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做的生意
赵铁柱没有立即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才说：“我师父的坟在那儿，我给他磕了三个头，告诉他我又没有死。”
他沉默了几秒，继续说，“然后我就回来了，回上海，回这儿。”
赵铁柱说话比起以前要慢上很多，他看着秦箫汉，眼睛转向门口，接着说，“你走之前，跟我说过钥匙藏的地方，我找到了，开门进来的。”
秦箫汉想起那辆盖着新油布的车，问：“车也是你盖的？”
“嗯！”赵铁柱说，“我回来后，翻了你的抽屉，发现了你的另一把车钥匙。车发动过一次，电瓶没亏，我怕落灰，找了块油布盖上了。”
他看着秦箫汉，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知道你会回来，你说了会回来！”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福特停在弄堂角落里，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四个角用砖头压着，月光照在油布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转过身，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张签收单，借着微光，把它填好，然后交到赵铁柱手里。
赵铁柱低头看，秦箫汉指着念给他听，并告诉他这单子的意思。
下单人：秦箫汉
收货人：赵铁柱
收货地址：霞飞路树德里
备注：我回来了
五星评价：还没填
二维码：只有一个方框
赵铁柱看着那张签收单，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铅笔，抖抖索索在五个空心星上，一笔一画，全涂满了。涂得很认真，圆圆的，像模像样。
“五星好评。”他说。
秦箫汉笑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得养养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签收单，又多了一张单子和五颗红星。
……
那天夜里，秦箫汉没有睡，他和赵铁柱并排坐在床边，窗外是上海滩的夜色，霓虹灯一盏一盏亮着，爵士乐一声一声飘着。
“山上那台电台快不行了，”他说，“何楚说最多还能撑十天。真空管、电池、发报键触点，都得换。”
赵铁柱听着，没说话，手摸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
“还有药品，”秦箫汉继续说，“盘尼西林、磺胺，山上断货两个月了。伤员伤口感染，发着高烧，没有药，只能让他们硬挺着，林秀兰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没有一样是容易得的！你打算怎么办？”赵铁柱对着空气说。
秦箫汉从怀里摸出何楚列的零件清单，展开在赵铁柱面前。
“这些东西，肯定能在黑市上找到，只是日本人和七十六号一定盯得非常紧，所以得找对路子。”秦箫汉瞄了赵铁柱两眼，看他眼睛盯着纸上的字，“铁柱，你在上海滩呆的时间长，比我熟悉，你知道哪儿能弄到吗？”
赵铁柱想了想，自顾自地说：“要找这些东西，只有到十六铺码头那边，那地方大，人复杂，日本人和七十六号的人也没办法。其它地方，没有这个地方的货品全。而且，这里的人胆子大，敢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出货。十六铺码头有个叫王麻子的，据说是青帮的人，有路子，胆子也大，不怕日本人。只是那人不好打交道，认钱不认人，黑吃黑、收保护费，敲诈勒索，啥都干，不是正经人。找他，你得小心！钱少了可能不行！”
赵铁柱第一次在秦箫汉面前说如此多的话，说完后，他才看向秦箫汉。
“钱没问题！”秦箫汉站起来走到墙角，正对着那个生锈的铁皮炉子。
看了两眼炉子，他蹲下来，用力推动炉子。炉子滑开一点，露出后面的墙，墙上有一块砖微微凸出，抽出来那块砖，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壁龛。
赵铁柱拄着刀走过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秦箫汉把手伸进壁龛里，拖出一个帆布袋子，帆布袋子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秦箫汉提着袋子走到桌子前，把帆布袋子放到桌上，袋子里的东西发出更加强烈的碰撞声。他翻开帆布袋，现出里面的大黄鱼和小黄鱼，油纸包着，沉甸甸的。
