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幻术迷障，陈九霄智救人
凌晨三点刚过，渔棚外的雾还没散透，湿气顺着破布帘子往里钻。陈九霄的手还搭在罗盘上，指节发僵。他没动，也没回头，只是盯着院门口那盏汽灯——灯芯跳了一下，灭了半瞬，又亮起来。
就在那一黑一亮之间，他动了。
身子贴地一滑，像条泥鳅似的从渔棚后头溜出去，脚踩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没发出一点声。他绕着院子北侧走，专挑墙根阴影，每一步都算准了巡逻守卫的视线死角。陆仁甲说换岗提前十五分钟，空档三分钟。现在是丑时二刻，离下一次交接还有七分多钟——够用，但不能拖。
他摸到偏门通风口，铁栅栏锈得厉害，缝隙能塞进半个拳头。袖子里掏出个香囊，布面发黄，缝线歪斜，像是穷人家补了又补的荷包。他轻轻一抖，香囊口开，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气味飘出来，混着雾气，顺着通风口往里钻。
这是陆仁甲配的药，不是什么神方，就是迷魂草拌了点安神粉，加了点薄荷脑提味儿。人吸多了会犯困，眼皮发沉，看东西重影。不致命，不惹眼，最适合拿来打时间差。
陈九霄蹲在墙角，数着呼吸等反应。
不到两分钟，前院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哐当”一声，像是枪托杵地的声音。他眯眼望去，两个守卫站在门口，一个揉着眼睛，另一个扶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庙门口打瞌睡的石狮子。
时机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罗盘，铜壳子擦得锃亮，月光一照，反出一道光来。他把罗盘举高，手腕一抖，那道光正好打在对面墙上，晃出个人影轮廓——忽大忽小，像是有人猫着腰往前蹭。
“谁？！”守卫猛地抬头，枪口转向墙面。
陈九霄又动了下手腕，光影一移，往左挪了半尺，像个人影突然拐弯。守卫“哗啦”拉枪栓，冲着前院喊：“有情况！东边！”
两人端枪就往那边跑，脚步踉跄，显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陈九霄没等他们回神，已经撬开后窗的铁钉，翻身进了东厢房。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记得陆仁甲画的图：进门右拐，楼梯往下，铁链缠三圈，钥匙挂在守卫腰上。
他贴墙挪步，耳朵竖着听动静。楼下有呼吸声，平稳，浅，是周树人。上面走廊没人，但二楼那扇窗……他还记得陆仁甲说过，有道冷飕飕的视线扫下来。
不管了，先救人。
他摸到楼梯口，轻手轻脚往下走。木阶老旧，踩上去会吱呀响。他在第三级台阶停住，从鞋底抠出一小块蜡，抹在接缝处，再踩下去，声音没了。
到底了。铁链锁着门，他从衣领内侧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眼，轻轻一拨，“咔”一声，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油灯微光漏出来。周树人坐在桌边，手铐还在，但头抬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陈九霄比了个“嘘”的手势，闪身进来，顺手带上门。
“陆大夫来过了。”周树人低声道，嗓音沙哑，“我知道你要来。”
陈九霄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锉刀，塞进他手里：“自己磨，快。我守门。”
周树人没问为什么，直接背过手，铐环卡在桌角，开始来回蹭。锉刀刮铁链，声音极轻，像老鼠啃木头。
陈九霄靠在门边，耳朵听着楼上。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连风都不吹了。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三枚都在，一枚没动。不是不敢用，是不能用。头还在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再动天机盘，怕眼前发黑，栽在这儿。
他宁可用土办法。
楼上走廊终于有了动静。脚步声，慢，稳，一高一低，像是瘸腿的人在走。陈九霄眼神一紧——是那个穿长衫的，左耳缺半块，走路左肩高右腿跛，刚才从主厅出来的那个。
不是守卫，不是帮派头目，是更麻烦的角色。
那人没走正梯，走的是暗廊，脚步声从西边绕过来，直奔地下室。陈九霄回头看了一眼，周树人的手铐还没开，只剩半截链子连着。
来不及了。
他突然笑了下，笑得还挺自然，然后猛地拉开门，冲着楼梯口大喊：“老张！快！犯人要跑了！”
声音故意放偏，像是从东边传来的。他自己却贴着墙根，往西边角落一缩。
楼上的脚步一顿，接着加快。那人果然中招，拐向东边楼梯，皮鞋踩在木板上，咚咚响。
陈九霄立刻转身，压低嗓子：“快！他马上回来！”
周树人最后一挫，手铐“啪”地断开。他甩了甩手腕，站起身，脸色发白，但腿没软。
“能走吗？”陈九霄问。
“能。”周树人点头，“走后巷，我知道路。”
