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就为看场电影
两人没在十六铺码头多呆，直接驾车往下一站去。
第二站，城隍庙。
黑市还在，但比以前冷清多了。秦箫汉多方打听，给了小费，总算找到一家曾经卖过真空管的店铺，秃顶男人一听他要买30号和45号真空管，脸都绿了。
“我们不做这个！”他说，眼睛不敢看秦箫汉。
“几个月前，我才在这里买过，怎么现在不做了？”
秦箫汉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心理素质超强。他知道，不这样使诈，对方会认为是生客而不敢接单。
“几个月前……”秃顶男人迟疑了一下，大概在回忆，然后压低声音说，“上次你走后第二天，七十六号的人就来查了，问谁买的，买去干什么。我差点进去，先生，你另找别家吧！”
虽然秦箫汉成功骗到秃顶男人，但那人似乎铁了心不做这门子生意，直接把门关上了。两人无奈，只得往下一站。
第三站，老北门。
赵铁柱以前大刀队的兄弟在这儿开了个小铺子，卖杂货，那人看见赵铁柱，愣了一下，眼眶子倒是红了。
“铁柱兄弟，你还没死？”
“没死！”赵铁柱爽气地说，“腿废了，腰也有点问题，但人还在！”
那人把他们让进里屋，倒了茶，秦箫汉说明来意，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铁柱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们，这些东西，我弄得到，但不敢弄。”他压低声音，“最近日本人查得严，谁手里有盘尼西林，抓到就是毙，话都不跟你说。更别说真空管，那是军用品，不让卖。你要是敢弄，不毙你，会让你比死还难爱。你要真想买，得找大路子，有担保，有背景，他们有存货，贵是贵点，品质有保障。像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碰都不敢碰！就算拿到货，也未必是正经货，那坑填不起来。”
秦箫汉点点头，没有为难他，客客气气离开了那店。
跑了一天，一无所获，太阳偏西的时候，秦箫汉把车停在霞飞路路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人流发呆。
赵铁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秦箫汉说：“铁柱，你说咱俩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东西。”
赵铁柱想了想，说：“不是天真！是这世道，钱不是万能的，得有人，有路子，有担保。钱再多，没命花，也等于零！”
秦箫汉苦笑一下，然后说：“前世送外卖，平台就是担保，你有账号，有评价，人家就信你。现在呢？连个证明自己的东西都没有。”
赵铁柱没听懂“平台”是什么，但他听懂了“担保”。
“明天再试试！”他说，“去法租界，那边有个叫老金的，以前给洋人当买办，路子野。但那人认钱不认人，有钱就行。”
秦箫汉点头，回答说：“行！明天去找老金。”
“只是，这个人现在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赵铁柱补充了一句，让秦箫汉的心又冷了下来。
秦箫汉没有再出声，发动了车子，准备往回开。
赵铁柱忽然说：“你饿不？”
秦箫汉也饿了，跑了一天，早上吃了两个烧饼，中午在城隍庙吃了一碗阳春面，到现在肚子里空空的。
“去吃饭！”秦箫汉说，“上次那家鸿运楼，还记得吗？”
赵铁柱点点头，说：“记得，烤乳猪！我俩连一半都没吃完，太可惜了，不过，那味道真好！想起来……”赵铁柱没有把话说完。
秦箫汉笑了，赵铁柱能这样说，证明那六十块大洋用得值，钱如果能够产生情绪价值，那就是千值万值，不管用了多少。
“今天不吃烤乳猪，今天随便吃点，省着花，好买货。”
他把车开到鸿运楼附近，停好，两人走进去，这次门童长了记性，没拦他们。赵铁柱那把大刀还是那么显眼，秦箫汉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大洋在手里掂了掂，门童的眼睛都绿了。
“二位老板，里边请！”门童的笑能把脸皮给挣脱，腰弯得能捡地上的屎。
还是二楼，还是桂花厅，秦箫汉点了四个菜，一壶花雕，菜不多，但够吃。两人边吃边聊，商量明天去找老金的事，秦箫汉越听，越觉得老金还是不靠谱，暂时放在这里，当作“备胎”。
吃到一半，秦箫汉起身去厕所，路过走廊时，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鸿运楼对面，是国泰大戏院，那霓虹灯亮得过道一闪一闪的变幻光影。
橱窗里贴着一张大海报，周璇侧着脸，微微垂眼，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旁边是片名《梦断关山》，还有一行字：金嗓子周璇小姐倾情主演。
秦箫汉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张海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想看，是……必须去看，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他，从骨子里往外拽，就像这是他前世的牵挂似。
他找到陈默记忆里的一个画面：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侧脸。陈默站在远处，看着她，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就那么看着，眼睛像自动追踪与聚焦的摄像头，一直追着主角。
秦箫汉站在走廊里，盯着那张海报，站了很久。
他回到包间坐下，然后对赵铁柱说：“铁柱，吃完饭，我想去看场电影！”
赵铁柱抬起头瞄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什么电影？”
“周璇的。”秦箫汉有些答非所问。
赵铁柱想了想说：“你想去就去，我在车里等你，或者在街上溜达溜达。”
秦箫汉摇摇头：“你跟我一起进去，我请你看电影，咱俩是兄弟，有福同享！”
