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秀于林

凡人:与天争命,向之礼 · 自律大树 · 第2章 · 34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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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华州,桑梁县城外百里,官道边。

阳光透过树桠,照在横七竖八的尸首上。

向之礼蹲下身。

擦刀。

血珠滑过刀刃,渗入黄土。

三丈外。

马贼首领的头颅,眼珠还瞪着,死不瞑目。

“多亏之礼哥斩了贼首!“向庄抹冷汗,“回去怕要升镖头!“

向之礼起身。

刀归鞘。

这马贼首领的刀法。虽然伤了总镖头,也是他的远方堂伯——向栋梁。

但自己却赢了这贼首。

得藏拙!

“哪里?!全仰赖总镖头威武。“

“再加上大伙儿拼命,这才守住货。“

他打断夸赞。

目光扫过向栋梁的右臂。

渗着血。

向栋梁低头裹伤。

指节捏得发白。

如同暮年老虎,阴郁舔伤口。

他心里清楚,此人嫉贤妒能,对旁支打压得紧。

向栋梁面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却忽然朗声大笑:

“之礼,好好干!“

“小辈中我最看好你。“

“过几年,哈哈!“

“我这总镖头你也做得!“

向之礼指尖一颤。

怀中平安符,母亲向仙人求来的。

此刻重若千钧。

他这辈子所求不多。

当个镖头。

搬进向家大宅的偏院。

母亲不必寒冬洗衣,补贴家用。

媳妇翠兰油灯多添半勺油。

儿子阿福能够读书考功名。

仅此而已。

“我哪敢奢望!“向之礼拱手。

“之羽少爷天资卓绝。“

“我不过多挨几年刀剑。“

“必誓死效忠总镖头和少爷!“

他扯紧缰绳,连忙扯开话题:

“总镖头,启程吧。“

“咱们赶赶脚程,傍晚能到家……“

暮色染红桑梁县城。

向宅后巷。

脆生生的欢呼。

“爹!“

三岁阿福丢下竹马。

撞进向之礼怀里。

向之礼单手托起儿子。

粗掌蹭过软嫩脸颊。

这小子又重了。

老妇人接过沾血披风。

枯瘦手指捻开线头。

“上回补的又裂了。“

话没说完。

向之礼扶住她肩膀,安慰道:

“妈,你求的平安福有用着呢,儿子没受伤,都是马贼的血。”

翠兰端铜盆立在月门。

满脸幸福。

他不禁多看了一眼……

月朗星稀。

一家人吃了团圆饭。

阿福趴桌上睡去了。

嘴角还沾着饭粒。

“你们早些歇。“老妇人抱起孙子,准备回屋。

向之礼亲了下小脸。

“乖乖睡。明日爹带你买糖葫芦。“

回到房中。

向之礼从后搂住翠兰。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

正要温存。

叩门声响起。

窗纸映出向庄身影。

“之礼哥!“

“总镖头急召!“

“说晚上要商量升你当镖头!“

翠兰攥住他系一半的腰带。

平安符硌在两人掌心。

“等我。“

向之礼吻过她发间皂角香。

转身出门。

他没留意。

向庄垂下的目光,闪烁不定。

向之礼踏进镖局后院。

月洞门闪出向之羽。

他常年泡酒色,脸色发白,眼袋发青,身上脂粉香老远就能闻到。

“好浓的脂粉味……”向之礼心里嘀咕。

这味儿,不知又是城里哪家青楼的。

“之礼哥辛苦!“

“父亲在书房备升任事项。“

“后堂有庆功宴。“

“我带您去。“

向之羽拍他肩膀,转身吩咐道:

“向庄,你先回。“

后堂。

宴席摆好。

向之羽递酒盏。

自己先饮一杯。

向之礼推不过,浅饮一口。

酒味不对!

但,太迟了。

铜盏坠地。

“叮”

脆响惊飞乌鹊。

向之羽掌风劈来时,向之礼鼻腔里残留酒液异味尚未散尽。

向之礼闪避不及,一头栽倒。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还想当总镖头?!下辈子吧!“

“噗!”

