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你知道他是谁吗
窗外传来夜上海的歌声，是百乐门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拖出慵懒的长音。
秦箫汉听着那音乐，慢慢睡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大船上，船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船都大，像山东号航母。船上装满了货，粮食、药品、弹药、布匹，堆得像小山。
船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转过身来，是秦汉自己，不，是陈默！
陈默注意着他，笑了笑，说：“替我花好那笔钱！”
秦箫汉想说点什么，但陈默消失了，船还在，货还在，江风还在吹，他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前方是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海。
……
王麻子有时候请秦箫汉去自己的场子喝酒，那是十六铺码头边上一间不大的茶馆，门口挂着“三合居”的招牌，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白天卖茶，晚上卖酒，有时候还有唱曲的姑娘。这些姑娘大多是唱野曲的，唱歌的水平很一般，但却很接地气，乡间俚曲，下层人也因此得到发泄，场子里的吼叫能传到江对面去。
白玫瑰来过两次，她坐在最远的角落里，端着一杯茶，听别人唱曲，偶尔和秦箫汉聊几句。因为场子里实在太乱，两人说话得靠吼。
“秦先生，你那批货怎么样？送到了吧！”白玫瑰的声音就向一个七老八十的老聋子说话。
“到了！”秦箫汉使劲点头，吼着回应，“没遇到麻烦！”
白玫瑰莞尔一笑，那笑还是有周璇的影子，但在秦箫汉的眼里，却越来越有她自己的味道了。
“那就好！”她说，“下次小心点，王三爷的线虽然安全，但不是万无一失。”
秦箫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玫瑰没有回答，她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秦箫汉感应她的能量场，还是跳荡的，活泼的，边缘有点虚，但那虚的地方，好像少了一点。
“白小姐！”他问，“你背后的人，是谁？”
白玫瑰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她手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嘴边送。
“秦先生，”她放下茶杯，“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有好处。”
她站起来，拎起小皮包，然后说：“下次再来听曲，百乐门对面那条弄堂往里，第三间，门口挂红灯笼的。这里实在太吵，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那地方，绝对好过这里。”
她走了，大红旗袍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消失在门外。
王麻子凑过来：“这女人不简单！”
秦箫汉点点头，问：“你知道她是谁的人？”
王麻子摇摇头。
“不知道！但她能在上海滩混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人。”他盯着秦箫汉，“三弟，你对她有意思？”
秦箫汉愣了一下，自己先笑了，说：“没有，怎么会有？”
王麻子也笑了，那笑和赵铁柱一样，写着“我不信”三个字。秦箫汉没解释，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种女人够味，但也够你喝一壶！”王麻子的表情似笑非笑，含着深意。
那天晚上，秦箫汉真找到了白玫瑰的茶馆，走进去才坐下，便发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男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盘着一对核桃。他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眼睛在白玫瑰身上转来转去。
白玫瑰在唱曲，唱的是一首苏州评弹，吴侬软语，缠绵悱恻。她唱得很好，声音软糯，腔调婉转，每一个字都像在水里泡过，软得能掐出水来。
但那男人的眼睛不在她唱上，而在她身上。
秦箫汉看着那男人的能量场，浑浊的，黏稠的，像泔水桶里沤了三天的油脂。而且他有刀，他腰后别着一把枪，虽然藏得很好，但瞒不过他的感应。
他站起来，拍着掌走到白玫瑰身边：“白小姐，今天唱得真好！”
白玫瑰停下来，盯着他，那男人也盯着他。
“这位是？”男人转过身，对着秦箫汉问。
显然，在秦箫汉观察那人时，那人也正偷偷审视着他。
“一个朋友，”白玫瑰说，“姓秦。”
男人上下打量秦箫汉，然后问：“秦先生在哪发财？”
秦箫汉笑了笑，回答道：“送快递的。”
男人愣了一下，随口问：“什么？”
“送快递的！”秦箫汉重复了一遍，“接单，送货，拿好评。”
男人看着他，觉得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不是平常人。白玫瑰却笑了，那笑和平时不一样，是真的笑。
“秦先生，你别逗他了！”
秦箫汉没笑，仍然紧盯着那男人，眼睛闪了一下，然后说：“这位先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肝火旺？”
男人的脸色略略一沉，感觉到秦箫汉的挑衅之意。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肝火旺，”秦箫汉说，“容易冲动，容易惹事，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男人的手按在腰后，秦箫汉感应到了，那把枪已经拔出来一半，但他没动，他只是看着那男人，眼睛都不眨，脸上略带笑意。
白玫瑰赶紧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周先生，今天晚了，您先回去，改天再来听曲。”
那男人看了秦箫汉一眼，又看了白玫瑰一眼。
“白小姐，你这朋友，有点意思！”语气似乎已经缓和。
他把核桃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盯着秦箫汉。
“下次见面，我请秦先生喝酒！”
那人走了，白玫瑰松了一口气，她盯着秦箫汉。
“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秦箫汉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玫瑰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和平时都不一样，是真的，没有排练过的笑，非常真，也非常满足的笑。
“秦先生，”她说，“你真是个怪人！”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只是感应着她的能量场，边缘那点虚，好像又少了一点。
“那个人姓周，”白玫瑰说，“是青帮的人，季云卿的手下，王麻子的克星。”
秦箫汉心里一动。
——季云卿。
上海滩排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之后的第四号人物，青帮大佬，和日本人合作，汪伪特工总部七十六号的人见了他都得叫一声“爷”。
