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铁轨上的夜

锈纪元:一 · 作家ienlKE · 第69章 · 216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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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前的那一夜,林深没有睡在客运车厢里。他在晚饭后拿起管钳和手电筒,经过火车头前方的平台,走到了距离火车大约三十米外的一处铁轨弯道旁边。那里有一截废弃的信号柱,柱身倾斜但没有完全倒塌,底部用碎石和沙袋做了加固。他靠着信号柱的侧面坐下来,正对着来路方向,视野能覆盖火车后方那段铁轨的全长。

入夜后风持续地吹来,在铁轨表面形成了均匀的低频声响,和弯道处的金属收缩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段稳定的声景。月光在铁轨表面形成了一道细长的银灰色光带,光带的宽度在铁轨顶端大约两指宽,边缘清晰,沿着轨道的走向延伸到远处。他在信号柱旁边坐了一个多小时,保持着稳定的坐姿和呼吸节奏,期间没有移动过位置。月亮在云层边缘移动时投下的阴影在铁轨表面缓慢地移动着,从铁轨的侧面移向正面,然后又移向另一侧,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云层在月面上经过形成的短暂明暗变化。

后半夜他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那声音先是模糊的,频率较低,像是一种有规律接触的轻响,沿着铁轨从远处传来。响声的间隔大约每两秒一次,有时候略快一些,有时候略慢一些,像是声源在以不稳定的速度移动。他侧耳听了大约十几秒,确认了声音的来向——从火车后方的铁轨方向,沿着轨道传播过来,像是接触点反复敲击铁轨表面。他站起来,把手电筒对准声音的来向照了一下,光束沿着铁轨向前延伸,能看到沿线的枕木和碎石,但没有人影和移动的物体。光束在铁轨表面形成了一段持续的亮区,那亮区沿着轨道向前推进,距离火车越来越远,逐渐缩小为一个光点,然后和远方的暗色融为一体,缓缓消失。他把手电筒关闭了,在黑暗中站着,继续听了几分钟。那声音又响了一阵,间隔比之前长了一些,然后逐渐减弱,最后完全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林深沿着铁轨向后方走了一小段距离。他在距离守车大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因为铁轨表面上有一处新的痕迹。那是一小片新鲜的凹陷,直径大约一指宽,深度很浅,边缘的旧锈层被刮掉了一块,露出了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基底。凹陷的形状接近圆形,中心部分略微下凹,像是被某种直径固定的圆形物体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接触后形成的。凹陷周围没有残留的碎片或粉末,只有一小片被挤压平整的金属表面,在晨光中呈现出比其他部分略浅的色调。他蹲在凹陷旁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内部——凹陷的底部平滑,没有刮擦或拖拽的痕迹,像是接触时间很短,没有发生侧向移动。他站起来,沿着铁轨又走了几十米,没有看到其他类似的痕迹。他转身走回火车,把凹陷的位置和发现的时间记在了本子上。

白天火车按照计划绕过了断桥。从桥台侧面的缓坡下行到河床底部,经过碎石层上的旧路重新接回南侧的轨道时,火车在低档位持续行驶了大约两小时。整个过程比预期的平稳,路面在经过长期的日晒和沉积后形成了适合通过的承载层。林深在火车头侧面的平台上站了全程,视线一直保持在路面和轮缘之间,注意观察碎石层在压载后的状态变化和是否有松动的迹象。火车成功接上南侧轨道后继续行驶了约一小时,在傍晚到达了一处旧信号站旁边的直轨上。信号站的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但砖墙的主体结构仍然完整,墙角长着几丛干枯的野草,在暮色中呈浅褐色,根部附着铁轨下方路基石层中渗出的锈迹,呈现出不同于周围土壤的颜色。他把火车停在了信号站旁边的直轨上,让所有人都留在车内。他自己还是和前一晚一样,在火车后方的位置找了一处视野较好的地方坐下来。

第二夜的守候位置和前一晚不同。他在信号站西侧的矮墙根下坐着,正对着铁轨延伸的方向。月光比前一晚更明亮,云层稀疏,铁轨表面从头到尾都被均匀地照亮了,像是一道细长的浅色线条刻在地面上。前半夜没有异常声响,风比昨天小,铁轨的金属收缩声也减少了。他保持着坐姿和清醒,视线在铁轨表面来回移动,偶尔看看两侧的地形和树木的轮廓。接近午夜时,和前一晚相同的声音再次出现——有规律的金属接触声,沿着铁轨从远处传播过来,间隔每两秒一次,节奏比前一晚更均匀,像是声源在移动时保持着更稳定的速度。

他站起来,这一次没有开手电筒,沿着铁轨面向声音的来向走了大约一百步。月光照亮了整条铁轨,铁轨表面的每一处接缝和锈痕都能看清。在距他大约五六十步远的位置,轨道表面有一处比周围更亮的反射点,像是一小块金属表面被刮擦后露出的新鲜基底。那反射点和前一天的凹陷尺寸接近,位置在轨道的中段。他站在距离反射点十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打开手电筒。他停在那里,视线固定在那处反射点的所在位置,观察了大约几分钟后转身往回走。回走的过程中步伐保持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停留。他重新坐回信号站的墙根下,靠着墙壁坐到了天亮,期间没有再听到那种声响。

天亮后他再次检查了那处反射点——是一处新的凹陷,和前一天发现的那些凹陷的尺寸和形态基本一致。他沿着铁轨继续向后走了一段路程,沿途看到了另外两处同样的新凹陷,间距不固定,分布在约五百米的轨道区间内。这些凹陷的位置和深度相近,分布却呈现出不规则的偏移,像是声源在移动过程中多次重复了相似的接触力度。他把凹陷的位置逐一记录在本子上,然后回到了火车。早餐时他把这些情况告诉了两个铁路工人和芽芽,让他们在白天行驶时留意轨道上是否有新的痕迹出现。他说话时声音不大,语气平缓。他没有判断声源是机械还是生物,只是将连续三个夜晚的观察结果进行了汇总,描摹出它的行动规律已经跨越了多处铁轨区间,逐步接近列车后方停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