金针刺入气海穴。

向之羽的声音像钝刀刮骨。

向之礼瞳孔最后映出的。

是向之羽飞踢来的脚掌。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冷水浇醒。

阁楼沉香混着血腥。

还有一股熟悉的脂粉味……

向之礼被五花大绑,不断扭动挣扎。

旁边床榻。

一具半裸女尸。

散落珠宝首饰。

那些首饰少说值两三百两。

他认得这女人。

六姨太——向栋梁最宠爱的。

“畜生!“

向之羽皂靴碾过来。

“咔嚓”

三根肋骨碎了。

疼。

钻心的疼。

他咬碎了牙。

没吭一声。

楼下脚步声。

族长向栋梁拾级而上。

白绸儒衫,国字脸布满阴霾。

“父亲。“向之羽走到女尸旁,“六夫人是被这恶贼强暴后掐死。“

向栋梁双拳紧握。

“好个小畜生!“

“枉我有心栽培你!“

“人面兽心!“

“族长,我没……“向之礼大呼。

“还敢抵赖!“

“啪”

向之羽一掌扇在脸上。

下巴打掉了。

嘴合不上,血从嘴角淌。

“送官!“

“家门不幸啊!“

向栋梁撑着门框。

双目微闭,摇头叹息。

向之礼心里苦笑:“演得真好!”

众人闪出通道。

向之礼泪涌出。

呜咽着。

被向之羽拎起来拖走。

当夜。

向之礼醉酒强暴六姨太、抢掠首饰杀人灭口的消息传开……

密室。

向栋梁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只是胸膛在不断起伏。

向之羽侍立。

盯着脚尖。

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半晌。

向栋梁终于开口:“官府打点好了?“

“放心,父亲。“

“县令收了一千两黄金。“

“铁案。“

向栋梁搓扳指。

“之礼是练武奇才。“

“仅仅看过我开碑手两次。“

“便能施展七八成。“

“饮血刀法更是青出于蓝……”

见父亲似有悔意,向之羽忙接话:

“爹!再过几年。“

“这厮功力更加精纯。“

“恐怕您都压不住了吧?!“

“哼!下去吧。“向栋梁沉声道。

“以后心思多放修炼上。“

“那些莺莺燕燕的事……“

“如若再犯,我定严处!“

他继续搓扳指。

又闭目养神起来。

向之羽面上露出狠厉,抱拳躬身。

阴着脸退出。

灯花爆裂。

向栋梁仿佛被惊醒。

也许。

向之礼以后武功大成。

能带向家走向辉煌。

但若代价是旁支替代主脉。

这辉煌不要也罢。

可惜他只有向之羽这个独子。

即便不成器。

即便独子与六夫人通奸。

为他自己这一脉传承。

只能如此了!

向栋梁下定决心。

起身。

走到油灯旁。

两指搓灭了灯……

漆黑牢房。

月光穿透铁窗栅栏。

照在向之礼残破身躯上。

双腿扭曲。

新烙痕覆盖旧鞭伤。

琵琶骨被铁链穿透。

受尽了拷打。

但他怎能认罪?

自己落入圈套。

此时,活着只有受苦,不如一死了之。

可母亲和妻儿,如何背负恶名活下去?!

他暗下决心。

宁被打死!

绝不认罪!

灯笼牵引两人来。

昏光摇曳,映出向之羽的脸。

浮肿的脸上,映着不屑。

狱卒收了银两退下。

“你不得好死!“向之礼嘶吼。

奋力撞向铁栏。

铁链哗响。

“咔嚓!”

他肩胛骨撕裂了。

血从肩头涌出!

