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跑腿的命
秦箫汉没有注意，整个营地里，大量游击队员的眼睛都偷偷地盯着他。因为他所在的地方是何楚的“机要室”，一般人是不允许靠近的，所以大家都远远的瞄着这面，等着神奇的事件发生。
这几天何楚不在，山神庙里就秦箫汉一个人，他把自己关在杂物间里，把门从里面拴上。杂物间不大，堆着一些破农具和干柴，他把烂橘子放在一张缺了腿的供桌上，点亮煤油灯，开始动手。
他削掉橘子腐烂的部分，只留下长满绿毛的橘子皮。按照视频里的步骤，先把橘子皮放进一个瓦罐里，加上山泉水，用小火煮。因为房间封闭，柴火的烟熏得他眼泪花花的，像动了真情，脸也花了。
煮了半个时辰，水变成了淡黄色，散发出一股酸臭味。他用破布当滤布，把水滤出来，倒进另一个干净的瓦罐里。然后又挖了一块猪油——炊事班的老李死活不肯给，他拿一块银元算自愿交伙食费，才换的——把猪油加热融化，倒进滤液里，使劲搅拌。
猪油和滤液混在一起，变成了乳白色的浑浊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秦箫汉盯着那罐液体，眼睛都不眨，他知道，这是成功与否的关键。
视频里说，这时候要等它分层，上面的油层含有青霉素，下面的水层是废液。把油层刮出来，再和碱水反应，中和掉油脂，就能得到含有青霉素的盐。
——这要是有冰箱就省事多了！
秦箫汉把整个罐子放到一盆冷水里，不停浇水，等了足足两个小时，瓦罐才冷却下来。油层终于出现了，薄薄的一层，浮在最上面。
秦箫汉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油层刮出来，放进一个小碗里。又找来草木灰，用水泡了，过滤出碱水，滴进油层里。碗里的液体开始冒泡，颜色从乳白变成了淡黄。
秦箫汉的心跳得厉害。
——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把碗端起来，对着煤油灯仔细观察，液体是浑浊的，底部有一层沉淀。视频里的成品是透明的，他这个不透明。
“可能是纯度不够，”他自言自语，“多过滤几次就好了。”
他又用破布过滤了三遍，液体还是浑浊的，他不管了，走出屋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一只受伤的野狗，把液体涂在它的伤口上。
接下来才是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秦箫汉眼巴巴地盯着野狗，这日子，比他自己受伤还难熬。
第二天，野狗的精神似乎好过昨天，秦箫汉大喜，心想这事靠谱。
第三天，野狗伤口化脓，一下子蔫了，成天噫噫唔唔地呻吟，秦箫汉急了。
第四天，野狗再不出声，也没有动作了。
秦箫汉蹲在野狗旁边，沉默了很久。
——这他妈真是见证了奇迹！
一条活生生的狗，被他医死了！
何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杂物间门口，探进头来。
“秦同志，这里怎么有一条死狗？”
秦箫汉没说话，何楚走进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那条死狗，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瓶瓶罐罐。
“你这是在做药？用狗做实验？”
“嗯！”
“什么药？”
“青霉素！”
何楚推了推眼镜，他可是一个有文化的人，知道得并不少。
“青霉素？那东西我听延安的教员说过，是英国人弗莱明发现的，现在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能造出来。你……用烂橘子？”何楚笑了，但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有趣。
秦箫汉苦笑，然后说：“网上说能行！”
“网上？”何楚没听懂。
“就是……我那个世界的东西。一个短视频，教人用烂橘子做青霉素，好几百万点赞。评论区都说‘学到了’，还有人说‘老祖宗的智慧’。所以，我信了！”秦箫汉注视着那条死狗咧开的嘴，叹了口气，“结果你也看到了。”
何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秦同志，你那个世界的人，是不是挺闲的？”
“何止闲！”秦箫汉站起来，把桌上的“实验器材”一股脑扫进筐里，残汁从筐底流出来，“他们能把任何东西拍成视频，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全世界的东西，小到游戏机，投影机，大到汽车、飞机、潜艇，他们都能用手搓出来。但真动起手来，全是坑，什么‘手搓青霉素’，搓出来的怕是‘手搓送走丸’！”
秦箫汉抱着猪油罐子到厨房，交还给炊事班老李，老李低头瞄了一眼，掏出那枚银元，递给秦箫汉。