赵铁柱瞟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饭，秦箫汉结账，两个人走出鸿运楼，穿过马路，走到国泰大戏院门口。夜场刚刚开始，排队的人很多，几个黄牛举着票在长长的队伍两侧游走。
“别排啦，今天的票早就卖光了，明天的，也没有啦！我这里有两张，是熟人的，他们来不了，要的赶快！机会只有一张，过了就没了。”
秦箫汉怀里揣着够买上千斤大米的金条，脑子里装着够送几十次命的单子，脚上穿着林秀兰纳的千层底，而他现在站在这里，想买一张黄牛票，去看一个女人。
赵铁柱站在他旁边，拄着那把大刀，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这么多人，就为看场电影？”
秦箫汉没回答，他看着那条长队，看着海报上周璇的侧脸，心跳得有点快。
前世刷短视频，他看过太多网红脸，尖下巴，大眼睛，高鼻梁，医美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标准美女。看多了，分不清谁是谁，手机美颜和修图功能，更是把真实的人捂得严严实实，打开手机，一水的美女。一样的脸形，一样的肤色，一样的眼睛，甚至说一样的话。
第二站，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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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做这个！”他说，眼睛不敢看秦箫汉。
“几个月前，我才在这里买过，怎么现在不做了？”
秦箫汉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心理素质超强。他知道，不这样使诈，对方会认为是生客而不敢接单。
“几个月前……”秃顶男人迟疑了一下，大概在回忆，然后压低声音说，“上次你走后第二天，七十六号的人就来查了，问谁买的，买去干什么。我差点进去，先生，你另找别家吧！”
虽然秦箫汉成功骗到秃顶男人，但那人似乎铁了心不做这门子生意，直接把门关上了。两人无奈，只得往下一站。
第三站，老北门。
赵铁柱以前大刀队的兄弟在这儿开了个小铺子，卖杂货，那人看见赵铁柱，愣了一下，眼眶子倒是红了。
“铁柱兄弟，你还没死？”
“没死！”赵铁柱爽气地说，“腿废了，腰也有点问题，但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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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兄弟，不是我不帮你们，这些东西，我弄得到，但不敢弄。”他压低声音，“最近日本人查得严，谁手里有盘尼西林，抓到就是毙，话都不跟你说。更别说真空管，那是军用品，不让卖。你要是敢弄，不毙你，会让你比死还难爱。你要真想买，得找大路子，有担保，有背景，他们有存货，贵是贵点，品质有保障。像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碰都不敢碰！就算拿到货，也未必是正经货，那坑填不起来。”
秦箫汉点点头，没有为难他，客客气气离开了那店。
跑了一天，一无所获，太阳偏西的时候，秦箫汉把车停在霞飞路路边，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人流发呆。
赵铁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秦箫汉说：“铁柱，你说咱俩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东西。”
赵铁柱想了想，说：“不是天真！是这世道，钱不是万能的，得有人，有路子，有担保。钱再多，没命花，也等于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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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箫汉点头，回答说：“行！明天去找老金。”
“只是，这个人现在还在不在，谁也不知道！”赵铁柱补充了一句，让秦箫汉的心又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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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包间坐下，然后对赵铁柱说：“铁柱，吃完饭，我想去看场电影！”
赵铁柱抬起头瞄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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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想了想说：“你想去就去，我在车里等你，或者在街上溜达溜达。”
秦箫汉摇摇头：“你跟我一起进去，我请你看电影，咱俩是兄弟，有福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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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箫汉怀里揣着够买上千斤大米的金条，脑子里装着够送几十次命的单子，脚上穿着林秀兰纳的千层底，而他现在站在这里，想买一张黄牛票，去看一个女人。
赵铁柱站在他旁边，拄着那把大刀，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这么多人，就为看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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