两人刚要动，头顶“砰”一声，是门被踹开的动静。紧接着，脚步声折返，这次直冲楼下！
陈九霄眼神一冷，抄起墙角一个空木桶，猛地朝头顶油灯砸去！
“哗啦”一声，玻璃炸裂，煤油洒下来，火苗“轰”地灭了。整个地下室瞬间漆黑。
“有人劫狱！”陈九霄大吼，声音从西北角传来，可他人已经滚到东南角，顺手把罗盘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楼上的黑帮头目刚冲到楼梯口，听见喊声，本能抬枪就射。子弹打在西北角墙上，砖屑飞溅。可下一秒，另一名守卫从东边走廊冲出来，举着手电：“哪儿呢？！”
枪声再响。
这一枪，打在守卫胸口。
“呃！”那人闷哼一声，手电落地，滚了几圈，光柱乱晃。
黑帮头目愣住了，枪口微微发抖：“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见枪声……”守卫捂着胸口，话没说完，人就跪下了。
陈九霄趁机拽起周树人，低喝：“走！”
两人贴着墙根往外冲。可刚到楼梯口，头顶横梁“嘎吱”一响——是黑帮头目抄起廊柱边的木棍砸了下来！木头带着风声，直奔陈九霄脑袋！
陈九霄没躲，反而往前一扑，木桶顺势往前一推，滚向对方下盘。那人腿本就跛，重心不稳，“哎哟”一声，单膝跪地。
就在这时，陈九霄抬头，盯着他眼睛，冷冷吐出三个字：“你背后！”
那人浑身一僵，脖子一拧，下意识往后看。
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瞬的慌神，陈九霄已经拽着周树人从他身边掠过，冲上楼梯。
身后传来怒吼和咒骂，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陈九霄没回头，他知道，那人刚才那一瞥，看到的可能是一片黑暗中的幻影——也许是敌人逼近，也许是旧日仇家，反正不会是空荡荡的走廊。
人心最怕的不是鬼，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他们冲出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堆着破筐烂桶。周树人熟悉地形，拐了两个弯，钻进一条排水沟，尽头通向河岸。
远处码头的汽笛响了，是早班船要开。雾气渐薄，天边泛出灰白。
陈九霄回头看了一眼，帮派老巢方向没有追兵，只有二楼那扇窗，依旧黑着。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周树人：“还能走？”
“能。”周树人喘着气，“就是手有点抖。”
“正常。”陈九霄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塞给他，“吃一口，别晕。”
周树人接过，咬了一口，忽然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你背后’？”
“说了。”
“他知道后面没人。”
“但他还是回头了。”陈九霄笑了笑，“人啊，不怕真有东西，就怕万一有。”
周树人没再问，低头啃饼。
两人沿着河岸快走，脚下的泥地越来越硬，离码头只剩三百米。前方有艘小渔船，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老汉，手里拎着鱼竿，一动不动。
陈九霄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周树人立刻停下。
他盯着那渔船，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慢慢从怀里摸出那块香囊，轻轻一抖，残余的药粉洒在地上。
风吹过，香囊晃了晃。
船头的老汉没动，可鱼竿尖突然颤了一下。
陈九霄嘴角一扬：“走，上船。”
周树人愣了：“你认识他？”
“不认识。”陈九霄迈步往前，“但我敢赌，他不是来钓鱼的。”
两人快步上前，陈九霄一脚踏上船板，船身晃了晃。老汉这才缓缓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约好的，风起东南。”陈九霄说。
老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树人，慢慢收起鱼竿，从船舱里拿出两件蓑衣：“穿上，别让人认出来。”
陈九霄接过，递给周树人一件。自己披上，帽檐压低。
渔船缓缓离岸，桨声轻响，划破晨雾。
陈九霄坐在船尾，回头望了一眼岸上。帮派老巢的方向，隐约有人影在跑动，像是刚发现人跑了。
他没紧张，反而从袖子里摸出那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摆在掌心。铜面发暗，映不出光。
他没掷，也没收，就那么摊着，任风吹过。
周树人裹着蓑衣，低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天津。”陈九霄说，“有个学者等着我们。”
“你知道他会配合？”
“不知道。”陈九霄把铜钱收回袖中，“但我知道，人都怕背后有东西。”
船行渐远，河面开阔。雾气散了些，露出对岸几株枯柳。一只水鸟从芦苇丛惊起，扑棱棱飞向天际。
陈九霄盯着水面，忽然道：“你肩上那刺青……别让别人看见。”
