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日军围剿，小队陷入重围
清晨的阳光已经铺满了荒野，枯草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层干死的海浪。陈九霄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他右手插在青色长衫的袖子里，三枚铜钱贴着掌心，没动。头还是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凿。
白轻雪跟在左后方，匕首滑到了指尖，随时能甩出去。她眼睛扫着两侧草丛，耳朵也没闲着。周树人被赵铁柱半扶着走中间，呼吸有点乱，腿脚发虚，但没喊停。陆仁甲背着药箱，左手一直按在腰侧旧伤处，脸色比纸还白一分。
五个人刚穿过那片干涸滩涂，脚印留在松软的泥地上，风一吹就干了边。前方五十步外，一道坍塌的围墙轮廓趴在地平线上，砖缝里钻出几根枯藤。清虚观。
“快到了。”周树人喘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那地方……看着就不干净。”
没人接话。荒野太静，连鸟都不叫。只有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哪来的火车汽笛，断断续续。
陈九霄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队伍立刻停下。白轻雪蹲下身，借着齐膝的草掩住身形。赵铁柱把周树人往自己这边一拽，陆仁甲也靠到了断墙边。
“怎么？”白轻雪低声问。
陈九霄没答，只盯着前方一块半埋的石板。上面沾着几点暗红，像是干透的血迹。他记得这痕迹——半小时前他们经过时，还没有。
“有人来过。”他说。
“不止一个。”白轻雪眯眼，“脚印重叠，方向一致，往这边压过来的。”
赵铁柱从背后卸下步枪，咔一声推上膛。“是冲咱们来的？”
“不是冲咱们，是冲他。”陈九霄看了眼周树人，“他们知道人被救走了。”
话音刚落，左边草丛“嗖”地一声，一颗子弹擦着枯草飞过，打在石碑上溅起一串火星。紧接着，右边又是一枪，打得土块飞起。
“趴下！”白轻雪低喝，整个人扑进草窝里。
陈九霄一把拽倒周树人，顺势滚到断墙后。陆仁甲紧跟着翻进来，赵铁柱抄起背包挡在前面，枪口对准东面草丛。
“东、南有散兵推进！”赵铁柱吼了一声，“三点钟方向至少两个火力点！”
陈九霄伏在地上，借着墙缝往外看。东边二十米外，三个日军端着三八大盖正猫着腰往前压，动作很稳，明显是老手。南面草深些，隐约能看到钢盔反光，人数更多。西面河岸那边，机枪架起来了，三角支架扎进泥里，枪管朝天，还没开火，但随时能扫过来。
北侧高地，一道矮坡顶上，有机枪阵地的轮廓。两挺重机枪并排架着，射手蹲在后头，等着命令。
“四面包抄。”陈九霄咬牙，“封死了。”
“西侧呢？”白轻雪贴着他左肩问。
“草深，可能有沟。”陈九霄说，“但那边离河近，水汽重，脚印会留得更清楚。”
“我们昨夜歇在石碑旁三分钟。”白轻雪突然说，“周先生靠过碑身，手上有汗。”
“还有药渣。”陆仁甲声音发紧，“我昨夜换药，苦参混了麝香……我没埋深。”
陈九霄猛地转头看他。
陆仁甲低头：“我以为风大会吹散……可昨晚露水重，药味渗进土里了。”
“难怪追得这么准。”白轻雪冷笑，“人家不是瞎撞，是顺着味儿找来的。”
“日本军医里有个专攻痕迹分析的。”陈九霄嗓音沉下来，“鼻子比狗还灵，能从一滴血判断出血型、受伤时间、走路姿势。他们肯定派了这种人出来。”
“所以他们知道咱们几个人？”赵铁柱问。
“知道。”陈九霄盯着北面高地，“不然不会布这么严的口袋阵。这不是搜捕，是围剿。”
话音未落，西面河岸方向传来一声哨响。短促，尖锐。
紧接着，东南角草丛里扔出两颗烟雾弹。“砰砰”两声，白烟腾起，迅速扩散，遮住了半片荒野。
“想逼我们动。”白轻雪握紧匕首，“烟一起，我们就得换位置，一动就有破绽。”
“不动也不行。”赵铁柱盯着自己枪管，“等他们推到三十米内，咱们就是活靶。”
陈九霄没说话，只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那三枚铜钱。头痛得更厉害了，眼前有点发黑。他知道现在不能用——上半夜连用三次“天时预判”，脑袋还在反噬，再动一次，可能当场倒下。
可眼下，没人能替他拿主意。
“周先生。”他转头，声音不高，“你怕吗？”
周树人靠在墙边，脸色灰白，手指抖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怕，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说实话。”陈九霄盯着他。
“怕。”周树人终于吐出一个字，“我从来没拿过枪，没见过死人……可我现在知道，我要是死了，你们也得完。”
“你活着，就是打断他们计划的第一步。”陈九霄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但稳，“别想别的，记住这点就行。”
周树人喘了口气，点点头。
“西侧草深，可能有暗沟。”陈九霄低声对白轻雪说，“你熟悉地形，待会儿找机会探一下。”
“明白。”白轻雪点头，“但得等他们先动。”
话音刚落，北面高地上喇叭响了。
