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九霄智谋解难题，黑市巧遇王胖子
天刚亮透不过两个时辰，修表铺后屋的煤油灯还亮着。陈九霄没动过位置，手指搭在火柴盒边缘，指节泛白。窗外那两个便衣还在巷口杵着，夹烟的那个已经换了姿势，把报纸卷成筒，时不时朝这边瞄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把火柴盒推进桌角，起身脱下长衫，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箱子四角包着铁皮，锁扣锈了半边，是他早年走街串巷收古董时用的。他往里塞了几只空药瓶，瓶底残留着褐色粉末，是前些日子陆仁甲配药剩下的药渣。又摸出一顶瓜皮帽戴上，脸上抹了把灶灰，对着墙上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活脱一个跑单帮的药材贩子。
他拎起箱子，开门下楼，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路过茶馆时故意放慢几步，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议论：“昨儿夜里宪兵队又抓了个囤电池的，听说供出三家铺子……”他没回头，只把帽子压低两分，拐进一条窄巷。
西直门外三里地，废窑区。荒草长得比人高，断砖碎瓦堆成小山，几根歪斜的烟囱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他绕了两圈，避开三道伪警盘查，终于摸到一处塌墙后头蹲下。对面一道土墙看着结实，实则中间嵌着块活动砖板，每过一炷香工夫，就有一辆无牌板车从墙后滑出门洞，进去后再无声无息合上。
他数着时间，等第三辆车进去，自己才起身靠近。刚走到墙边，肩膀忽然被人顶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穿破棉袄的老脚夫，手里推着煤车，冲他眨了眨眼，低声道：“午时开活门，要进得赶早。”说完推车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乱石堆里。
陈九霄没追问他是谁，也没道谢。他知道这年头能给一句准话就是天大的情分。他看了眼天光，离午时还有小半个钟头，便缩回塌墙后头，掏出怀里半块硬饼啃起来。饼子干得扎喉咙，他咽一口唾沫送一下，眼睛始终盯着那道活门。
午时整，太阳卡在两座废窑之间。一声闷响，土墙滑开尺宽缝隙。一辆板车驶出，车上盖着油布，隐约露出半截木箱轮廓。陈九霄立刻起身，拎着药箱快步上前，在门即将闭合前侧身挤了进去。
里头是一条斜向下挖的坡道，越走越暗。空气里混着煤灰、铁锈和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坡道尽头是个地下空间，几十盏煤油灯挂在支架上，照亮一片临时集市。摊位用木板拼成，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生锈的手枪零件、发霉的军粮袋、成捆的电线，还有人摆出整排玻璃瓶，里头泡着不知名的草根树皮。
他沿着摊位走，耳朵张着，听人说话的语气、看货物的来路。走到一家“当铺”模样的摊前，招牌写着“万通押”，老板秃顶戴眼镜，正跟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讨价还价。陈九霄停下，把药箱放在柜台上，敲了敲。
“有镇魂藤吗？”他问。
老板抬头打量他一眼，“有粉，一包两块银元。”
陈九霄打开药箱，取出一只空瓶，“我要真货，不是染色锯末。”
老板脸色一变，“你懂什么？”
“我懂你这粉是槐树皮磨的，加了朱砂调色。”陈九霄拧开瓶盖闻了闻，“烧过火的，药性全毁。你要卖假货，我不拦你，可别打着压煞的名头骗人。”
周围几个买家都停了动作。老板额头冒汗，干笑两声，“这位爷眼力好，可市面上哪还有真镇魂藤？日本人封了所有药材通道，我能弄到这玩意儿就不错了。”
陈九霄没接话，把瓶子收回去，掏出两块银元拍在柜上，“给我一包。”
老板愣住，“你不是说……”
“我说不要假货，没说不买。”陈九霄淡淡道，“我要的是你能拿出真东西的诚意。现在我知道了——你这儿没有。但你敢挂这个招牌，说明你知道谁有。”
他转身要走，老板突然开口：“等等！”
