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像是个陷阱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老周这句话，事实上已经给了他一个结论，他是同志，是自己人，但成不了圈子里的人。前世，秦箫汉也听说过，入党的人要政审，要查三代，像他这种来历不明的人，那就是历史不清楚，历史不清楚的人是不可能被吸收的。
不过，秦箫汉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能做什么，而不是成为哪个圈子里的人。
那天下午，秦箫汉在老周的联络点待了很久，老周给他讲了上海最近的情况。军统和七十六号的人都在找他，但风声比几个月前小了一些，因为日本人正在筹备什么大动作，注意力转移了。
“什么大动作？”秦箫汉问。
老周摇摇头，困惑清楚地写在表情上：“不清楚，但据情报，日本人在往南边调兵，海军、陆军都在动，可能是要跟美国开战。”
秦箫汉心里一动，太平洋战争，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现在已是秋天，离那个日子不远了。
“老周，”他说，“日本人如果真的跟美国开战，他们在中国的兵力就会分散。到时候，封锁线可能会松动。”
老周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秦箫汉没法解释，他只能说：“猜的！”
老周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箫汉。
“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但在这之前，得做好准备，物资，药品，弹药，越多越好。”他转过身，“你那笔钱，该用就用！”
秦箫汉点头，回答说：“我正打算用！”
他从怀里摸出何楚的零件单，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看了一眼。
老周说：“电台零件？”
“对！山上的机子快不行了，没有它，根据地就和组织断了联系。”秦箫汉说。
老周把单子还给他，说：“这些东西，上海黑市上有，但价格不便宜。你有路子？”
“有！”秦箫汉说，“只要有钱，什么东西能弄到，这个，由我来想办法。”
老周点点头说：“行！你去办！有什么需要，来找我！”
秦箫汉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说：“老周，那个日本兵，给我办了一张通行证。”
秦箫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盖着“大日本陆军上海警备司令部”印章的纸，递过去。
老周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这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我知道，”秦箫汉说，“以后运货过卡子，就用它。”
老周把通行证还给他，然后说：“小心用，别露馅！”
“放心！”秦箫汉把通行证塞回口袋，“演戏，我是专业的，我是被外卖耽误了的演员！”
说完，秦箫汉推开门，走进闸北的暮色里。
……
从闸北到霞飞路，要走一两个小时。
秦箫汉没有坐黄包车，他走着去，前途未卜，他得慎之又慎。
穿过苏州河上的桥，走过南京路，拐进霞飞路。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天空映成暧昧的粉红色。有轨电车叮叮当当驶过，车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职员和工人。百乐门的歌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是爵士乐，萨克斯风拖出慵懒的长音。
等他终于站在霞飞路口时，天已经黑了。
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杈在路灯下张牙舞爪。两旁的洋房还是那些洋房，铁门紧闭，门铃上贴着主人的姓：张公馆、李公馆、陈公馆。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落叶，沙沙响。
秦箫汉没有急着进树德里，他站在弄堂口对面的一家香烟摊前，买了一包老刀牌，点上一根，蹲在路边使劲儿地抽。看似埋着头无视环境，眼睛却不断扫着弄堂口，耳朵竖着，能量场感应全开。
他得先确认有没有人在守株待兔。
