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风雨欲来

民国算卦:我靠天机盘杀穿日军谍 · 脑洞大开患者 · 第77章 · 302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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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盆脏水,从天边倒下来,漫过天津城的屋脊、巷口和断墙。白日里还透着点灰亮的天空,此刻已黑得沉实,连月亮都藏进了云层后头。风停了,空气闷得发腻,像是有人拿布捂住了整座城的嘴。

屋里没点灯,只有一截蜡烛歪在桌上,火苗矮了大半,烧得慢,光也弱。那点黄晕照不到墙角,只勉强映出五个人影子——他们坐着的位置,跟几个钟头前几乎没变,可气息不一样了。晨光里的静,是熬过一夜后的喘息;现在的静,是弓拉满了弦,等着那一声响。

陈九霄坐在屋子中央,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指节微曲。他没动,也没说话,但眼睛睁着,盯着罗盘。铜针静止不动,像被冻住了一样。他看了很久,才把视线挪开,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掐灭了蜡烛。

屋里彻底黑了。

几秒钟后,火柴划过铁盒边缘,“嚓”一声,火星跳起,他重新点燃了烛芯。光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晃一些,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赵铁柱靠墙坐着,左手指头一直在工具包边沿摩挲,一遍又一遍。雷管盒压在他腿上,他右手搭在上面,掌心贴着金属壳,能感觉到里面引信的纹路。他没闭眼,眼皮也不耷拉,就那么直愣愣看着门缝底下那道窄光——那是隔壁院子漏过来的,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就像他知道,只要这道光还在,敌人就没摸到门口。

白轻雪背贴着墙,匕首已经入鞘,可她的手没松,拇指卡在柄尾凹槽里,随时能拔出来。她目光扫着窗外,那儿有扇破窗,玻璃碎了一半,剩下几片斜挂在框上,风吹不响。她耳朵听着动静,眼角余光却落在桌边那根银簪上——还立着,烛光照着它尖头一点反光,像颗小钉子钉在夜里。

陆仁甲坐在药箱旁,眼镜没摘,镜片泛着残烛的光。他双手叠放在膝上,不动,呼吸匀净。药锅凉了,汤汁结了层膜,他没去碰。他知道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是等命的时候。谁要是倒下,他得立刻能站起来;谁要是流血,他得三秒内摸到该用的药。所以他不能睡,也不能真闭眼。他只是垂着眼皮,养神。

周树人抱着书,头微微低着,像是盹过去了。可他左手还抠着书页,右手压在“史笔如剑,吾辈执之”那行字上,指腹蹭着墨迹,没放。他没睡,他在听。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听房顶有没有瓦动,听风里有没有不该有的声音。

陈九霄站起身,动作很轻,鞋底蹭地也没出声。他走到赵铁柱身边,低头看了眼工具包,又看了眼雷管盒。赵铁柱抬头,两人对视一秒,陈九霄问:“都齐了?”

赵铁柱点头,嗓子里滚出一个字:“齐。”

陈九霄没再问,转身走向白轻雪。她没等他开口,右手往腰间一抹,短枪从内衬抽出半寸,又推回去。匕首刃口用拇指试了试,收手。她抬眼,点了下头。

陈九霄走到陆仁甲面前。陆仁甲睁开眼,拉开药箱三层夹板,翻了翻绷带、止血粉、麻沸散小瓶,最后抽出一支针剂,举给他看了一眼——是解“千日枯”的应急药,颜色浑浊,剂量只剩三分之一。他没说话,只是把药塞回夹层,合上盖子。

陈九霄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最后,他走到周树人面前。周树人抬起头,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可眼神清亮。他把书抱紧了些,另一只手拍了拍封面,点了下头。

陈九霄回到原位,从长衫内袋摸出一件东西——深色作战服,叠得整整齐齐。他没穿,只是放在腿上,慢慢展开。其他人见状,也都动了。赵铁柱脱下外衣,换上黑色工装式作战服,袖口收紧,肩部加厚。白轻雪解开旗袍扣子,里面早套好了紧身夜行衣,脚上的软底靴无声落地。陆仁甲换上无标识的深灰夹克,药箱背带重新调整,挂到左肩。周树人把书塞进特制内袋,外罩一件防刮布衣,领口拉高。

没人说话,也没人催促。动作整齐得像练过千百遍,其实他们只合练过一次。但有些默契,不是练出来的,是死过几次后,活下来的才懂。

衣服换完,背包收拢,武器归位。赵铁柱把炸药包绑在背上,多绕了一圈固定带。白轻雪检查枪膛,拉栓两次,无声。陆仁甲把手术刀插进靴筒,针剂贴身放。周树人摸了摸怀里的书,确认位置。