陈九霄站住，没回头。
“你要真货，得找‘胖子’。”老板压低声音，“他在最里头，靠东墙第三间。不过……你得有分量，不然他不见生脸。”
陈九霄点点头，拎起箱子往里走。东墙第三间是个半封闭的隔间，挂着块黑布帘子，上头用白粉画了个秤砣图案。他掀帘进去，屋里摆着张破桌子，一个穿西装的胖子正低头记账，金丝眼镜卡在鼻梁上，手里的钢笔写得沙沙响。
“坐。”胖子头也不抬，“买什么？”
“什么都买。”陈九霄放下箱子，“只要能拿到。”
胖子这才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哦？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拿什么买。”
“钱。”陈九霄说，“现大洋，军票，金条也行——只要你有路子花。”
“笑话。”胖子嗤笑一声，“现在谁敢收大额现款？前天有个倒铜线的，收了五十块银元，当晚就被抄了家，人吊在城门口三天没人敢收尸。”
“那你说个办法。”陈九霄坐下，摘下帽子，露出额角一道老疤，“我不想空手来，也不想空手走。”
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干哪一行的？”
“算命的。”陈九霄说，“也帮人看风水。”
胖子眼神微动，“那你该知道，现在北平的地气乱了。井水半夜冒泡，狗叫得跟哭似的。这种时候你还敢碰玄门东西？”
“正因为地气乱了，才更得有人管。”陈九霄声音沉下来，“我弟弟死那天，七月十九，北平下了红雨。我抱着他，血从嘴角往外冒，可身上没伤。大夫说他是吓死的——可一个念书的孩子，能被什么吓死？”
屋里静了一瞬。
胖子放下笔，往后靠了靠，“所以你图什么？发财？报仇？还是玩命？”
“都不是。”陈九霄摇头，“我是来还债的。他替别人挡了子弹，我却没能救他。现在有人想让整座城的人都变成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看着。”
胖子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布帘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接着有人递进一张纸条。他展开看了一眼，又递给陈九霄。
纸上写着一行字：“要真货，拿金条来换。”
陈九霄看完，从怀里摸出一块日军军票残片，只有巴掌大，边缘焦黑，像是从燃烧的文件里抢出来的。他把它放在桌上，推过去。
“金条没有。”他说，“命有一条。你若信我，三日内给你十倍利；你不信，我现在就走。”
胖子拿起残片对着灯看了看，眉头皱起，“这是宪兵队内部结算单的副联……你从哪儿弄来的？”
“死人身上扒的。”陈九霄说，“就在昨天夜里。他们搜查一家药铺，抓了三个伙计。我顺路经过，看见其中一个嘴里咬着这东西。”
胖子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胆子不小。”
“活到这份上，胆小的人早死了。”陈九霄站起身，“我给你三天。你要不信，我就去找别人。北平这么大，总有人愿意赚这钱。”
他转身要走，胖子突然开口：“等等。”
陈九霄站住。
“你想要什么？”胖子问。
“炸药原料、红外油布、消音绳钩、镇魂藤、迷心草、避煞叶。”陈九霄报出清单，“数量不大，但必须真品。你能办到，我照市价三倍付钱。”
胖子沉默片刻，“这些东西，一旦被查出来，抄九族都不够。”
“我知道。”陈九霄点头，“所以我刚才说了——若出事，我扛；若平安，你得利。我不问你货源，你也不问我去向。你只管送货，钱货两讫。”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转头告密？”
“你不会。”陈九霄看着他，“你在这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要是想当汉奸，早穿皮靴喝洋酒去了。你还在这种地方趴着，说明你还知道自己是中国人。”
胖子怔住。
过了几秒，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变了。
“好。”他说，“我帮你这一把。”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账本，翻开一页空白处，“你说的第一样，炸药原料——硝石和胶质TNT，我认识一个兵工厂的技工，他能偷带出来。但得等五天，下一批检修班轮岗。”
