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采集站的情报
天没亮透林深就醒了。他在泵房外的冰面上凿了几个洞取水，用酒精炉烧开了灌进保温瓶，又煮了一小锅稀的麦片粥——从H-17补给点带来的。两个女孩被食物的香气唤醒，凑过来捧着搪瓷缸小口喝，热气把她们的脸蒸得红扑扑的。林深也喝了一缸，然后把炉子和锅收好，准备出发前再检查一遍地图。
他摊开地图，手指沿着冰湖边缘那条灰色色块画了一圈。光头给的路线图在接近冰湖的区域变成了空白，说明拾荒者的观测范围到不了那里。但魏婆婆给的金属盒子里有一张单独的微缩胶卷，他这几天一直没来得及细看。他把胶卷塞进数据读取器的插槽，屏幕亮起来，显示了冰湖采集站的结构简图。三栋低矮的长条形建筑，呈U形排列，开口朝向湖面。建筑之间有连廊，地下层有储存室和医疗间，顶层有瞭望台。建筑外围拉了两道铁丝网，网间距约五米，中间埋着压力感应器。图纸角落有一行手写备注：“采集站无固定驻兵，每周三换防。换防间隙约四十分钟，可利用此窗口进入医疗间，取走筛选记录。“
今天是星期二。明天就是周三。林深合上读取器，把胶卷小心收好。他告诉两个女孩今天的计划：全速向冰湖方向移动，在明天中午之前到达采集站外围，利用换防窗口进入站内，取走记录设备，然后原路撤出，不惊动任何人。两个女孩听完后各自检查了自己的装备，朵朵把蜡笔盒扣紧放进书包，芽芽把她的哨子红绳重新系了一遍。
出发后他们沿着地图上的一条干涸河床走，河床两侧有矮堤，能挡住大部分视线。河床上覆盖着硬壳雪，踩上去声音小，走得比在开阔雪原上快。中午歇脚时，林深用望远镜扫描前方地平线，看到远处有一片低矮的灰色轮廓，贴着雪原的边缘延展。那就是冰湖采集站。从望远镜里能看到两道铁丝网的轮廓，网后是三栋长条形建筑，屋顶积着厚厚的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黄光，说明里面有人。
他们继续沿河床前进，在天黑前抵达了一处距离采集站约两公里的废弃农舍。农舍的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完整，窗口能直接看到采集站的全貌。林深让朵朵和芽芽在农舍里休息，自己爬到屋顶残存的横梁上，用望远镜观察采集站的换防流程。天黑之后视野受限，他看到的是灯光移动的轨迹：每隔大约一小时，有一辆越野车从建筑南侧开出，沿铁丝网外围巡视一圈后返回。不是大规模换防，更像是常规巡逻。他把巡逻的时间间隔记在本子上，计算明天中午之前最后的巡逻窗口。
夜里农舍内很冷，林深用碎木块生了一小堆火，火光被四壁挡住，不会被外面看到。两个女孩挤在火边，芽芽用她的小笔记本写写画画，像是在做笔记；朵朵抱着她的兔子，盯着火苗发呆。林深在旁边坐着，反复翻阅魏婆婆给的采集站结构图，把每一条通道和每一扇门的位置都记进脑子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醒了。透过农舍窗口，他看到采集站那边有了变化——铁丝网大门敞开着，三辆黑色越野车排成一列驶出大门，朝南边去了。那就是换防车辆。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心里默算时间。换防间隙四十分钟，从农舍到铁丝网边缘需要跑大约八分钟，留给他进入医疗间、翻找记录的时间顶多二十分钟。他叫醒两个女孩，把计划再次确认了一遍：他独自进入，朵朵和芽芽在铁丝网外的废弃工具棚里等他，如果二十分钟后他没出来，她们就沿河床原路撤回H-17补给点。
“我不去工具棚。“朵朵站起来，把书包背好，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兔兔说采集站里有小孩，我要去帮他们。“
林深蹲下来和她平视。“里面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朵朵没有移开目光，“但你一个人进去，找不到他们的。我可以问兔兔。“
林深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芽芽。芽芽把哨子含在嘴里又吐出来，说：“我留在工具棚。如果你们超时了，我吹哨子。“她顿了顿，“哨子的声音能传很远，也许会惊动守卫，但也能给你争取时间。“
