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企鹅交易（二）
翻过两道山脊之后，地形重新变得平缓，雪原在视野里铺展到天际线。林深找了处避风的石堆歇脚，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冻得邦硬的肉块——那是他在撤离水厂时从冷冻间翻到的，一整只冻僵的帝企鹅，用油布裹了两层。他最初没想好这东西有什么用，但此刻看到地平线上移动的几个小黑点，他忽然有了主意。黑点是雪地摩托，三辆，正沿山脚线的方向横切过来，既不像天父的阵列巡逻，也不像独眼女人拾荒营地的车队。它们走的是斜线，走走停停，像是在搜查什么东西。
林深把企鹅肉重新裹好，让朵朵和芽芽躲进石堆背面的雪坑里，自己站在石堆顶端，等那三辆摩托靠近。摩托到了大约五十米处停了下来，车上的人跳下来，一共五个，穿着拼凑的兽皮和军大衣，身上挂着各式武器——猎枪、弩、自制的铁锤。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右脸有一道深疤，比程海的刀疤还长，从太阳穴斜劈到下巴。他打量林深，又看了看林深脚下的石堆，最后目光落在他后颈露出的十字架边缘上。
“方舟的人？“光头问，手按在腰间的猎枪柄上。
“不是。“林深把油布包拿出来放在地上，踢开，“我拿这个换情报。“
光头蹲下来解开油布，看到那只完整的帝企鹅，眼睛亮了一下。企鹅肉在废墟里是奢侈品，脂肪厚、热量高，一只企鹅够十个人吃好几天。他站起来，态度松动了一些：“换什么？“
“你们最近在这一带巡逻，有没有见过天父的车队带小孩？“
光头身后的几个人互看了一眼。光头没有犹豫太久，直接说：“见过。前天，南边十五公里，三辆装甲车，每辆里面至少有四五个孩子，从车窗能看到他们贴着玻璃往外看。我们没敢靠近，但记了车牌和方向。“他报了一串字母数字，又说：“那些孩子穿一样的灰衣服，跟之前我们在西边见到的批次一样。天父在批量收集抗体儿童，不止追一个两个了。我听说他们有一个筛查机制，路过每个据点都抽血，验出抗体的就带走。“
林深的手指收紧了。“抽血之后没验出的孩子呢？“
“放回去。或者直接丢掉。看运气。“光头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描述天气。他身后有个人低声说了句“上周在西角镇就扔了六个“，光头回手拍了他一下让他闭嘴。林深蹲下来，把油布重新包好推过去：“情报够了，企鹅归你们。“
光头的人扛起企鹅肉，骑上摩托准备走。临走前光头回头看了林深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你带的两个小孩……自己当心。天父最近不只抓有抗体的，他们还在搜集母体的定位数据。你背后的东西如果被激活了全频追踪，带着孩子就是靶子。“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抛过来，“这东西送你了。上面标了我们这段时间观测到的天父车队移动规律，红色是高频路线。也许对你有用。“说完他发动摩托，三辆车轰响着朝西开走了。
林深展开地图，上面的红色线条密集地交织在研究所周围，形成一张蛛网。但北面和东面各有一条窄缝，红色线条在那里断开，间隔约三小时。那是巡逻空隙。他把地图叠好收起来，回到石堆后面的雪坑，朵朵和芽芽正互相拍着对方身上的雪。他蹲下来，把刚才听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告诉她们，没有隐瞒“被丢弃的孩子“那段。朵朵听完之后沉默了，低头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芽芽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什么都没说。
他们继续上路，沿地图上的空隙带向北移动。下午时分，他们经过一条结了冰的河，河面上留着几组新鲜的轮胎印，宽度和天父装甲车吻合。印子朝东去了，与他们前进的方向垂直。林深蹲在冰面上查看胎纹，印子很深，说明车是满载的。也许就是光头说的那三辆装甲车。他让女孩们等在岸边，自己沿着胎印走了几百米，发现印子拐进了一片干枯的芦苇丛，芦苇深处有一处被踩平的凹地，里面散落着几根灰蓝色的纤维——是那种灰衣服的布料。地上还有一小块吃剩的饼干，被冻得硬邦邦的，边缘有两排小牙印。朵朵跟了上来，蹲在饼干旁边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头把饼干翻了个面，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糖纸，草莓味的。