“可以。”陈九霄点头。
“红外油布难办。”胖子皱眉，“北平没见过这东西。不过我有个渠道，能从天津运一批军用帆布来，夜里刷炭粉，勉强能防热感仪扫描。”
“凑合用。”陈九霄说，“绳钩呢？”
“旧皮带改，加羊毛垫，走地下裁缝铺的线。两天内能出货。”
“药品最麻烦。”胖子叹气，“镇魂藤和迷心草，整个华北只剩三个地方还有存货——清虚观、白云观、天师府。前两个都被鬼子占了，最后一个远在江西。”
“总有法子。”陈九霄说，“你尽力。”
胖子看他一眼，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就凭你一个人，敢接这么大的活？”
“我不是一个人。”陈九霄说，“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做的事，对得起这片土地。”
胖子没再问。他提起笔，在账本上写下第一批物资清单：硝石两斤、胶质炸药一公斤、军用帆布三米、皮绳钩四套、镇魂藤粉半两……
写完，他合上账本，盯着陈九霄，“五天后，同一时间，同一个入口。货送到西直门外老砖窑第七号通风口。你派人来取，暗号是‘风起东南’。”
“好。”陈九霄伸手，“合作愉快。”
胖子犹豫一秒，伸手握住。两只手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记住。”胖子压低声音，“别带多余的人，别走重复路线，别用同一张脸出现两次。这里不是善堂，是刀口上舔血的地方。”
“我明白。”陈九霄戴上帽子，“你也保重。”
他拎起空箱子，转身掀帘走出隔间。身后，胖子坐在灯下，重新打开账本，在最新一页角落画了个小小的铜钱符号，然后用笔圈住。
外面集市依旧嘈杂。有人吆喝着卖旧皮鞋，有人偷偷交易子弹壳。陈九霄穿过人群，脚步稳定。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五天后，货会到。人也会到位。
他走出坡道，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抬手挡了挡，看见远处巷口，那两个便衣已经不见了。
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只是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冰凉的铜钱。
它们还在。
一枚都没动。
他不动声色地把火柴盒推进桌角，起身脱下长衫，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箱子四角包着铁皮，锁扣锈了半边，是他早年走街串巷收古董时用的。他往里塞了几只空药瓶，瓶底残留着褐色粉末，是前些日子陆仁甲配药剩下的药渣。又摸出一顶瓜皮帽戴上，脸上抹了把灶灰，对着墙上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活脱一个跑单帮的药材贩子。
他拎起箱子，开门下楼，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路过茶馆时故意放慢几步，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议论：“昨儿夜里宪兵队又抓了个囤电池的，听说供出三家铺子……”他没回头，只把帽子压低两分，拐进一条窄巷。
西直门外三里地，废窑区。荒草长得比人高，断砖碎瓦堆成小山，几根歪斜的烟囱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他绕了两圈，避开三道伪警盘查，终于摸到一处塌墙后头蹲下。对面一道土墙看着结实，实则中间嵌着块活动砖板，每过一炷香工夫，就有一辆无牌板车从墙后滑出门洞，进去后再无声无息合上。
他数着时间，等第三辆车进去，自己才起身靠近。刚走到墙边，肩膀忽然被人顶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穿破棉袄的老脚夫，手里推着煤车，冲他眨了眨眼，低声道：“午时开活门，要进得赶早。”说完推车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乱石堆里。