“这个还你！”
“说给就给，你收下，算我交的伙食费！”秦箫汉摆摆手，朝外走去。
秦箫汉回到杂物间，蹲在地上，准备善后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秀兰站到了杂物间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她瞧着秦箫汉的背影，眼里有着不少的担忧。
“箫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秦箫汉轻声回应，他知道这事没办成，心中还是有些愧疚。
林秀兰走进来，盯住了秦箫汉的脸。
“你这些天总是心不在焉的，一个人蹲在石阶上若有所思，现在又躲在屋里捣鼓这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缓了缓，继续说，“如果你想回上海，就直接跟方指导员说，方指导员一定会理解你的，别闷在心里！”
秦箫汉忽然觉得心里一暖，这是前世极难体验到的，他随后笑了，抬起头与林秀兰正面相对。
“林姐，放心，我没事！我只是在试着用我前世学到的方法制作青霉素。看到伤员没药，我心里急，我以为靠我前世学的知识……以为这事像那些博主说的那么简单！”秦箫汉顿了顿，然后继续说：“结果，没戏，那些网上看到的视频，不靠谱！”
“没事就好！”林秀兰没说话，把粥递给他，“喝了吧，凉了！”
秦箫汉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真的已经凉了，但他的心是暖暖的。
“林姐，这次我算是懂了，有些事，不是光有想法就能成的。得有条件，得有材料，得有技术。我那个世界的人，动不动就‘手搓这个’‘手搓那个’，好像有双手就能造出全世界。”秦箫汉又看了看那只死狗，“他们全是想当然，想法再好，条件不具备，那就是扯淡！”
林秀兰没听懂，但知道了结论：“你不是在想回上海？”
秦箫汉想了想，回答：“想是想，但不急！不过，药的事，得赶紧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回上海去弄！”
林秀兰看着他，总算笑了：“你这个人，就是闲不住，就是个跑腿的命！”
秦箫汉端着碗也笑了，笑得挺憨厚的样子。
“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想搞事！”秦箫汉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林姐，该吃早饭了！吃完饭，我再把死狗拖到外面去埋了，让它也入土为安。”
这几天何楚不在，山神庙里就秦箫汉一个人，他把自己关在杂物间里，把门从里面拴上。杂物间不大，堆着一些破农具和干柴，他把烂橘子放在一张缺了腿的供桌上，点亮煤油灯，开始动手。
他削掉橘子腐烂的部分，只留下长满绿毛的橘子皮。按照视频里的步骤，先把橘子皮放进一个瓦罐里，加上山泉水，用小火煮。因为房间封闭，柴火的烟熏得他眼泪花花的，像动了真情，脸也花了。
煮了半个时辰，水变成了淡黄色，散发出一股酸臭味。他用破布当滤布，把水滤出来，倒进另一个干净的瓦罐里。然后又挖了一块猪油——炊事班的老李死活不肯给，他拿一块银元算自愿交伙食费，才换的——把猪油加热融化，倒进滤液里，使劲搅拌。
猪油和滤液混在一起，变成了乳白色的浑浊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花。秦箫汉盯着那罐液体，眼睛都不眨，他知道，这是成功与否的关键。
视频里说，这时候要等它分层，上面的油层含有青霉素，下面的水层是废液。把油层刮出来，再和碱水反应，中和掉油脂，就能得到含有青霉素的盐。
——这要是有冰箱就省事多了！
秦箫汉把整个罐子放到一盆冷水里，不停浇水，等了足足两个小时，瓦罐才冷却下来。油层终于出现了，薄薄的一层，浮在最上面。
秦箫汉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油层刮出来，放进一个小碗里。又找来草木灰，用水泡了，过滤出碱水，滴进油层里。碗里的液体开始冒泡，颜色从乳白变成了淡黄。
秦箫汉的心跳得厉害。
——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把碗端起来，对着煤油灯仔细观察，液体是浑浊的，底部有一层沉淀。视频里的成品是透明的，他这个不透明。
“可能是纯度不够，”他自言自语，“多过滤几次就好了。”
他又用破布过滤了三遍，液体还是浑浊的，他不管了，走出屋子，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一只受伤的野狗，把液体涂在它的伤口上。
接下来才是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秦箫汉眼巴巴地盯着野狗，这日子，比他自己受伤还难熬。
