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坑里的红外辐射

请不要叫我风水师 · 文盲也写书 · 第4章 · 30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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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省把支票揣进口袋,布料隔着纸张传来粗糙的质感。这钱烫手,但他必须赚。

电梯直降。迈巴赫在柏油路上拉出一道残影。

车内空调打得很低,沈念坐在后排,手指飞快在平板上滑动,调阅工地平面图。

“这项目砸了三个亿,停工一天就是几百万的流水蒸发。”她头也没抬,“到了地方,你如果只能搬出那套风水理论,工人们不会听你的。他们只认钱和命。”

“物理学是全人类通用的语言,沈总。”陆三省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他视网膜里的全息解析之眼处于待机状态,眼球表面有些发热。

迈巴赫一个急刹,停在城南工地外围的烂泥路上。

车门刚推开,一股夹杂着柴油废气、土腥味和隐隐臭鸡蛋味的滚烫热浪直接扑在脸上。

前方几十米拉起了警戒线。黄黑相间的塑料带在热风里胡乱拍打着钢管。

两辆救护车停在空地上。车尾门大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把两个工人往担架上抬。

陆三省走近了两步。他看清了那两个工人的脸。

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绀色,像是在冰库里冻了三天。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嘴角还挂着一圈白沫。

“不是中毒,是重度缺氧伴随神经末梢麻痹。”陆三省在心里盘算。

沈念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夹克衫被汗水浸透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他满头大汗,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夹烟的手指一直哆嗦。

工地包工头,老李。

“沈总,您可算来了!”老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沾满泥巴的皮鞋用力碾灭,“出大事了,真出大事了!”

“说具体情况。为什么挖地基会挖出人命?”沈念语气冷硬,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

老李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那个巨大的基坑,声音都变调了。

“邪门,太邪门了!早上六点多,挖掘机下铲子,在西南角那块地挖到个硬东西。我让人下去看,好家伙,一口大红棺材!颜色鲜亮得跟刚刷的漆一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手上的泥灰抹得满脸都是。

“那哪是漆啊!抬棺材的四个小伙子刚凑过去,就说闻到一股香味。接着棺材缝里就开始往外渗红水,跟滴血似的!那四个小伙子当场就翻白眼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老李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八度。

“现在底下的人全炸锅了,都说那是血煞索命,是镇物!谁沾谁死!工程全停了,那坑里头现在的空气都是扭曲的,往下看一眼都觉得头晕恶心!”

沈念没接话,转头看向陆三省。

陆三省把目光投向两百米外那个巨大的基坑。

全息解析之眼,功率全开。

视界立刻被庞大的数据流覆盖。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一个充满黄土和烈日的工地坑洞。

但在陆三省的视网膜上,基坑的正中央,正盘踞着一团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红色能量体。

这团能量体不是静止的,它像一个巨大的心脏,以一种狂暴的频率向外辐射着红色的波纹。每一圈波纹扩散出来,周围的空气分子就被强行加热,产生严重的光学扭曲。

“高密度热辐射源。”陆三省眯起眼睛。那根本不是什么风水煞气,那是一个正在发生剧烈放热反应的生化反应堆。

就在这时,基坑边缘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

“快烧纸!给大仙赔罪!”

“黄裱纸呢?快点点上,别让煞气冲出来!”

十几个工人围在坑边,有人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的火盆,一个叫赵铁柱的年轻工人正满头大汗地往里面塞成沓的黄纸。打火机火苗一窜,火盆里顿时腾起一阵黑烟。

工人们双手合十,对着坑底不停地拜。

随着黄纸燃烧,基坑上方的空气流速骤然加快。

陆三省眼前的红色警告数据疯狂跳动。那团暗红色的热辐射波,在吸收了火盆产生的热气流后,体积猛然膨胀了三分之一!

“草。”

陆三省骂了一句,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老李,大步朝着基坑方向跑去。

他冲进人群,一脚踹翻了那个正在燃烧的火盆。

带着火星的黄纸散落一地,黑烟被风一吹,呛得周围几个工人直咳嗽。

“你干什么!”赵铁柱眼睛都红了,抄起旁边的一把铁锹就要拼命,“你敢冲撞大仙?你想害死我们啊!”