周树人身体一僵，没说话。
船继续往前，桨声一下一下，敲在水面上。
远处，码头的钟楼敲了四下。
天快亮了。
就在那一黑一亮之间，他动了。
身子贴地一滑，像条泥鳅似的从渔棚后头溜出去，脚踩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没发出一点声。他绕着院子北侧走，专挑墙根阴影，每一步都算准了巡逻守卫的视线死角。陆仁甲说换岗提前十五分钟，空档三分钟。现在是丑时二刻，离下一次交接还有七分多钟——够用，但不能拖。
他摸到偏门通风口，铁栅栏锈得厉害，缝隙能塞进半个拳头。袖子里掏出个香囊，布面发黄，缝线歪斜，像是穷人家补了又补的荷包。他轻轻一抖，香囊口开，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气味飘出来，混着雾气，顺着通风口往里钻。
这是陆仁甲配的药，不是什么神方，就是迷魂草拌了点安神粉，加了点薄荷脑提味儿。人吸多了会犯困，眼皮发沉，看东西重影。不致命，不惹眼，最适合拿来打时间差。
陈九霄蹲在墙角，数着呼吸等反应。
不到两分钟，前院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哐当”一声，像是枪托杵地的声音。他眯眼望去，两个守卫站在门口，一个揉着眼睛，另一个扶着墙，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庙门口打瞌睡的石狮子。
时机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罗盘，铜壳子擦得锃亮，月光一照，反出一道光来。他把罗盘举高，手腕一抖，那道光正好打在对面墙上，晃出个人影轮廓——忽大忽小，像是有人猫着腰往前蹭。
“谁？！”守卫猛地抬头，枪口转向墙面。
陈九霄又动了下手腕，光影一移，往左挪了半尺，像个人影突然拐弯。守卫“哗啦”拉枪栓，冲着前院喊：“有情况！东边！”
两人端枪就往那边跑，脚步踉跄，显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陈九霄没等他们回神，已经撬开后窗的铁钉，翻身进了东厢房。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记得陆仁甲画的图：进门右拐，楼梯往下，铁链缠三圈，钥匙挂在守卫腰上。
他贴墙挪步，耳朵竖着听动静。楼下有呼吸声，平稳，浅，是周树人。上面走廊没人，但二楼那扇窗……他还记得陆仁甲说过，有道冷飕飕的视线扫下来。
不管了，先救人。
他摸到楼梯口，轻手轻脚往下走。木阶老旧，踩上去会吱呀响。他在第三级台阶停住，从鞋底抠出一小块蜡，抹在接缝处，再踩下去，声音没了。
到底了。铁链锁着门，他从衣领内侧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眼，轻轻一拨，“咔”一声，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油灯微光漏出来。周树人坐在桌边，手铐还在，但头抬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陈九霄比了个“嘘”的手势，闪身进来，顺手带上门。
“陆大夫来过了。”周树人低声道，嗓音沙哑，“我知道你要来。”
陈九霄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锉刀，塞进他手里：“自己磨，快。我守门。”
周树人没问为什么，直接背过手，铐环卡在桌角，开始来回蹭。锉刀刮铁链，声音极轻，像老鼠啃木头。
陈九霄靠在门边，耳朵听着楼上。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连风都不吹了。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铜钱——三枚都在，一枚没动。不是不敢用，是不能用。头还在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再动天机盘，怕眼前发黑，栽在这儿。
他宁可用土办法。
楼上走廊终于有了动静。脚步声，慢，稳，一高一低，像是瘸腿的人在走。陈九霄眼神一紧——是那个穿长衫的，左耳缺半块，走路左肩高右腿跛，刚才从主厅出来的那个。
不是守卫，不是帮派头目，是更麻烦的角色。
那人没走正梯，走的是暗廊，脚步声从西边绕过来，直奔地下室。陈九霄回头看了一眼，周树人的手铐还没开，只剩半截链子连着。
来不及了。
他突然笑了下，笑得还挺自然，然后猛地拉开门，冲着楼梯口大喊：“老张！快！犯人要跑了！”
声音故意放偏，像是从东边传来的。他自己却贴着墙根，往西边角落一缩。
楼上的脚步一顿，接着加快。那人果然中招，拐向东边楼梯，皮鞋踩在木板上，咚咚响。
陈九霄立刻转身，压低嗓子：“快！他马上回来！”
周树人最后一挫，手铐“啪”地断开。他甩了甩手腕，站起身，脸色发白，但腿没软。
“能走吗？”陈九霄问。
“能。”周树人点头，“走后巷，我知道路。”
两人刚要动，头顶“砰”一声，是门被踹开的动静。紧接着，脚步声折返，这次直冲楼下！
陈九霄眼神一冷，抄起墙角一个空木桶，猛地朝头顶油灯砸去！
“哗啦”一声，玻璃炸裂，煤油洒下来，火苗“轰”地灭了。整个地下室瞬间漆黑。