林深同意了。他带着朵朵离开农舍，压低身体沿干河床快速向采集站移动。铁丝网在他们的左侧逐渐靠近，网上的警示牌写着“高压“和“禁止进入“，但实际通没通电他看不出来。他找到一道铁丝网被风雪压弯的缝隙，用钳子剪开一个口子，带着朵朵钻进去。第二道铁丝网与前一道隔了五米，中间的空地上果然有几块凸起的圆盘状感应器，埋在薄雪下，差点踩到。他贴着感应器之间的空隙绕行，朵朵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两个人的脚步轻得像猫。
穿过第二道铁丝网后，他们贴着U形建筑的侧墙摸到连廊入口。连廊的门没锁，推开一条缝钻进去，里面是一条暖黄色的走廊，两侧墙壁是淡绿色的漆面，地面上铺着防滑垫。走廊里有消毒水和加热食物的混合气味，远处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医疗间在U形建筑的左翼尽头，门牌上写着“医疗筛查室“。门是普通的木门，锁是旧的弹子锁，林深用铁丝捅了几下就开了。
医疗间里摆着三张检查床，床上铺着白色床单，其中一张床沿上还搭着一件小号的灰蓝色外套。墙角有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林深走过去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张登记表，每张表上都贴着一张孩子的照片，旁边用红笔标注了血检结果。有抗体的照片左上角打了一个星号，无抗体的打了一个叉。星号占比不到十分之一，大多数是叉。他翻到最近一页，日期是昨天——三个星号，十几个叉。那三个打星号的孩子，年龄都在五到八岁之间，眼神木然，像是被拍照片时已经见惯了这一整套流程。
朵朵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那三张打星号的照片，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女孩和她差不多大，扎着两条小辫子，嘴角有一颗痣。朵朵抬头问林深：“他们把她送哪里去了？“林深正在翻找电脑里的记录，显示器亮着屏保，解锁之后出现了一个运输登记程序。他输入关键词“星号“，屏幕上跳出了三条记录，分别对应三个孩子。出发时间都是今天凌晨，目的地统一标注为“核心区·C-09冷冻单元“。
C-09。那是研究所主楼更低层的另一个冷冻区，他之前没注意过。他把电脑上的记录拷贝到从魏婆婆盒子里取出的备用存储卡里，然后把文件夹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腋下。医疗间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深拉着朵朵退到门后，等脚步声经过之后才推门出去，沿原路折返。连廊出口处，朵朵忽然停住脚步，朝连廊另一侧的分岔口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断续的呜咽声，很轻，像有人被捂着嘴在哭。朵朵迈了一步想过去，林深拉住了她。
“来不及了。记住位置，下次来。“他轻声说。朵朵看着那扇铁门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跟他继续跑。他们沿原路穿过两道铁丝网，回到工具棚时，距离换防车辆回来还有大约六分钟。芽芽从工具棚的阴影里钻出来，哨子还含在嘴里，看到他们之后把哨子吐出来攥在手心。三个人迅速撤入干河床，沿堤岸向远离采集站的方向奔跑。跑出足够远之后他们才停下来，林深靠在河堤的土壁上喘气，朵朵蹲在旁边用手撑着膝盖，芽芽站在高处用望远镜往回看，说：“车回来了，没发现。“
林深把拷贝了数据的存储卡和文件夹拿出来，文件夹里有一页被折了角的纸，纸上写着一行手写字：“本批次星号个体共三名，已于凌晨转运至核心区C-09。C-09为低温储备单元，非母体授权不可开启。“非母体授权。但他就是母体。他的十字架就是钥匙。林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蹲下来看着两个女孩，说：“我们下一站是C-09。那三个孩子被关在那里，我们要把他们带出来。“朵朵点头，芽芽也点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结霜的河床冰面上，反射出大片刺目的亮白。