树德里弄堂口很窄，宽仅两米多一点点，汽车勉强可进。路灯挺昏暗，只能照出三五步远，仅凭眼睛，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整条弄堂安安静静，像一个迟暮的老人，早已入睡。
秦箫汉蹲了十分钟，感应好几遍，最终确认弄堂里只有十来个人的能量场。
既没有日本兵那种向外扩张的侵略性压迫感，也没有汉奸那种黏腻浑浊的油污感，只有普通居民那种温吞吞的炉火感。
秦箫汉将心一横，掐灭烟后扔到地上，站起来，用脚把烟头碾进泥土里，最后压了压帽檐，朝弄堂迈去。
他的脚步很轻，布鞋踏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边走边侧耳倾听，再感应一遍能量场，以确认没有异常，这虽然令他身心俱疲，但觉得有这个必要。
弄堂深处，那栋三层老式公寓在夜色中，显得异常麻木。楼前有一方小院，不算宽敞，但停几辆车还是绰绰有余。
秦箫汉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里停着一辆车，车身盖着油布。油布盖得非常严实，四个角都用砖头压着，秦箫汉的心一阵狂跳。
——车还在！！！
但是，油布？？？
那次事发突然，他连公寓都没有回过，更来不及给车盖上油布。
有人动过这辆车！或者这车并不是他那辆！
是谁动了这辆车？
或者，这车是谁的？
自己的那辆呢？
秦箫汉的手摸向腰后的勃朗宁，保险已经打开，不管是哪个结果，都需要他万分小心，不可以有一丝疏忽。
他继续往前走，身子有点斜，脚步有点轻，每个下一步都像是个陷阱。
秦箫汉很快来到楼梯前，他需要上楼，楼道里光线不好，又没有电灯，他走得十分小心，尽量避免发出任何的声响。然而，当他踏上第一步楼梯时，楼梯还是发出咔嚓一声，显然是踩到一张枯叶。在宁静的夜里，这一声似乎分外的响，他停住，等了十几秒，没动静，才继续往上。
终于到了三楼，三零七室！秦箫汉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去掏砖缝里的钥匙，而是微闭了眼睛，将能量场感应延展出去，透进屋子。
非常意外，屋子里有能量场，很弱，但确实存在，先前，他并没有感应到。
那个能量场……
秦箫汉的心脏像被什么力量突然攫住，简直无法跳动。这个能量场他感应过无数次，沉的，硬的，收敛的，像一座沉默的火山，没有向外喷发，而是向内蓄积。但此刻，那火山的边缘有些发虚，像受到什么东西侵蚀，轮廓变得模糊。而且，能量场的频率异常低，那一圈圈向外扩展的波纹像印度电影里的慢镜头。
——赵铁柱！！！
不过，秦箫汉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己能做什么，而不是成为哪个圈子里的人。
那天下午，秦箫汉在老周的联络点待了很久，老周给他讲了上海最近的情况。军统和七十六号的人都在找他，但风声比几个月前小了一些，因为日本人正在筹备什么大动作，注意力转移了。
“什么大动作？”秦箫汉问。
老周摇摇头，困惑清楚地写在表情上：“不清楚，但据情报，日本人在往南边调兵，海军、陆军都在动，可能是要跟美国开战。”
秦箫汉心里一动，太平洋战争，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现在已是秋天，离那个日子不远了。
“老周，”他说，“日本人如果真的跟美国开战，他们在中国的兵力就会分散。到时候，封锁线可能会松动。”
老周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秦箫汉没法解释，他只能说：“猜的！”
老周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箫汉。
“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但在这之前，得做好准备，物资，药品，弹药，越多越好。”他转过身，“你那笔钱，该用就用！”
秦箫汉点头，回答说：“我正打算用！”
他从怀里摸出何楚的零件单，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看了一眼。
老周说：“电台零件？”
“对！山上的机子快不行了，没有它，根据地就和组织断了联系。”秦箫汉说。
老周把单子还给他，说：“这些东西，上海黑市上有，但价格不便宜。你有路子？”
“有！”秦箫汉说，“只要有钱，什么东西能弄到，这个，由我来想办法。”
老周点点头说：“行！你去办！有什么需要，来找我！”
秦箫汉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说：“老周，那个日本兵，给我办了一张通行证。”