秦箫汉听着那音乐，慢慢睡着，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大船上，船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船都大，像山东号航母。船上装满了货，粮食、药品、弹药、布匹，堆得像小山。
船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转过身来，是秦汉自己，不，是陈默！
陈默注意着他，笑了笑，说：“替我花好那笔钱！”
秦箫汉想说点什么，但陈默消失了，船还在，货还在，江风还在吹，他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前方是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海。
……
王麻子有时候请秦箫汉去自己的场子喝酒，那是十六铺码头边上一间不大的茶馆，门口挂着“三合居”的招牌，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白天卖茶，晚上卖酒，有时候还有唱曲的姑娘。这些姑娘大多是唱野曲的，唱歌的水平很一般，但却很接地气，乡间俚曲，下层人也因此得到发泄，场子里的吼叫能传到江对面去。
白玫瑰来过两次，她坐在最远的角落里，端着一杯茶，听别人唱曲，偶尔和秦箫汉聊几句。因为场子里实在太乱，两人说话得靠吼。
“秦先生，你那批货怎么样？送到了吧！”白玫瑰的声音就向一个七老八十的老聋子说话。
“到了！”秦箫汉使劲点头，吼着回应，“没遇到麻烦！”
白玫瑰莞尔一笑，那笑还是有周璇的影子，但在秦箫汉的眼里，却越来越有她自己的味道了。
“那就好！”她说，“下次小心点，王三爷的线虽然安全，但不是万无一失。”
秦箫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玫瑰没有回答，她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秦箫汉感应她的能量场，还是跳荡的，活泼的，边缘有点虚，但那虚的地方，好像少了一点。
“白小姐！”他问，“你背后的人，是谁？”
白玫瑰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她手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嘴边送。
“秦先生，”她放下茶杯，“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有好处。”
她站起来，拎起小皮包，然后说：“下次再来听曲，百乐门对面那条弄堂往里，第三间，门口挂红灯笼的。这里实在太吵，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那地方，绝对好过这里。”
她走了，大红旗袍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消失在门外。
王麻子凑过来：“这女人不简单！”
秦箫汉点点头，问：“你知道她是谁的人？”
王麻子摇摇头。
“不知道！但她能在上海滩混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人。”他盯着秦箫汉，“三弟，你对她有意思？”
秦箫汉愣了一下，自己先笑了，说：“没有，怎么会有？”
王麻子也笑了，那笑和赵铁柱一样，写着“我不信”三个字。秦箫汉没解释，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种女人够味，但也够你喝一壶！”王麻子的表情似笑非笑，含着深意。
那天晚上，秦箫汉真找到了白玫瑰的茶馆，走进去才坐下，便发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男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盘着一对核桃。他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眼睛在白玫瑰身上转来转去。
白玫瑰在唱曲，唱的是一首苏州评弹，吴侬软语，缠绵悱恻。她唱得很好，声音软糯，腔调婉转，每一个字都像在水里泡过，软得能掐出水来。
但那男人的眼睛不在她唱上，而在她身上。
秦箫汉看着那男人的能量场，浑浊的，黏稠的，像泔水桶里沤了三天的油脂。而且他有刀，他腰后别着一把枪，虽然藏得很好，但瞒不过他的感应。
他站起来，拍着掌走到白玫瑰身边：“白小姐，今天唱得真好！”
白玫瑰停下来，盯着他，那男人也盯着他。
“这位是？”男人转过身，对着秦箫汉问。
显然，在秦箫汉观察那人时，那人也正偷偷审视着他。
“一个朋友，”白玫瑰说，“姓秦。”
男人上下打量秦箫汉，然后问：“秦先生在哪发财？”
秦箫汉笑了笑，回答道：“送快递的。”
男人愣了一下，随口问：“什么？”
“送快递的！”秦箫汉重复了一遍，“接单，送货，拿好评。”
男人看着他，觉得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不是平常人。白玫瑰却笑了，那笑和平时不一样，是真的笑。
“秦先生，你别逗他了！”
秦箫汉没笑，仍然紧盯着那男人，眼睛闪了一下，然后说：“这位先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肝火旺？”
男人的脸色略略一沉，感觉到秦箫汉的挑衅之意。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肝火旺，”秦箫汉说，“容易冲动，容易惹事，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男人的手按在腰后，秦箫汉感应到了，那把枪已经拔出来一半，但他没动，他只是看着那男人，眼睛都不眨，脸上略带笑意。
白玫瑰赶紧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周先生，今天晚了，您先回去，改天再来听曲。”
那男人看了秦箫汉一眼，又看了白玫瑰一眼。
“白小姐，你这朋友，有点意思！”语气似乎已经缓和。
他把核桃揣进口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盯着秦箫汉。
“下次见面，我请秦先生喝酒！”
那人走了，白玫瑰松了一口气，她盯着秦箫汉。
“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秦箫汉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玫瑰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和平时都不一样，是真的，没有排练过的笑，非常真，也非常满足的笑。
“秦先生，”她说，“你真是个怪人！”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只是感应着她的能量场，边缘那点虚，好像又少了一点。
“那个人姓周，”白玫瑰说，“是青帮的人，季云卿的手下，王麻子的克星。”
秦箫汉心里一动。
——季云卿。
上海滩排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之后的第四号人物，青帮大佬，和日本人合作，汪伪特工总部七十六号的人见了他都得叫一声“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