秦箫汉把袋子里的金条全部取出来，码在桌子上，九根大黄鱼和三十根小黄鱼。
秦箫汉转身，又从柜子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两百多块现大洋，哗啦啦倒在桌子上，堆了一小堆，把金条都给埋住。
赵铁柱看着那堆金条和大洋，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多？”
“不仅这些！”秦箫汉略带骄傲地说，“汇丰银行里还有一百多根大黄鱼，但我不想动。那些是备用的，万一山上急用大钱，再去取。这些应该够买零件和药品了！”
赵铁柱蹲下来，拿起一根大黄鱼，掂了掂。
“九根大黄鱼，三十根小黄鱼，两百多大洋。买零件和药品，只会用去零头。”
“所以明天咱俩去趟黑市。”秦箫汉取出十根小黄鱼和二三十块大洋，然后把剩下的金条重新装好，塞回壁龛，把砖堵上，炉子推回原位。
“你带路，我出钱！”
赵铁柱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行！”
第二天一早，秦箫汉与赵铁柱下楼来到院子里，看着那辆盖着油布的福特车。
看着赵铁柱走路的样子，秦箫汉想起了《射雕英雄传》里江南七怪的大哥柯镇恶，心中非常难过，但也为赵铁柱感到骄傲，有像柯镇恶这样的大哥，此生也算值了。
油布掀开，车漆还是那么亮，黑色泛一点墨蓝。赵铁柱隔三天发动一次，电瓶没亏，一打就着。秦箫汉踩下离合，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滑出弄堂。
赵铁柱坐在副驾驶上，大刀竖在膝盖边，刀柄差点抵到车顶棚，他指路，秦箫汉开车。
第一站，十六铺码头。
赵铁柱带路，车开到王麻子开的货运公司门口，这里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可惜王麻子不在，他手下的人说，王三爷去杭州了，要三天后才回来。秦箫汉问有没有别的路子，那人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赵铁柱和那把大刀，摇摇头。
“没担保，不敢做！先生，这年头军用物资查得紧，谁都不敢跟生人做，你找谁都没用，到别处去问吧！王三爷不做的生意，在这个码头，没人敢做！”
他沉默了几秒，继续说，“然后我就回来了，回上海，回这儿。”
赵铁柱说话比起以前要慢上很多，他看着秦箫汉，眼睛转向门口，接着说，“你走之前，跟我说过钥匙藏的地方，我找到了，开门进来的。”
秦箫汉想起那辆盖着新油布的车，问：“车也是你盖的？”
“嗯！”赵铁柱说，“我回来后，翻了你的抽屉，发现了你的另一把车钥匙。车发动过一次，电瓶没亏，我怕落灰，找了块油布盖上了。”
他看着秦箫汉，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知道你会回来，你说了会回来！”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福特停在弄堂角落里，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四个角用砖头压着，月光照在油布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转过身，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张签收单，借着微光，把它填好，然后交到赵铁柱手里。
赵铁柱低头看，秦箫汉指着念给他听，并告诉他这单子的意思。
下单人：秦箫汉
收货人：赵铁柱
收货地址：霞飞路树德里
备注：我回来了
五星评价：还没填
二维码：只有一个方框
赵铁柱看着那张签收单，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红铅笔，抖抖索索在五个空心星上，一笔一画，全涂满了。涂得很认真，圆圆的，像模像样。
“五星好评。”他说。
秦箫汉笑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得养养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签收单，又多了一张单子和五颗红星。
……
那天夜里，秦箫汉没有睡，他和赵铁柱并排坐在床边，窗外是上海滩的夜色，霓虹灯一盏一盏亮着，爵士乐一声一声飘着。