第二天，野狗的精神似乎好过昨天，秦箫汉大喜，心想这事靠谱。
第三天，野狗伤口化脓，一下子蔫了，成天噫噫唔唔地呻吟，秦箫汉急了。
第四天，野狗再不出声，也没有动作了。
秦箫汉蹲在野狗旁边，沉默了很久。
——这他妈真是见证了奇迹！
一条活生生的狗，被他医死了！
何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杂物间门口，探进头来。
“秦同志，这里怎么有一条死狗？”
秦箫汉没说话，何楚走进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那条死狗，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瓶瓶罐罐。
“你这是在做药？用狗做实验？”
“嗯！”
“什么药？”
“青霉素！”
何楚推了推眼镜，他可是一个有文化的人，知道得并不少。
“青霉素？那东西我听延安的教员说过，是英国人弗莱明发现的，现在全世界都没几个人能造出来。你……用烂橘子？”何楚笑了，但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有趣。
秦箫汉苦笑，然后说：“网上说能行！”
“网上？”何楚没听懂。
“就是……我那个世界的东西。一个短视频，教人用烂橘子做青霉素，好几百万点赞。评论区都说‘学到了’，还有人说‘老祖宗的智慧’。所以，我信了！”秦箫汉注视着那条死狗咧开的嘴，叹了口气，“结果你也看到了。”
何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秦同志，你那个世界的人，是不是挺闲的？”
“何止闲！”秦箫汉站起来，把桌上的“实验器材”一股脑扫进筐里，残汁从筐底流出来，“他们能把任何东西拍成视频，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全世界的东西，小到游戏机，投影机，大到汽车、飞机、潜艇，他们都能用手搓出来。但真动起手来，全是坑，什么‘手搓青霉素’，搓出来的怕是‘手搓送走丸’！”
秦箫汉抱着猪油罐子到厨房，交还给炊事班老李，老李低头瞄了一眼，掏出那枚银元，递给秦箫汉。
“这个还你！”
“说给就给，你收下，算我交的伙食费！”秦箫汉摆摆手，朝外走去。
秦箫汉回到杂物间，蹲在地上，准备善后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秀兰站到了杂物间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她瞧着秦箫汉的背影，眼里有着不少的担忧。
“箫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秦箫汉轻声回应，他知道这事没办成，心中还是有些愧疚。
林秀兰走进来，盯住了秦箫汉的脸。
“你这些天总是心不在焉的，一个人蹲在石阶上若有所思，现在又躲在屋里捣鼓这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缓了缓，继续说，“如果你想回上海，就直接跟方指导员说，方指导员一定会理解你的，别闷在心里！”
秦箫汉忽然觉得心里一暖，这是前世极难体验到的，他随后笑了，抬起头与林秀兰正面相对。
“林姐，放心，我没事！我只是在试着用我前世学到的方法制作青霉素。看到伤员没药，我心里急，我以为靠我前世学的知识……以为这事像那些博主说的那么简单！”秦箫汉顿了顿，然后继续说：“结果，没戏，那些网上看到的视频，不靠谱！”
“没事就好！”林秀兰没说话，把粥递给他，“喝了吧，凉了！”
秦箫汉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真的已经凉了，但他的心是暖暖的。
“林姐，这次我算是懂了，有些事，不是光有想法就能成的。得有条件，得有材料，得有技术。我那个世界的人，动不动就‘手搓这个’‘手搓那个’，好像有双手就能造出全世界。”秦箫汉又看了看那只死狗，“他们全是想当然，想法再好，条件不具备，那就是扯淡！”
林秀兰没听懂，但知道了结论：“你不是在想回上海？”
秦箫汉想了想，回答：“想是想，但不急！不过，药的事，得赶紧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回上海去弄！”
林秀兰看着他，总算笑了：“你这个人，就是闲不住，就是个跑腿的命！”
秦箫汉端着碗也笑了，笑得挺憨厚的样子。
“闲不住，一闲下来，就想搞事！”秦箫汉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林姐，该吃早饭了！吃完饭，我再把死狗拖到外面去埋了，让它也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