秦箫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盖着“大日本陆军上海警备司令部”印章的纸，递过去。
老周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这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我知道，”秦箫汉说，“以后运货过卡子，就用它。”
老周把通行证还给他，然后说：“小心用，别露馅！”
“放心！”秦箫汉把通行证塞回口袋，“演戏，我是专业的，我是被外卖耽误了的演员！”
说完，秦箫汉推开门，走进闸北的暮色里。
……
从闸北到霞飞路，要走一两个小时。
秦箫汉没有坐黄包车，他走着去，前途未卜，他得慎之又慎。
穿过苏州河上的桥，走过南京路，拐进霞飞路。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天空映成暧昧的粉红色。有轨电车叮叮当当驶过，车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职员和工人。百乐门的歌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是爵士乐，萨克斯风拖出慵懒的长音。
等他终于站在霞飞路口时，天已经黑了。
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杈在路灯下张牙舞爪。两旁的洋房还是那些洋房，铁门紧闭，门铃上贴着主人的姓：张公馆、李公馆、陈公馆。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落叶，沙沙响。
秦箫汉没有急着进树德里，他站在弄堂口对面的一家香烟摊前，买了一包老刀牌，点上一根，蹲在路边使劲儿地抽。看似埋着头无视环境，眼睛却不断扫着弄堂口，耳朵竖着，能量场感应全开。
他得先确认有没有人在守株待兔。
树德里弄堂口很窄，宽仅两米多一点点，汽车勉强可进。路灯挺昏暗，只能照出三五步远，仅凭眼睛，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整条弄堂安安静静，像一个迟暮的老人，早已入睡。
秦箫汉蹲了十分钟，感应好几遍，最终确认弄堂里只有十来个人的能量场。
既没有日本兵那种向外扩张的侵略性压迫感，也没有汉奸那种黏腻浑浊的油污感，只有普通居民那种温吞吞的炉火感。
秦箫汉将心一横，掐灭烟后扔到地上，站起来，用脚把烟头碾进泥土里，最后压了压帽檐，朝弄堂迈去。
他的脚步很轻，布鞋踏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边走边侧耳倾听，再感应一遍能量场，以确认没有异常，这虽然令他身心俱疲，但觉得有这个必要。
弄堂深处，那栋三层老式公寓在夜色中，显得异常麻木。楼前有一方小院，不算宽敞，但停几辆车还是绰绰有余。
秦箫汉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里停着一辆车，车身盖着油布。油布盖得非常严实，四个角都用砖头压着，秦箫汉的心一阵狂跳。
——车还在！！！
但是，油布？？？
那次事发突然，他连公寓都没有回过，更来不及给车盖上油布。
有人动过这辆车！或者这车并不是他那辆！
是谁动了这辆车？
或者，这车是谁的？
自己的那辆呢？
秦箫汉的手摸向腰后的勃朗宁，保险已经打开，不管是哪个结果，都需要他万分小心，不可以有一丝疏忽。
他继续往前走，身子有点斜，脚步有点轻，每个下一步都像是个陷阱。
秦箫汉很快来到楼梯前，他需要上楼，楼道里光线不好，又没有电灯，他走得十分小心，尽量避免发出任何的声响。然而，当他踏上第一步楼梯时，楼梯还是发出咔嚓一声，显然是踩到一张枯叶。在宁静的夜里，这一声似乎分外的响，他停住，等了十几秒，没动静，才继续往上。
终于到了三楼，三零七室！秦箫汉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去掏砖缝里的钥匙，而是微闭了眼睛，将能量场感应延展出去，透进屋子。
非常意外，屋子里有能量场，很弱，但确实存在，先前，他并没有感应到。
那个能量场……
秦箫汉的心脏像被什么力量突然攫住，简直无法跳动。这个能量场他感应过无数次，沉的，硬的，收敛的，像一座沉默的火山，没有向外喷发，而是向内蓄积。但此刻，那火山的边缘有些发虚，像受到什么东西侵蚀，轮廓变得模糊。而且，能量场的频率异常低，那一圈圈向外扩展的波纹像印度电影里的慢镜头。
——赵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