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心二用

凡人:与天争命,向之礼 · 自律大树 · 第14章 · 35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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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

除了拜访康季府邸两次。

向之礼几乎泡在了圣龙阁。

凭过目不忘的神识,阁中典籍海图看了个遍。

相互印证比对,脑中渐渐有了轮廓。

从被董小姐救起之处倒推,再算上青鳞鱼怪出没的海域。

藏宝之地圈定在远离大陆的几处小岛。

不过,眼下不急。

待法力恢复,能守护宝物时,再御器飞回去取。

地火火脉,也找到几处。

离圣龙港不远一座死火山。

他找到了稳定的地火火脉。

早在入城时,他已花了不少金银,在顶尖工坊熔炼多种金属,并打造十二个体型巨大的圆钵。

材料就位,火脉靠谱。

该动了。

他告诉董小姐,自己去打造趁手兵器。请董小姐帮忙安排船只,将圆钵、矿粉运到地火小岛。

并约定一年后来接。

望着地火上烧红的圆钵,向之礼内心发毛。

明王诀上写得轻巧——僧众中有大毅力者也可修行此法。

不过,不用避火决,也不靠法力。

纯以肉身承受烈火灼身。

真有凡人能做到?

他盯着沸腾的地火岩浆出神。

将各种矿粉投入钵中。

手停在钵沿上。

汗水滴落在烤热的石面上。

“嗤“

汗珠瞬间蒸发,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骂了自己一句。

“怂货!死都死过两次了,还怕这玩意儿?!“

心一横。

运起明王决,闭着眼跳了进去。

脚尖触及钵底的刹那,滚烫的金属精华先沿着脚踝爬上来。

像千万根烧红的针,一根一根扎进毛孔。

他听见自己的皮肤在尖叫。

然后是小腿。

大腿。

腰腹。

胸腔。

魔气混着热力,与金属精华汇合,如洪流涌入身体。

肌肤在瞬间熔化。

他不只是感觉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像蜡一样从骨头上淌下来,血肉裸露于滚烫的铁水中。

钻心的疼。

不是形容词。

是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同时向他大脑报告。

坏了!

坏了!!

坏了!!!

他想叫。

嗓子已经被热力灼哑。

他想跳出去。

腿已经没有皮了。

然后,重组开始了。

比熔化更残忍。

熔化的疼是摧毁。

重组的疼是把摧毁过的东西,再一块一块拼回去。

拼回去的时候还带着铁水的温度。

再熔化。

再重组。

那撕心裂肺。

让他几乎丧失意识。

前两层明王诀修炼,自己算是大毅力配合功法尚能扛住。

此刻完全不同。

自己像被投进了炼丹炉,不是毅力二字能兜住的。

新生的肌肤蕴含金属精华。

魔气和热火之力又在不断摧毁。

一层层剥开。

一层层重生。

循环往复,仿佛没有尽头。

更糟的是。

他庞大的元神,成了最大的刑具。

清醒,每一瞬都无比清醒。

剥皮——他感受到每一寸皮肤的剥离方向。

抽筋——他能数出每一条肌腱断裂的顺序。

烈火蚀骨——他甚至能分辨哪块骨头先裂。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而更大的痛苦在于他的元神远超肉身承受能力。

普通修士疼晕过去就解脱了。

他疼到想死,就是死不了。

精神快要崩断了。

“砰!砰!“

他脑瓜子猛撞缸壁,想把自己干晕。

没晕,却更清醒了。

他心中咒骂。

“这狗娘养的功法,是人能练的吗?“

说好的大毅力?!

说好的佛陀保佑?!

他现在只想找个人打一架。

不对。

他想把写这功法的人打一顿。

还有那个狗屁昙焱!

不是说他比什么金身舍利还强么?!

怎么现在装死去了?!

必须找到出口。

否则,自己真的会疯。

能不能借其他功法转移精神力?

目下法力全无。

《烈火诀》不行。

《九转玄功》也不行。

这狗屁《明王诀》已经运转到冒火星子了。

只有《淬神诀》这单纯修炼元神的功法,尚可一试。

“对!“

《淬神诀》中有一个秘法。

用神念凝练基础符文。

基础符文一共一百零八个,应天地大道而成。

据说上古大能们能以此组成真言符咒。

言出法随,神通莫测。

他以前练过几次。

以自己不弱于结丹后期的神识,勉力凝聚几个符文,就头晕眼花。

当时觉得鸡肋得很。

谁会抽干自己元神练这玩意儿?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他就想快点耗光神念。

恨不得精神力枯竭,直接晕死过去。

多简单的道理。

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怎么想不到呢?!

说干就干。

他迫使元神催动神念。

按淬神诀秘术运转。

开始凝聚那一个个符文。

神念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消耗得飞快。

痛苦仿佛减轻了。

管用!

神念已濒临枯竭。

意识陷入混沌。

然后,那该死的疼又把他拽了回来。

撕心裂肺,无处可逃。

符文开始溃散。

化作点点光芒被元神吸收。

他咬着牙再次运转秘术。

凝聚。

溃散。

凝聚……

神念的消耗与补充。

肉体的毁灭与重生。

此刻,形成了一种残忍的平衡。

他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条。

不断在断裂边缘徘徊。

三个月后。

第四次入钵。

他内视,现在自己骨头泛着铁灰色。

更硬了!