她把糖纸捡起来，擦干净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没有多问。林深没有催促，就站在旁边等着，直到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说：“走吧。“三个人沿着河岸继续往北走，天色从铅灰转向暗紫，风又起来了，带着更浓的寒意。他们在河边一处废弃的泵房里过夜，泵房很小，但墙厚，能挡住风。林深用铁管撬开生锈的门锁，把里面扫干净，铺上保温毯让两个女孩坐下。
夜里朵朵没有睡。她坐在墙角的毯子上，把涂色本摊开在膝头，用红色蜡笔画一只兔子。这只兔子的眼睛画得比以往都大，瞳孔里的黑点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像在凝视着本子外面。她画完之后把本子翻过来扣在地上，然后把毛绒兔子抱在胸前，脸埋进去，肩膀微微抽动，但没有声音。林深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没有摸她的头，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对面墙壁上透进来的月光。过了很久，朵朵抬起脸，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出来。她看着他说：“兔兔说，那些被丢掉的孩子其实没有死。他们被天父的人带到了东边另一个地方，叫采集站。兔兔说那个地方比研究所更远，在冰湖边上。“
林深把地图拿出来，借着月光查看东边的地形。冰湖标注在距离当前位置约五十公里处，湖的北岸有一片建筑群，地图上没有名称，只有一个淡灰色的色块。那就是采集站。他合上地图，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轻声说：“我们要先去研究所拔保险丝，让冷冻舱里的人醒过来。然后我们去采集站。一步一步来。“朵朵点头，把毛绒兔子重新抱好，往后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匀了。林深守在她旁边，直到她彻底睡着，才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芽芽在另一侧也醒着，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林深和她对上目光时，她抬手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然后也闭上眼睡了。
泵房的屋顶漏着一小片月光，照在涂色本上那只大眼睛兔子的图案上，像一只无声的哨兵。林深守着这片月光，守着两个女孩，守着那张写满红色路线的地图。他知道明天的路会更难走，但今晚，这一刻，她们都在安全地呼吸着。
林深把企鹅肉重新裹好，让朵朵和芽芽躲进石堆背面的雪坑里，自己站在石堆顶端，等那三辆摩托靠近。摩托到了大约五十米处停了下来，车上的人跳下来，一共五个，穿着拼凑的兽皮和军大衣，身上挂着各式武器——猎枪、弩、自制的铁锤。为首的是个光头男人，右脸有一道深疤，比程海的刀疤还长，从太阳穴斜劈到下巴。他打量林深，又看了看林深脚下的石堆，最后目光落在他后颈露出的十字架边缘上。
“方舟的人？“光头问，手按在腰间的猎枪柄上。
“不是。“林深把油布包拿出来放在地上，踢开，“我拿这个换情报。“
光头蹲下来解开油布，看到那只完整的帝企鹅，眼睛亮了一下。企鹅肉在废墟里是奢侈品，脂肪厚、热量高，一只企鹅够十个人吃好几天。他站起来，态度松动了一些：“换什么？“
“你们最近在这一带巡逻，有没有见过天父的车队带小孩？“
光头身后的几个人互看了一眼。光头没有犹豫太久，直接说：“见过。前天，南边十五公里，三辆装甲车，每辆里面至少有四五个孩子，从车窗能看到他们贴着玻璃往外看。我们没敢靠近，但记了车牌和方向。“他报了一串字母数字，又说：“那些孩子穿一样的灰衣服，跟之前我们在西边见到的批次一样。天父在批量收集抗体儿童，不止追一个两个了。我听说他们有一个筛查机制，路过每个据点都抽血，验出抗体的就带走。“
林深的手指收紧了。“抽血之后没验出的孩子呢？“
“放回去。或者直接丢掉。看运气。“光头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描述天气。他身后有个人低声说了句“上周在西角镇就扔了六个“，光头回手拍了他一下让他闭嘴。林深蹲下来，把油布重新包好推过去：“情报够了，企鹅归你们。“
光头的人扛起企鹅肉，骑上摩托准备走。临走前光头回头看了林深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你带的两个小孩……自己当心。天父最近不只抓有抗体的，他们还在搜集母体的定位数据。你背后的东西如果被激活了全频追踪，带着孩子就是靶子。“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抛过来，“这东西送你了。上面标了我们这段时间观测到的天父车队移动规律，红色是高频路线。也许对你有用。“说完他发动摩托，三辆车轰响着朝西开走了。