陆三省没理他,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老李。

“把你腰上挂着的那个红外线工业测温枪给我。”陆三省伸出手。

老李愣住了。他看了看沈念,见沈念没阻止,才不情不愿地把别在皮带上的黄色测温枪解下来递过去。

“小伙子,你少在这添乱。那底下的东西不是科学能解释的,那是......”

“别烧纸了,那是加剧碳排放在给嗜热菌提供温床。”陆三省打断了老李的话。

他走到基坑边缘。

热浪像一堵实心的墙一样撞在脸上。坑底距离地面大约有十五米深。隐约能看到一具被泥土掩埋了一半的暗红色木棺。

陆三省举起手里的测温枪,红外射线对准了坑底那具棺材的表面。

扣下扳机。

“滴——滴——滴——”

测温枪发出尖锐的超载报警声。液晶屏幕上的红色数字疯狂往上窜。

45度......60度......85度......最终停在了恐怖的92度!

屏幕上的红灯狂闪。

围在旁边的工人们看清了那个数字,吓得连连后退,活像见了鬼。

“九十二度?这底下埋的是个锅炉吗?”老李瞪大了眼睛,烟瘾都给吓没了。

陆三省放下测温枪,转过身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工人。

“看清楚了。这不是什么血煞,这是一场十分严谨的化学与生物交叉反应。”

陆三省指着坑底。

“那具红木棺材表面涂的不是普通的漆,是高纯度的朱砂。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常年埋在地下,土壤里形成了一个厌氧环境。现在地基被挖开,棺材暴露在富氧空气和八月份的阳光暴晒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塑料计算器,啪啪按了两下。

“地下的厌氧嗜热菌群在接触到大量氧气和紫外线后,开始了爆炸式的繁殖。这种菌群的新陈代谢会产生大量热能,导致局部温度飙升到九十度以上。高温进一步加速了硫化汞的氧化分解,产生了含有剧毒的汞蒸气和硫化氢气体。”

陆三省指了指赵铁柱。

“也就是你们闻到的香味和看到的‘滴血’。那根本不是血,是高温导致地下水汽凝结,混合了朱砂粉末流下来的冷凝水。你们刚才烧纸,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和上升热气流,恰好打破了坑底气体沉积的平衡,把毒气全都抽了上来。”

现场连个咳嗽声都没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什么厌氧嗜热菌,也听不懂硫化汞氧化。但那个测温枪上实打实的92度高温,还有陆三省那套笃定的物理化学名词,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们脑子里的封建迷信。

沈念走上前。

“所有工人听着,立刻退出基坑十米之外的范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她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工人们赶紧往后退,生怕沾染上那要命的毒气。

老李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工地干了半辈子,什么邪门事没见过。他觉得眼前这个穿着破西装的小子就是在装神弄鬼。几句科学名词就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真要是科学,那四个强壮的小伙子怎么会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沈总,您别听他瞎忽悠。”老李压低声音,“这地下绝对有脏东西。光凭温度高能把人放倒?我这就找几个胆大的,拿铁锹下去把那层土扒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牛鬼蛇神!”

陆三省看着全息之眼里的数据。

那团暗红色的热辐射波并没有因为停止烧纸而减弱。相反,嗜热菌的繁殖速度超出了他的初始计算模型。

周围的土壤在持续的高温烘烤下,水分快速蒸发,内部的孔隙率正在发生致命的改变。

陆三省盯着老李。

“我劝你站在原地别动。你脚下那块区域的土壤承重系数,正在以每秒百分之零点五的速度衰减。”

老李冷哼一声。

他为了在老板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个胆小鬼,猛地弯腰抓起赵铁柱掉在地上的那把铁锹。

他不顾周围人的阻拦,大步朝着基坑边缘走去。

“我就不信这个邪!老子今天非得把这血煞给它铲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