陈九霄没追问他是谁，也没道谢。他知道这年头能给一句准话就是天大的情分。他看了眼天光，离午时还有小半个钟头，便缩回塌墙后头，掏出怀里半块硬饼啃起来。饼子干得扎喉咙，他咽一口唾沫送一下，眼睛始终盯着那道活门。
午时整，太阳卡在两座废窑之间。一声闷响，土墙滑开尺宽缝隙。一辆板车驶出，车上盖着油布，隐约露出半截木箱轮廓。陈九霄立刻起身，拎着药箱快步上前，在门即将闭合前侧身挤了进去。
里头是一条斜向下挖的坡道，越走越暗。空气里混着煤灰、铁锈和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坡道尽头是个地下空间，几十盏煤油灯挂在支架上，照亮一片临时集市。摊位用木板拼成，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生锈的手枪零件、发霉的军粮袋、成捆的电线，还有人摆出整排玻璃瓶，里头泡着不知名的草根树皮。
他沿着摊位走，耳朵张着，听人说话的语气、看货物的来路。走到一家“当铺”模样的摊前，招牌写着“万通押”，老板秃顶戴眼镜，正跟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讨价还价。陈九霄停下，把药箱放在柜台上，敲了敲。
“有镇魂藤吗？”他问。
老板抬头打量他一眼，“有粉，一包两块银元。”
陈九霄打开药箱，取出一只空瓶，“我要真货，不是染色锯末。”
老板脸色一变，“你懂什么？”
“我懂你这粉是槐树皮磨的，加了朱砂调色。”陈九霄拧开瓶盖闻了闻，“烧过火的，药性全毁。你要卖假货，我不拦你，可别打着压煞的名头骗人。”
周围几个买家都停了动作。老板额头冒汗，干笑两声，“这位爷眼力好，可市面上哪还有真镇魂藤？日本人封了所有药材通道，我能弄到这玩意儿就不错了。”
陈九霄没接话，把瓶子收回去，掏出两块银元拍在柜上，“给我一包。”
老板愣住，“你不是说……”
“我说不要假货，没说不买。”陈九霄淡淡道，“我要的是你能拿出真东西的诚意。现在我知道了——你这儿没有。但你敢挂这个招牌，说明你知道谁有。”
他转身要走，老板突然开口：“等等！”
陈九霄站住，没回头。
“你要真货，得找‘胖子’。”老板压低声音，“他在最里头，靠东墙第三间。不过……你得有分量，不然他不见生脸。”
陈九霄点点头，拎起箱子往里走。东墙第三间是个半封闭的隔间，挂着块黑布帘子，上头用白粉画了个秤砣图案。他掀帘进去，屋里摆着张破桌子，一个穿西装的胖子正低头记账，金丝眼镜卡在鼻梁上，手里的钢笔写得沙沙响。
“坐。”胖子头也不抬，“买什么？”
“什么都买。”陈九霄放下箱子，“只要能拿到。”
胖子这才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哦？那你得先告诉我，你拿什么买。”
“钱。”陈九霄说，“现大洋，军票，金条也行——只要你有路子花。”
“笑话。”胖子嗤笑一声，“现在谁敢收大额现款？前天有个倒铜线的，收了五十块银元，当晚就被抄了家，人吊在城门口三天没人敢收尸。”
“那你说个办法。”陈九霄坐下，摘下帽子，露出额角一道老疤，“我不想空手来，也不想空手走。”
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干哪一行的？”
“算命的。”陈九霄说，“也帮人看风水。”
胖子眼神微动，“那你该知道，现在北平的地气乱了。井水半夜冒泡，狗叫得跟哭似的。这种时候你还敢碰玄门东西？”
“正因为地气乱了，才更得有人管。”陈九霄声音沉下来，“我弟弟死那天，七月十九，北平下了红雨。我抱着他，血从嘴角往外冒，可身上没伤。大夫说他是吓死的——可一个念书的孩子，能被什么吓死？”
屋里静了一瞬。
胖子放下笔，往后靠了靠，“所以你图什么？发财？报仇？还是玩命？”
“都不是。”陈九霄摇头，“我是来还债的。他替别人挡了子弹，我却没能救他。现在有人想让整座城的人都变成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看着。”
胖子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布帘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接着有人递进一张纸条。他展开看了一眼，又递给陈九霄。
纸上写着一行字：“要真货，拿金条来换。”
陈九霄看完，从怀里摸出一块日军军票残片，只有巴掌大，边缘焦黑，像是从燃烧的文件里抢出来的。他把它放在桌上，推过去。