三个人沿着河床向北走，采集站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融进了雪原的灰白色调中。那扇连廊尽头的铁门还关着，但朵朵记住它了。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摊开地图，手指沿着冰湖边缘那条灰色色块画了一圈。光头给的路线图在接近冰湖的区域变成了空白，说明拾荒者的观测范围到不了那里。但魏婆婆给的金属盒子里有一张单独的微缩胶卷，他这几天一直没来得及细看。他把胶卷塞进数据读取器的插槽，屏幕亮起来，显示了冰湖采集站的结构简图。三栋低矮的长条形建筑，呈U形排列，开口朝向湖面。建筑之间有连廊，地下层有储存室和医疗间，顶层有瞭望台。建筑外围拉了两道铁丝网，网间距约五米，中间埋着压力感应器。图纸角落有一行手写备注：“采集站无固定驻兵，每周三换防。换防间隙约四十分钟，可利用此窗口进入医疗间，取走筛选记录。“
今天是星期二。明天就是周三。林深合上读取器，把胶卷小心收好。他告诉两个女孩今天的计划：全速向冰湖方向移动，在明天中午之前到达采集站外围，利用换防窗口进入站内，取走记录设备，然后原路撤出，不惊动任何人。两个女孩听完后各自检查了自己的装备，朵朵把蜡笔盒扣紧放进书包，芽芽把她的哨子红绳重新系了一遍。
出发后他们沿着地图上的一条干涸河床走，河床两侧有矮堤，能挡住大部分视线。河床上覆盖着硬壳雪，踩上去声音小，走得比在开阔雪原上快。中午歇脚时，林深用望远镜扫描前方地平线，看到远处有一片低矮的灰色轮廓，贴着雪原的边缘延展。那就是冰湖采集站。从望远镜里能看到两道铁丝网的轮廓，网后是三栋长条形建筑，屋顶积着厚厚的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黄光，说明里面有人。
他们继续沿河床前进，在天黑前抵达了一处距离采集站约两公里的废弃农舍。农舍的屋顶塌了一半，但墙壁完整，窗口能直接看到采集站的全貌。林深让朵朵和芽芽在农舍里休息，自己爬到屋顶残存的横梁上，用望远镜观察采集站的换防流程。天黑之后视野受限，他看到的是灯光移动的轨迹：每隔大约一小时，有一辆越野车从建筑南侧开出，沿铁丝网外围巡视一圈后返回。不是大规模换防，更像是常规巡逻。他把巡逻的时间间隔记在本子上，计算明天中午之前最后的巡逻窗口。
夜里农舍内很冷，林深用碎木块生了一小堆火，火光被四壁挡住，不会被外面看到。两个女孩挤在火边，芽芽用她的小笔记本写写画画，像是在做笔记；朵朵抱着她的兔子，盯着火苗发呆。林深在旁边坐着，反复翻阅魏婆婆给的采集站结构图，把每一条通道和每一扇门的位置都记进脑子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醒了。透过农舍窗口，他看到采集站那边有了变化——铁丝网大门敞开着，三辆黑色越野车排成一列驶出大门，朝南边去了。那就是换防车辆。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心里默算时间。换防间隙四十分钟，从农舍到铁丝网边缘需要跑大约八分钟，留给他进入医疗间、翻找记录的时间顶多二十分钟。他叫醒两个女孩，把计划再次确认了一遍：他独自进入，朵朵和芽芽在铁丝网外的废弃工具棚里等他，如果二十分钟后他没出来，她们就沿河床原路撤回H-17补给点。
“我不去工具棚。“朵朵站起来，把书包背好，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兔兔说采集站里有小孩，我要去帮他们。“
林深蹲下来和她平视。“里面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朵朵没有移开目光，“但你一个人进去，找不到他们的。我可以问兔兔。“
林深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芽芽。芽芽把哨子含在嘴里又吐出来，说：“我留在工具棚。如果你们超时了，我吹哨子。“她顿了顿，“哨子的声音能传很远，也许会惊动守卫，但也能给你争取时间。“
林深同意了。他带着朵朵离开农舍，压低身体沿干河床快速向采集站移动。铁丝网在他们的左侧逐渐靠近，网上的警示牌写着“高压“和“禁止进入“，但实际通没通电他看不出来。他找到一道铁丝网被风雪压弯的缝隙，用钳子剪开一个口子，带着朵朵钻进去。第二道铁丝网与前一道隔了五米，中间的空地上果然有几块凸起的圆盘状感应器，埋在薄雪下，差点踩到。他贴着感应器之间的空隙绕行，朵朵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两个人的脚步轻得像猫。