“有人劫狱！”陈九霄大吼，声音从西北角传来，可他人已经滚到东南角，顺手把罗盘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楼上的黑帮头目刚冲到楼梯口，听见喊声，本能抬枪就射。子弹打在西北角墙上，砖屑飞溅。可下一秒，另一名守卫从东边走廊冲出来，举着手电：“哪儿呢？！”
枪声再响。
这一枪，打在守卫胸口。
“呃！”那人闷哼一声，手电落地，滚了几圈，光柱乱晃。
黑帮头目愣住了，枪口微微发抖：“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见枪声……”守卫捂着胸口，话没说完，人就跪下了。
陈九霄趁机拽起周树人，低喝：“走！”
两人贴着墙根往外冲。可刚到楼梯口，头顶横梁“嘎吱”一响——是黑帮头目抄起廊柱边的木棍砸了下来！木头带着风声，直奔陈九霄脑袋！
陈九霄没躲，反而往前一扑，木桶顺势往前一推，滚向对方下盘。那人腿本就跛，重心不稳，“哎哟”一声，单膝跪地。
就在这时，陈九霄抬头，盯着他眼睛，冷冷吐出三个字：“你背后！”
那人浑身一僵，脖子一拧，下意识往后看。
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一瞬的慌神，陈九霄已经拽着周树人从他身边掠过，冲上楼梯。
身后传来怒吼和咒骂，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陈九霄没回头，他知道，那人刚才那一瞥，看到的可能是一片黑暗中的幻影——也许是敌人逼近，也许是旧日仇家，反正不会是空荡荡的走廊。
人心最怕的不是鬼，是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他们冲出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堆着破筐烂桶。周树人熟悉地形，拐了两个弯，钻进一条排水沟，尽头通向河岸。
远处码头的汽笛响了，是早班船要开。雾气渐薄，天边泛出灰白。
陈九霄回头看了一眼，帮派老巢方向没有追兵，只有二楼那扇窗，依旧黑着。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周树人：“还能走？”
“能。”周树人喘着气，“就是手有点抖。”
“正常。”陈九霄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塞给他，“吃一口，别晕。”
周树人接过，咬了一口，忽然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你背后’？”
“说了。”
“他知道后面没人。”
“但他还是回头了。”陈九霄笑了笑，“人啊，不怕真有东西，就怕万一有。”
周树人没再问，低头啃饼。
两人沿着河岸快走，脚下的泥地越来越硬，离码头只剩三百米。前方有艘小渔船，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老汉，手里拎着鱼竿，一动不动。
陈九霄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周树人立刻停下。
他盯着那渔船，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慢慢从怀里摸出那块香囊，轻轻一抖，残余的药粉洒在地上。
风吹过，香囊晃了晃。
船头的老汉没动，可鱼竿尖突然颤了一下。
陈九霄嘴角一扬：“走，上船。”
周树人愣了：“你认识他？”
“不认识。”陈九霄迈步往前，“但我敢赌，他不是来钓鱼的。”
两人快步上前，陈九霄一脚踏上船板，船身晃了晃。老汉这才缓缓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约好的，风起东南。”陈九霄说。
老汉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树人，慢慢收起鱼竿，从船舱里拿出两件蓑衣：“穿上，别让人认出来。”
陈九霄接过，递给周树人一件。自己披上，帽檐压低。
渔船缓缓离岸，桨声轻响，划破晨雾。
陈九霄坐在船尾，回头望了一眼岸上。帮派老巢的方向，隐约有人影在跑动，像是刚发现人跑了。
他没紧张，反而从袖子里摸出那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摆在掌心。铜面发暗，映不出光。
他没掷，也没收，就那么摊着，任风吹过。
周树人裹着蓑衣，低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天津。”陈九霄说，“有个学者等着我们。”
“你知道他会配合？”
“不知道。”陈九霄把铜钱收回袖中，“但我知道，人都怕背后有东西。”
船行渐远，河面开阔。雾气散了些，露出对岸几株枯柳。一只水鸟从芦苇丛惊起，扑棱棱飞向天际。
陈九霄盯着水面，忽然道：“你肩上那刺青……别让别人看见。”
周树人身体一僵，没说话。
船继续往前，桨声一下一下，敲在水面上。
远处，码头的钟楼敲了四下。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