“山上那台电台快不行了，”他说，“何楚说最多还能撑十天。真空管、电池、发报键触点，都得换。”
赵铁柱听着，没说话，手摸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
“还有药品，”秦箫汉继续说，“盘尼西林、磺胺，山上断货两个月了。伤员伤口感染，发着高烧，没有药，只能让他们硬挺着，林秀兰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没有一样是容易得的！你打算怎么办？”赵铁柱对着空气说。
秦箫汉从怀里摸出何楚列的零件清单，展开在赵铁柱面前。
“这些东西，肯定能在黑市上找到，只是日本人和七十六号一定盯得非常紧，所以得找对路子。”秦箫汉瞄了赵铁柱两眼，看他眼睛盯着纸上的字，“铁柱，你在上海滩呆的时间长，比我熟悉，你知道哪儿能弄到吗？”
赵铁柱想了想，自顾自地说：“要找这些东西，只有到十六铺码头那边，那地方大，人复杂，日本人和七十六号的人也没办法。其它地方，没有这个地方的货品全。而且，这里的人胆子大，敢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出货。十六铺码头有个叫王麻子的，据说是青帮的人，有路子，胆子也大，不怕日本人。只是那人不好打交道，认钱不认人，黑吃黑、收保护费，敲诈勒索，啥都干，不是正经人。找他，你得小心！钱少了可能不行！”
赵铁柱第一次在秦箫汉面前说如此多的话，说完后，他才看向秦箫汉。
“钱没问题！”秦箫汉站起来走到墙角，正对着那个生锈的铁皮炉子。
看了两眼炉子，他蹲下来，用力推动炉子。炉子滑开一点，露出后面的墙，墙上有一块砖微微凸出，抽出来那块砖，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壁龛。
赵铁柱拄着刀走过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秦箫汉把手伸进壁龛里，拖出一个帆布袋子，帆布袋子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秦箫汉提着袋子走到桌子前，把帆布袋子放到桌上，袋子里的东西发出更加强烈的碰撞声。他翻开帆布袋，现出里面的大黄鱼和小黄鱼，油纸包着，沉甸甸的。
秦箫汉把袋子里的金条全部取出来，码在桌子上，九根大黄鱼和三十根小黄鱼。
秦箫汉转身，又从柜子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两百多块现大洋，哗啦啦倒在桌子上，堆了一小堆，把金条都给埋住。
赵铁柱看着那堆金条和大洋，眼睛瞪得溜圆。
“这么多？”
“不仅这些！”秦箫汉略带骄傲地说，“汇丰银行里还有一百多根大黄鱼，但我不想动。那些是备用的，万一山上急用大钱，再去取。这些应该够买零件和药品了！”
赵铁柱蹲下来，拿起一根大黄鱼，掂了掂。
“九根大黄鱼，三十根小黄鱼，两百多大洋。买零件和药品，只会用去零头。”
“所以明天咱俩去趟黑市。”秦箫汉取出十根小黄鱼和二三十块大洋，然后把剩下的金条重新装好，塞回壁龛，把砖堵上，炉子推回原位。
“你带路，我出钱！”
赵铁柱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行！”
第二天一早，秦箫汉与赵铁柱下楼来到院子里，看着那辆盖着油布的福特车。
看着赵铁柱走路的样子，秦箫汉想起了《射雕英雄传》里江南七怪的大哥柯镇恶，心中非常难过，但也为赵铁柱感到骄傲，有像柯镇恶这样的大哥，此生也算值了。
油布掀开，车漆还是那么亮，黑色泛一点墨蓝。赵铁柱隔三天发动一次，电瓶没亏，一打就着。秦箫汉踩下离合，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滑出弄堂。
赵铁柱坐在副驾驶上，大刀竖在膝盖边，刀柄差点抵到车顶棚，他指路，秦箫汉开车。
第一站，十六铺码头。
赵铁柱带路，车开到王麻子开的货运公司门口，这里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可惜王麻子不在，他手下的人说，王三爷去杭州了，要三天后才回来。秦箫汉问有没有别的路子，那人上下打量他，又看了看赵铁柱和那把大刀，摇摇头。
“没担保，不敢做！先生，这年头军用物资查得紧，谁都不敢跟生人做，你找谁都没用，到别处去问吧！王三爷不做的生意，在这个码头，没人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