穿过第二道铁丝网后，他们贴着U形建筑的侧墙摸到连廊入口。连廊的门没锁，推开一条缝钻进去，里面是一条暖黄色的走廊，两侧墙壁是淡绿色的漆面，地面上铺着防滑垫。走廊里有消毒水和加热食物的混合气味，远处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医疗间在U形建筑的左翼尽头，门牌上写着“医疗筛查室“。门是普通的木门，锁是旧的弹子锁，林深用铁丝捅了几下就开了。
医疗间里摆着三张检查床，床上铺着白色床单，其中一张床沿上还搭着一件小号的灰蓝色外套。墙角有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林深走过去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张登记表，每张表上都贴着一张孩子的照片，旁边用红笔标注了血检结果。有抗体的照片左上角打了一个星号，无抗体的打了一个叉。星号占比不到十分之一，大多数是叉。他翻到最近一页，日期是昨天——三个星号，十几个叉。那三个打星号的孩子，年龄都在五到八岁之间，眼神木然，像是被拍照片时已经见惯了这一整套流程。
朵朵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那三张打星号的照片，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照片上的女孩和她差不多大，扎着两条小辫子，嘴角有一颗痣。朵朵抬头问林深：“他们把她送哪里去了？“林深正在翻找电脑里的记录，显示器亮着屏保，解锁之后出现了一个运输登记程序。他输入关键词“星号“，屏幕上跳出了三条记录，分别对应三个孩子。出发时间都是今天凌晨，目的地统一标注为“核心区·C-09冷冻单元“。
C-09。那是研究所主楼更低层的另一个冷冻区，他之前没注意过。他把电脑上的记录拷贝到从魏婆婆盒子里取出的备用存储卡里，然后把文件夹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腋下。医疗间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深拉着朵朵退到门后，等脚步声经过之后才推门出去，沿原路折返。连廊出口处，朵朵忽然停住脚步，朝连廊另一侧的分岔口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断续的呜咽声，很轻，像有人被捂着嘴在哭。朵朵迈了一步想过去，林深拉住了她。
“来不及了。记住位置，下次来。“他轻声说。朵朵看着那扇铁门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跟他继续跑。他们沿原路穿过两道铁丝网，回到工具棚时，距离换防车辆回来还有大约六分钟。芽芽从工具棚的阴影里钻出来，哨子还含在嘴里，看到他们之后把哨子吐出来攥在手心。三个人迅速撤入干河床，沿堤岸向远离采集站的方向奔跑。跑出足够远之后他们才停下来，林深靠在河堤的土壁上喘气，朵朵蹲在旁边用手撑着膝盖，芽芽站在高处用望远镜往回看，说：“车回来了，没发现。“
林深把拷贝了数据的存储卡和文件夹拿出来，文件夹里有一页被折了角的纸，纸上写着一行手写字：“本批次星号个体共三名，已于凌晨转运至核心区C-09。C-09为低温储备单元，非母体授权不可开启。“非母体授权。但他就是母体。他的十字架就是钥匙。林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蹲下来看着两个女孩，说：“我们下一站是C-09。那三个孩子被关在那里，我们要把他们带出来。“朵朵点头，芽芽也点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结霜的河床冰面上，反射出大片刺目的亮白。三个人沿着河床向北走，采集站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融进了雪原的灰白色调中。那扇连廊尽头的铁门还关着，但朵朵记住它了。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