林深展开地图，上面的红色线条密集地交织在研究所周围，形成一张蛛网。但北面和东面各有一条窄缝，红色线条在那里断开，间隔约三小时。那是巡逻空隙。他把地图叠好收起来，回到石堆后面的雪坑，朵朵和芽芽正互相拍着对方身上的雪。他蹲下来，把刚才听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告诉她们，没有隐瞒“被丢弃的孩子“那段。朵朵听完之后沉默了，低头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芽芽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什么都没说。
他们继续上路，沿地图上的空隙带向北移动。下午时分，他们经过一条结了冰的河，河面上留着几组新鲜的轮胎印，宽度和天父装甲车吻合。印子朝东去了，与他们前进的方向垂直。林深蹲在冰面上查看胎纹，印子很深，说明车是满载的。也许就是光头说的那三辆装甲车。他让女孩们等在岸边，自己沿着胎印走了几百米，发现印子拐进了一片干枯的芦苇丛，芦苇深处有一处被踩平的凹地，里面散落着几根灰蓝色的纤维——是那种灰衣服的布料。地上还有一小块吃剩的饼干，被冻得硬邦邦的，边缘有两排小牙印。朵朵跟了上来，蹲在饼干旁边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头把饼干翻了个面，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糖纸，草莓味的。
她把糖纸捡起来，擦干净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没有多问。林深没有催促，就站在旁边等着，直到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说：“走吧。“三个人沿着河岸继续往北走，天色从铅灰转向暗紫，风又起来了，带着更浓的寒意。他们在河边一处废弃的泵房里过夜，泵房很小，但墙厚，能挡住风。林深用铁管撬开生锈的门锁，把里面扫干净，铺上保温毯让两个女孩坐下。
夜里朵朵没有睡。她坐在墙角的毯子上，把涂色本摊开在膝头，用红色蜡笔画一只兔子。这只兔子的眼睛画得比以往都大，瞳孔里的黑点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像在凝视着本子外面。她画完之后把本子翻过来扣在地上，然后把毛绒兔子抱在胸前，脸埋进去，肩膀微微抽动，但没有声音。林深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没有摸她的头，也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对面墙壁上透进来的月光。过了很久，朵朵抬起脸，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出来。她看着他说：“兔兔说，那些被丢掉的孩子其实没有死。他们被天父的人带到了东边另一个地方，叫采集站。兔兔说那个地方比研究所更远，在冰湖边上。“
林深把地图拿出来，借着月光查看东边的地形。冰湖标注在距离当前位置约五十公里处，湖的北岸有一片建筑群，地图上没有名称，只有一个淡灰色的色块。那就是采集站。他合上地图，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轻声说：“我们要先去研究所拔保险丝，让冷冻舱里的人醒过来。然后我们去采集站。一步一步来。“朵朵点头，把毛绒兔子重新抱好，往后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匀了。林深守在她旁边，直到她彻底睡着，才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芽芽在另一侧也醒着，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林深和她对上目光时，她抬手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然后也闭上眼睡了。
泵房的屋顶漏着一小片月光，照在涂色本上那只大眼睛兔子的图案上，像一只无声的哨兵。林深守着这片月光，守着两个女孩，守着那张写满红色路线的地图。他知道明天的路会更难走，但今晚，这一刻，她们都在安全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