“金条没有。”他说，“命有一条。你若信我，三日内给你十倍利；你不信，我现在就走。”
胖子拿起残片对着灯看了看，眉头皱起，“这是宪兵队内部结算单的副联……你从哪儿弄来的？”
“死人身上扒的。”陈九霄说，“就在昨天夜里。他们搜查一家药铺，抓了三个伙计。我顺路经过，看见其中一个嘴里咬着这东西。”
胖子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你胆子不小。”
“活到这份上，胆小的人早死了。”陈九霄站起身，“我给你三天。你要不信，我就去找别人。北平这么大，总有人愿意赚这钱。”
他转身要走，胖子突然开口：“等等。”
陈九霄站住。
“你想要什么？”胖子问。
“炸药原料、红外油布、消音绳钩、镇魂藤、迷心草、避煞叶。”陈九霄报出清单，“数量不大，但必须真品。你能办到，我照市价三倍付钱。”
胖子沉默片刻，“这些东西，一旦被查出来，抄九族都不够。”
“我知道。”陈九霄点头，“所以我刚才说了——若出事，我扛；若平安，你得利。我不问你货源，你也不问我去向。你只管送货，钱货两讫。”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转头告密？”
“你不会。”陈九霄看着他，“你在这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要是想当汉奸，早穿皮靴喝洋酒去了。你还在这种地方趴着，说明你还知道自己是中国人。”
胖子怔住。
过了几秒，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时，眼神变了。
“好。”他说，“我帮你这一把。”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账本，翻开一页空白处，“你说的第一样，炸药原料——硝石和胶质TNT，我认识一个兵工厂的技工，他能偷带出来。但得等五天，下一批检修班轮岗。”
“可以。”陈九霄点头。
“红外油布难办。”胖子皱眉，“北平没见过这东西。不过我有个渠道，能从天津运一批军用帆布来，夜里刷炭粉，勉强能防热感仪扫描。”
“凑合用。”陈九霄说，“绳钩呢？”
“旧皮带改，加羊毛垫，走地下裁缝铺的线。两天内能出货。”
“药品最麻烦。”胖子叹气，“镇魂藤和迷心草，整个华北只剩三个地方还有存货——清虚观、白云观、天师府。前两个都被鬼子占了，最后一个远在江西。”
“总有法子。”陈九霄说，“你尽力。”
胖子看他一眼，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就凭你一个人，敢接这么大的活？”
“我不是一个人。”陈九霄说，“但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做的事，对得起这片土地。”
胖子没再问。他提起笔，在账本上写下第一批物资清单：硝石两斤、胶质炸药一公斤、军用帆布三米、皮绳钩四套、镇魂藤粉半两……
写完，他合上账本，盯着陈九霄，“五天后，同一时间，同一个入口。货送到西直门外老砖窑第七号通风口。你派人来取，暗号是‘风起东南’。”
“好。”陈九霄伸手，“合作愉快。”
胖子犹豫一秒，伸手握住。两只手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记住。”胖子压低声音，“别带多余的人，别走重复路线，别用同一张脸出现两次。这里不是善堂，是刀口上舔血的地方。”
“我明白。”陈九霄戴上帽子，“你也保重。”
他拎起空箱子，转身掀帘走出隔间。身后，胖子坐在灯下，重新打开账本，在最新一页角落画了个小小的铜钱符号，然后用笔圈住。
外面集市依旧嘈杂。有人吆喝着卖旧皮鞋，有人偷偷交易子弹壳。陈九霄穿过人群，脚步稳定。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五天后，货会到。人也会到位。
他走出坡道，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抬手挡了挡，看见远处巷口，那两个便衣已经不见了。
他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只是把手伸进袖袋，摸了摸那三枚冰凉的铜钱。
它们还在。
一枚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