狱卒脚步远去。

向之羽阴恻恻笑了。

“之礼哥,受苦了!“

“早认罪,少受苦!“

“我没做过!为何要认!“向之礼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铁栏外。

向之羽轻哼。

嘴角撇出轻蔑。

“好,你铁骨铮铮。“

踱了两步。

语气阴柔下来。

“但明天——“

“我那堂婶,说不定想不开,就投河自尽了。“

“后天就是你儿子。“

向之羽弯腰。

凑近铁栏。

舌头舔着上嘴唇:

“可惜了我那嫂嫂。“

“俏模样!我见犹怜,嘿嘿……“

目露淫光。

“我必然叫上大伙,一起!“

“好好疼惜她!“

“你敢!恶贼!“

“做鬼不放过你!“

向之礼状若疯狂。

奋力想伸手穿过铁栏。

恨不能掐死向之羽。

向之羽退后一步。

不以为意。

“镖局生意,刀口舔血。“

“我会在乎你这些苍白的诅咒?!“

“恶贼!“向之礼泪鼻涕混进嘴里。

再次想要挣扎爬起。

向之羽盯着将死猎物般,也不着急。

慢慢欣赏着向之礼的挣扎。

等着他的力气用尽……

向之礼哭嚎了一阵。

他四肢被废。

空有杀贼心。

却无杀贼力。

呜咽扭动半晌。

沉默抽泣了半晌……

最终叹了口气,声音颤抖:

“我若认罪……“

“你要发毒誓!不伤我母亲妻儿。“

向之羽面上诚恳。

“我就说之礼哥义薄云天!“

“我只是忌惮你夺位。“

“何必难为你家人?“

“发毒誓?!“

“那好。我向之羽对天发誓。“

“绝不伤害婶子、翠兰、向福。“

“如有违背,死于乱刀之下。“

向之礼泪水夺眶。

身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双肘再也撑不住。

重重砸地。

悲愤无处宣泄。

盯着铁栏外的明月。

“母亲,孩儿不孝。“

“福儿,好好长大。不要想着报仇。“

“翠兰,对不起。“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向之羽三角眼得意翻了翻。

嘴角轻蔑微笑。

上下打量。

像看被射杀的猎物。

欣赏半盏茶。

才转身离开。

少顷,衙役骂骂咧咧冲进来。

拖着向之礼往大堂去……

县衙门外。

儒生打扮,极为俊俏的年轻人从天而降。

青影落处。

石阶无风自净。

广袖轻振。

三丈外跪伏的白胖子如提线木偶被扶起。

白胖子头低到尘埃里,恭敬道:

“拜见仙师!“

“县尊大人在堂夜审。“

“小人在此恭迎!“

“带路。“儒生瞥一眼胖县丞。

略皱眉。

若非宗门要在华州与天澜圣殿建联络。

这等边境腌臜官署。

岂配沾他鞋底云纹?!

大晋修仙世家与凡人。

并非完全隔离。

宗门借官府豪族势力办事,常有发生。

此行来的是天健宗修士——金堂。

宗门新委任的对接天澜圣殿执事。

浩然诀五层巅峰,结丹中期。

县丞一边带路,一边谄笑:“县尊接到传信。是日盼夜盼……“

行至仪门。

金堂顿步。

眸中泛起精光。

灵目流露贪婪。

眼前被拖行犯人的残破身躯。

在他眼中如同一件法宝。

县丞露出不可思议。

心想一个将死的囚犯。

仙师何必在意?

“那人是?“

金堂脸色凝重。

“奸杀主人小妾。“

“堂上已认罪。“

“明日斩立决。“

“哦?!带我去看看。“

县丞略犹豫:“县尊在等……“

“怎么?有何难处?“金堂威压闪露。

县丞呼吸一滞。

忙点头。

快步赶上,拦住那伙人。

金堂盯着向之礼。

看了片刻。

目光闪烁了片刻。

急忙上前搭脉。

认真摸了两次。

脸色骤变!

自筑基以来,他从未在凡人前如此失态。

县丞和衙役面面相觑。

不就是一个死囚?

“果真。“

“果真是——天灵根!“

金堂盯着向之礼。

像盯着稀世珍宝。

“这犯人——本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