杂乱，倒还宽敞，用来停车，应该没有问题。只是这条进来的路，以他的驾驶技术，开车进入，难度定然非常大。
秦箫汉进到楼道，里面很黑，没有楼道灯。他摸着墙壁往上走，楼梯倒是水泥板，但时不时有缺口，真担心脚下会突然踩空。看情况，这一栋楼里，怕是只有陈默一家业主。
陈默的私房在三楼，三零七室。
好在三楼楼道有窗，勉强能看清各家各门。门是普通的木门，门牌号用白漆写着，借着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
秦箫汉蹲下来，伸手到门框左侧第三块砖的缝隙里抠。手指伸进去，果然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钥匙！
他抽出来，插进锁孔，稍一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想不到门锁如此丝滑，秦箫汉不得不佩服陈默这个人细心，这些小细节都能想到。
秦箫汉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按下门口的开关，没电！
里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找到窗户，拉开窗帘。月光从蒙着灰的玻璃透进来，勉强照亮了这间屋子。
不大，三十多平方米，一间屋子既是卧室又是客厅，一个小厨房，一个厕所。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墙角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皮炉子。
到处都是灰。
秦箫汉前世挺反感西装革履，因为那已经差不多成了烂大街的职业装，银行职员、卖二手房的、骗老人养老钱的，不得不穿。此时，看到街上穿西装的人，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一脸上等人的模样，他更厌烦。
前世的秦箫汉，不过三十几岁，却有着七八十岁的偏执，不喜欢反传统的人与事。所以，他决定，先体验民国风，完全融入这个时代，别让人一眼揪出来，那些张扬的富豪，没几个能长久的。
秦箫汉推门进去，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先生，做衣服还是买现成的？”
“现成的。”秦箫汉说，“长袍，夹袍，衬衫，裤子，都要。”
伙计上下打量他，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从架子上取下几件衣服。
“先生试试这件。”
秦箫汉接过那件深灰色长袍，向左右瞧瞧，伙计明白，抱着其它衣服，带着他走进试衣间。
等伙计放下衣服，走出试衣间，并带上门。秦箫汉立即将门反锁，将帆布袋子放到衣服下面藏好，这才抖开长袍，套在身上。
镜子就在旁边，他站在镜子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具身体。
镜子里的男人，二十五六岁，比他前世矮了七八公分，肩膀窄一些，胸肌也薄一些。脸是陌生的，眉骨略高，眼睛细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的时候有一点法令纹。不是那种浓眉大眼挺拔伟岸的帅，也不是那种精致却粉的娘，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再找不出来的普通。
这样最好！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他前世没有的。
前世，他的眼睛被生活磨得浑浊，看什么都带着二分不耐烦、三分麻木、四分认命。而这双眼睛，即使现在带着伤、带着疲惫，依然透着一股子……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词：机警，像一只随时准备逃命的野猫。
逃命！
一想到这个词，秦箫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默东躲西藏的画面，且伴着心里的悸动，像是担心有大事发生，但这种感觉很快被其它记忆掩盖。
陈默，除了知道他是军统特工之外，他的过去似乎完全是谜。他到底干过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钱。
在民国时期，有这笔财富的，在上海滩绝对排得上号。拥有四千个搭不溜的人，在二零二六年的上海，少说也有好几万人，但在一九四一年，四千万，就是个天文数字。物价、货币贬值，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那就无法相提并论，相当于四个亿，甚至四十个亿都有可能。
秦箫汉对着镜子，把长袍脱下来，换上夹袍。衣服一件一件试过去，每一件穿在身上，都让他更清楚这具身体的真实模样。
肩膀上有旧伤，是压杠子留下的。膝盖上有厚厚的茧，是跪砖头跪出来的。手指上有好几道疤，指甲盖有三片是新长出来的。后背上有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很新鲜。
这是一具被反复折磨过的身体，这也是一具没有屈服过的身体。
秦箫汉看着镜子，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是在占有这具身体，他是在继承它，继承它的记忆，它的伤痕，它的倔强，它没来得及完成的那些事。
他有武艺在身，他也一定够狠，这就足够了！
未来已来，不是吗？
“先生，还需要试其它的吗？”也许是秦箫汉在里面呆的时间太长，伙计轻轻敲了敲门然后问。
秦箫汉再次换上那件藏青色长袍，点点头，如今盛夏已过，穿着长袍正好。
秦箫汉没有将长袍脱下，从衣服堆进取出帆布袋，依旧挂在肩头，然后打开门。
“这件要了！刚才试的那几件，都包起来。旧衣服也包上，我要还给人家。”
伙计眉开眼笑，快步进来，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叠好，用牛皮纸包起来。
秦箫汉付了钱，抱着纸包走出成衣铺。
总共不足十个现大洋，他出了十个大洋，让伙计不用找。
——这真他妈便宜！
此时中国人的力气与技术廉价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天已经快黑了，霞飞路的梧桐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路灯还没亮，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来。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挤满了下班的职员和工人。
秦箫汉站在路边，辨认了一下方向。陈默那套私人公寓，在霞飞路西段的一条弄堂里，叫“树德里”。名字听着不错，其实就是一条又窄又破的死胡同。
他沿着霞飞路往西走，中途又吃了两个饼，喝了两杯茶，如此便算是晚餐。
这于秦箫汉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前世送外卖时大多如此，只要能果腹，就图个经济、快捷。
“快餐”不但“快”，还能解决“餐”的问题，这就足够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岔路，再走五十米，果然看见那块斑驳的里弄名牌——树德里。
弄堂口并不窄，应该有两米多，但路边大量蒿草没人打理。两侧是两三层的老式民居，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有些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这情境，差点把秦箫汉的强迫症给逼出来，老感觉转个角，一定能看到墙上大大的画着圈的“拆”字。
秦箫汉走进去，弄堂很深，七拐八绕，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门，杂物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有一股浓浓的腐败味，混着煤烟，令人呼吸难畅。
他走到最里面一栋楼前，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公寓。红砖墙风化严重，铸铁阳台锈迹斑斑，爬山虎野蛮生长，把半面墙都遮住，好多窗户就剩下一个小洞。
楼前有一个小院，虽然同样杂乱，倒还宽敞，用来停车，应该没有问题。只是这条进来的路，以他的驾驶技术，开车进入，难度定然非常大。
秦箫汉进到楼道，里面很黑，没有楼道灯。他摸着墙壁往上走，楼梯倒是水泥板，但时不时有缺口，真担心脚下会突然踩空。看情况，这一栋楼里，怕是只有陈默一家业主。
陈默的私房在三楼，三零七室。
好在三楼楼道有窗，勉强能看清各家各门。门是普通的木门，门牌号用白漆写着，借着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
秦箫汉蹲下来，伸手到门框左侧第三块砖的缝隙里抠。手指伸进去，果然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
——钥匙！
他抽出来，插进锁孔，稍一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想不到门锁如此丝滑，秦箫汉不得不佩服陈默这个人细心，这些小细节都能想到。
秦箫汉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按下门口的开关，没电！
里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找到窗户，拉开窗帘。月光从蒙着灰的玻璃透进来，勉强照亮了这间屋子。
不大，三十多平方米，一间屋子既是卧室又是客厅，一个小厨房，一个厕所。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墙角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皮炉子。
到处都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