“嘶——”一声电流杂音，接着是日语喊话，字正腔圆，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感。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走出掩体，可保性命！抵抗者，格杀勿论！重复，放下武器，走出掩体！”
赵铁柱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
“他们在等我们慌。”白轻雪冷笑，“喊话是心理战，逼我们犯错。”
“可他们不会一直等。”陆仁甲低声说，“烟雾一起，火力压制就要来了。”
陈九霄眯眼看着北面高地。机枪阵地还没开火，但射手已经握住了扳机。射角还没合拢，还有几分钟窗口。
“现在动，太早。”他说，“等他们推进到二十米内，西侧烟最浓的时候，才有机会。”
“可我们五个人，三个没枪。”白轻雪提醒，“周先生走不动，陆医生旧伤发作，你脑袋还疼着。”
“我知道。”陈九霄嗓音低哑，“所以我得算准每一秒。”
赵铁柱突然低声道：“东面那个戴皮帽的，是指挥官。刚才他举了下手，散兵停了一下。”
“他在调整队形。”陈九霄盯着那人，“等他们形成合围，就不会再给我们喘息机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树人声音发颤。
“等。”陈九霄说，“等他们以为我们怕了，等他们以为我们准备投降，等他们放松那一秒。”
“可要是他们直接开火呢？”陆仁甲问。
“那就拼。”赵铁柱咬牙，“老子炸不死他们，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别急。”陈九霄伸手，按住赵铁柱枪管，“现在死，等于白死。我们要活到能掀桌子的时候。”
白烟越来越浓，风把雾往中间推，掩体前的视线只剩十米。东面散兵开始缓缓推进，脚步很慢，枪口始终对着掩体方向。
南面也有动静，草丛晃动，至少六个人在包抄。
西面河岸，机枪射手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北面高地，喇叭又响了。
“最后警告！十秒内不投降，立即开火！十、九、八……”
赵铁柱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陆仁甲抓紧止血钳，护在周树人身前。
白轻雪匕首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西侧草丛。
陈九霄闭了下眼，头痛如针扎。他睁开眼，盯着北面高地。
七、六、五……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喇叭：“白轻雪。”
“在。”
“数到三，你往西侧滚，别回头。”
“明白。”
四、三……
陈九霄手伸进袖子，三枚铜钱在掌心发烫。
二……
他没掷出去。
一。
喇叭戛然而止。
北面高地，机枪射手猛地抬头，手指扣下。
枪声炸响。
白轻雪跟在左后方，匕首滑到了指尖，随时能甩出去。她眼睛扫着两侧草丛，耳朵也没闲着。周树人被赵铁柱半扶着走中间，呼吸有点乱，腿脚发虚，但没喊停。陆仁甲背着药箱，左手一直按在腰侧旧伤处，脸色比纸还白一分。
五个人刚穿过那片干涸滩涂，脚印留在松软的泥地上，风一吹就干了边。前方五十步外，一道坍塌的围墙轮廓趴在地平线上，砖缝里钻出几根枯藤。清虚观。
“快到了。”周树人喘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那地方……看着就不干净。”
没人接话。荒野太静，连鸟都不叫。只有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哪来的火车汽笛，断断续续。
陈九霄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队伍立刻停下。白轻雪蹲下身，借着齐膝的草掩住身形。赵铁柱把周树人往自己这边一拽，陆仁甲也靠到了断墙边。
“怎么？”白轻雪低声问。
陈九霄没答，只盯着前方一块半埋的石板。上面沾着几点暗红，像是干透的血迹。他记得这痕迹——半小时前他们经过时，还没有。
“有人来过。”他说。
“不止一个。”白轻雪眯眼，“脚印重叠，方向一致，往这边压过来的。”
赵铁柱从背后卸下步枪，咔一声推上膛。“是冲咱们来的？”
“不是冲咱们，是冲他。”陈九霄看了眼周树人，“他们知道人被救走了。”
话音刚落，左边草丛“嗖”地一声，一颗子弹擦着枯草飞过，打在石碑上溅起一串火星。紧接着，右边又是一枪，打得土块飞起。
“趴下！”白轻雪低喝，整个人扑进草窝里。
陈九霄一把拽倒周树人，顺势滚到断墙后。陆仁甲紧跟着翻进来，赵铁柱抄起背包挡在前面，枪口对准东面草丛。
“东、南有散兵推进！”赵铁柱吼了一声，“三点钟方向至少两个火力点！”
陈九霄伏在地上，借着墙缝往外看。东边二十米外，三个日军端着三八大盖正猫着腰往前压，动作很稳，明显是老手。南面草深些，隐约能看到钢盔反光，人数更多。西面河岸那边，机枪架起来了，三角支架扎进泥里，枪管朝天，还没开火，但随时能扫过来。
北侧高地，一道矮坡顶上，有机枪阵地的轮廓。两挺重机枪并排架着，射手蹲在后头，等着命令。
“四面包抄。”陈九霄咬牙，“封死了。”
“西侧呢？”白轻雪贴着他左肩问。
“草深，可能有沟。”陈九霄说，“但那边离河近，水汽重，脚印会留得更清楚。”