陈九霄把罗盘放进马甲内袋,靠近胸口。铜钱三枚,仍在袖中,他没拿出来,也没准备用。这一战,不用天机盘。他答应过自己,不到生死关头不动它。现在还没到。

他坐回原位,闭上眼,开始调息。呼吸渐渐放慢,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这不是休息,是蓄力。像一把刀,磨到了最锋利的那一刻,就该收进鞘里,等出鞘那一瞬。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炮,也不是枪,更像是远处仓库倒塌的声音,沉沉地撞进耳朵里。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间隔不一,方向不定。接着,隐约有枪声,极远,噼啪几下,又没了。

五个人同时睁眼。

赵铁柱手立刻按在雷管盒上。白轻雪翻身贴墙,侧耳听风。陆仁甲站了起来,药箱抓在手里。周树人抱紧书,脖子绷直。陈九霄没动,但眼睛睁开了,盯着门缝下的那道光。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伏低,别动。

四人立刻反应,迅速靠墙蹲下,借家具阴影遮住身形。白轻雪爬到窗边,只露一只眼睛往外看。街面空荡,没人走动,连野狗都不见。但远处天际,有红光一闪,又灭,像是火被扑了。

陈九霄走到她身边,蹲下,低声说:“不是我们的人。”

白轻雪摇头:“也不是日军巡逻队。他们不会在这种地方交火。”

“可能是民团。”陆仁甲低声道,“或者自发抵抗的百姓。”

“也可能是陷阱。”周树人声音沙哑,“他们想让我们以为时机到了,冲出去送死。”

陈九霄没接话。他盯着远处那点红光消失的地方,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那里是旧码头区,废弃仓库多,易守难攻。如果是战斗,不该这么零散。更像是……测试。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桌上那根银簪。

小心镜子。

周树人昏迷前的话,又冒了出来。

他没动声色,只把手伸进袖子,摸了摸三枚铜钱。冰冷,光滑,带着他体温。他本想掷一次卦象指引,看看有没有异常方位。但手指刚碰到铜钱边缘,又缩了回来。

不能用。这一卦,留着保命。

他转头,对众人打出手势:原地待命,保持隐蔽。

四人点头,各自回归岗位。赵铁柱重新靠墙坐下,手仍压在工具包上。白轻雪退回角落,匕首出鞘半寸,插在地上。陆仁甲坐下,药箱放腿上,手搭在开合处。周树人闭上眼,但耳朵竖着,像只警觉的猫。

屋内重归寂静。

可气氛变了。刚才的静,是等待;现在的静,是煎熬。枪炮声虽远,却像钉子,一颗颗敲进神经里。你知道要打,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往哪打,怎么打。这种未知,比子弹还磨人。

赵铁柱咬了下牙,从怀里摸出一块布片——焦黑卷边,能看出原是军装领子。他没看别人,只把它压在雷管盒底下,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白轻雪盯着窗外,忽然低声说:“我姐死那晚,也是这么安静。”

没人接话。

“她被人拖走时,一句话没喊。我就躲在柴堆后面,看见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她声音平,“她笑了。”

陆仁甲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我第一次缝合尸体,是个孩子。八岁,肚子被刺刀捅穿。他娘抱着他,一直哭,可孩子已经没气了。我剪断线头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大夫,他还疼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说不疼了。可我知道,他死前一定疼得要命。”

周树人忽然开口:“我在南京的学生,最后一个被打倒前,还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断了三次,他捡起来接着写。写的是‘中国’。”

屋里没人应声。但空气更沉了。

陈九霄坐在那儿,手搭膝盖,没动。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截蜡烛。火苗晃了一下,像是风从门缝钻进来。他抬起手,轻轻掐灭了烛火。

黑暗再次笼罩。

几秒后,他又划了根火柴,重新点燃。

火光跳起,照在五张脸上。

赵铁柱手压着雷管盒。

白轻雪手搭匕首,银簪立于烛旁。

陆仁甲守着药箱,药勺搁在锅沿。

周树人抱书而坐,书页停在题字那一页。

陈九霄坐着,手搭膝盖,神情平静而坚定。

远处,又一声枪响,比刚才更近了些。

他没抬头,只把罗盘从内袋取出,轻轻放在桌上,离蜡烛不远。

指针静着,铜光映着火苗,一闪,又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