第五次。

淬神决凝练到第四十八个符文。

元神抽空了三次。

每一次都能多撑一个时辰。

第六次。

他发现自己不用咬牙了。

不是不疼。

是习惯了。

第八次。

第七十二个符文。

血肉熔化和重组的速度开始持平。

摧毁变得困难了。

第十次。

第九十三个符文。

他看着自己的皮肤在铁水中反复熔化重组。

像看别人一样。

第十一次。

符文到了一百零一。

地火的温度对他而言也貌似不那么煎熬了。

终于熬到了第十二次。

第十二次入钵。

明王决第三重。

只差最后一步。

第十二次。

也是最后一次。

他把剩下的矿粉全部倒入钵中。

站在钵沿上。

做完了心理建设。

骂了句脏话。

然后亲切问候了昙焱的长辈。

再次投身而入。

这一次金属精华灌入身体,不再是熔化。

是淬炼!

每一寸筋骨都在欢呼。

像干渴的沙漠终于等来了暴雨。

一百零八个基础符文。

他都可以做到瞬发凝聚。

在他神海中排列成一个完整的环。

肉体和元神。

此刻第一次真正同步。

“轰!“

圆钵炸开。

不是裂。

是炸。

五金锻造的钵壁如蛋壳般四散迸飞。

向之礼从碎铁中站起来。

浑身赤裸,皮肤镀着暗金色泽。

缓缓收紧拳头,骨骼噼啪作响,像炒豆子。

体内涌动着一股陌生的力量。

不是法力,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他一拳挥出,远处封闭的洞门轰然粉碎。

碎石四溅,回音在山腹中震荡,山壁裂开三丈长的缝隙。

阳光从裂缝中刺进来。

他站在阳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嗯,仅凭肉身,已堪比顶阶法器。“

“如果那狗屁天健宗追来的不是结丹修士,哼哼!“

“自己有一战之力了!“

“可惜五脏六腑还是薄弱。“

“硬抗筑基巅峰的法器攻击。“

“最多撑一炷香。“

一年。

十二次入钵。

十二次投身炼狱。

其他修士用丹药辅助,一个月能在圆钵中修炼三日便是极限,之后要调理巩固,避免神魂崩溃。

第三层,普通修士要数十年苦修。

他只用了一年。

代价是每分每秒都泡在炼狱里。

不划算。

但没办法。

还有一个副产品。

一百零八个基础符文全部掌握,能做到瞬发。

但没有法力为引,也没有咒语口诀,终究施展不了咒语。

他耸耸肩。

此行目标是明王决第三层。

已经达成,就够了。

他跃出山洞,找出衣衫穿上,来到约定地点。

岸边。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

等了半个月。

海天相接处,依旧空无一物。

协和帮的船,居然没来。

又等了三天。

连条船的影子都没等到。

他终于认了一个事实:没人会来接他了。

靠人不如靠己。

此岛是火山喷发形成的。

别说大树,连根像样的灌木都找不到。

扎木筏这条路,算是断了。

向之礼站在礁石上,极目远眺。

海面上隐约可见几座小岛的轮廓,隐见炊烟升起,离此不算太远。

以他的修为,泅渡过去不难。

难的是——泅渡过去之后,还得花钱租船。

一想到要花银子。

他的心就抽了一下。

无奈纵身入海,如一条银鱼破浪而去。

两个时辰后,向之礼湿淋淋地爬上一座渔岛的沙滩。

花了三两碎银,租了条破渔船。

谁料渔夫看他穿着不凡。

开船后,张口就要涨价到十两。

这可气坏了向之礼。

你可以打我。

骂我。

怎么能坑我银子?!

但脑子略微一转。

面无表情地答应下来。

渔夫一看这个家伙是个软蛋,大喜过望。

船帆鼓起,朝圣龙城驶去。

船还没靠岸,向之礼就觉出不对劲。

码头上铁链横江,两道碗口粗的铁链将港口封死。

来往穿梭的全是军舰,甲板上兵甲森严,城头岗哨林立,每隔几丈便站着一个持枪军士。

向之礼让渔夫在远处停下。

然后一把拎起船夫,如同拎着小鸡仔。

掏出船夫的钱袋,从中取出七两白银,塞入怀中。

把剩下的钱砸在船夫脸上。

在船夫惊讶的目光中。

趁着夜色独自涉水上岸……

他站在码头外的暗巷里。

看着这阵仗,眉头拧成了疙瘩。

直奔协和帮驻地。

大门紧锁。

招牌歪斜地挂着,上面落满了灰。

向之礼轻轻越过围墙。

院子里空空荡荡,桌椅板凳倒了一片,茶杯碎了一地。

人呢?

向之礼退出院子。

第二天。

向之礼在街角找了个茶楼坐下。

给了伙计一两银子。

伙计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客官您不知道,一个月前内城出了大事呀!“

“两支兵马在王宫外打了一仗,听说死了好几百人呀!“

“打那以后,整座城就被军队接管了。“

“港口封了,只准进不准出,想走?门都没有!“

向之礼端着茶碗,面上不动声色。

伙计说道紧要处,戛然而止。

向之礼翻了个白眼,又掏出一两银子。

伙计双手接过,警惕扫视了四周,才压低声音:

“听说是王室里头的事,外城人哪知道细节。“

“你幸亏碰见我!“

那伙计再次扫视了四周,贴在向之礼耳边:

“听说二王子抄了大王子和门阀贵族们的宅子。“

“大王子他们跑出去了,要拉兵回来打呢……“

向之礼放下茶碗,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起身离开茶楼,直奔内城门。

掏出康季给他的令牌,递给守门军士。

军士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表示这令牌不管用了。

现在只有新发的军令才能进出内城。

向之礼收起令牌。

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开。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硬闯不行,白天太显眼。

那就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