“我们昨夜歇在石碑旁三分钟。”白轻雪突然说，“周先生靠过碑身，手上有汗。”
“还有药渣。”陆仁甲声音发紧，“我昨夜换药，苦参混了麝香……我没埋深。”
陈九霄猛地转头看他。
陆仁甲低头：“我以为风大会吹散……可昨晚露水重，药味渗进土里了。”
“难怪追得这么准。”白轻雪冷笑，“人家不是瞎撞，是顺着味儿找来的。”
“日本军医里有个专攻痕迹分析的。”陈九霄嗓音沉下来，“鼻子比狗还灵，能从一滴血判断出血型、受伤时间、走路姿势。他们肯定派了这种人出来。”
“所以他们知道咱们几个人？”赵铁柱问。
“知道。”陈九霄盯着北面高地，“不然不会布这么严的口袋阵。这不是搜捕，是围剿。”
话音未落，西面河岸方向传来一声哨响。短促，尖锐。
紧接着，东南角草丛里扔出两颗烟雾弹。“砰砰”两声，白烟腾起，迅速扩散，遮住了半片荒野。
“想逼我们动。”白轻雪握紧匕首，“烟一起，我们就得换位置，一动就有破绽。”
“不动也不行。”赵铁柱盯着自己枪管，“等他们推到三十米内，咱们就是活靶。”
陈九霄没说话，只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那三枚铜钱。头痛得更厉害了，眼前有点发黑。他知道现在不能用——上半夜连用三次“天时预判”，脑袋还在反噬，再动一次，可能当场倒下。
可眼下，没人能替他拿主意。
“周先生。”他转头，声音不高，“你怕吗？”
周树人靠在墙边，脸色灰白，手指抖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怕，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说实话。”陈九霄盯着他。
“怕。”周树人终于吐出一个字，“我从来没拿过枪，没见过死人……可我现在知道，我要是死了，你们也得完。”
“你活着，就是打断他们计划的第一步。”陈九霄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但稳，“别想别的，记住这点就行。”
周树人喘了口气，点点头。
“西侧草深，可能有暗沟。”陈九霄低声对白轻雪说，“你熟悉地形，待会儿找机会探一下。”
“明白。”白轻雪点头，“但得等他们先动。”
话音刚落，北面高地上喇叭响了。
“嘶——”一声电流杂音，接着是日语喊话，字正腔圆，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感。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走出掩体，可保性命！抵抗者，格杀勿论！重复，放下武器，走出掩体！”
赵铁柱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
“他们在等我们慌。”白轻雪冷笑，“喊话是心理战，逼我们犯错。”
“可他们不会一直等。”陆仁甲低声说，“烟雾一起，火力压制就要来了。”
陈九霄眯眼看着北面高地。机枪阵地还没开火，但射手已经握住了扳机。射角还没合拢，还有几分钟窗口。
“现在动，太早。”他说，“等他们推进到二十米内，西侧烟最浓的时候，才有机会。”
“可我们五个人，三个没枪。”白轻雪提醒，“周先生走不动，陆医生旧伤发作，你脑袋还疼着。”
“我知道。”陈九霄嗓音低哑，“所以我得算准每一秒。”
赵铁柱突然低声道：“东面那个戴皮帽的，是指挥官。刚才他举了下手，散兵停了一下。”
“他在调整队形。”陈九霄盯着那人，“等他们形成合围，就不会再给我们喘息机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树人声音发颤。
“等。”陈九霄说，“等他们以为我们怕了，等他们以为我们准备投降，等他们放松那一秒。”
“可要是他们直接开火呢？”陆仁甲问。
“那就拼。”赵铁柱咬牙，“老子炸不死他们，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别急。”陈九霄伸手，按住赵铁柱枪管，“现在死，等于白死。我们要活到能掀桌子的时候。”
白烟越来越浓，风把雾往中间推，掩体前的视线只剩十米。东面散兵开始缓缓推进，脚步很慢，枪口始终对着掩体方向。
南面也有动静，草丛晃动，至少六个人在包抄。
西面河岸，机枪射手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北面高地，喇叭又响了。
“最后警告！十秒内不投降，立即开火！十、九、八……”
赵铁柱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陆仁甲抓紧止血钳，护在周树人身前。
白轻雪匕首横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西侧草丛。
陈九霄闭了下眼，头痛如针扎。他睁开眼，盯着北面高地。
七、六、五……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喇叭：“白轻雪。”
“在。”
“数到三，你往西侧滚，别回头。”
“明白。”
四、三……
陈九霄手伸进袖子，三枚铜钱在掌心发烫。
二……
他没掷出去。
一。
喇叭戛然而止。
北面高地，机枪射手猛地抬头，手指扣下。
枪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