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长安的秘密
“余泉。”冯唐又看向余泉。余泉也抬起头，看向冯唐，眼神里，带着疑惑。他不知道这时候冯唐还要问他什么。
“匈奴人也在防？”冯唐偏着脑袋，眼睛瞄着地。
“……应该是。”余泉一边想，一边说。
孙卬脑子里突然闪了一道光，但光又突然熄灭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点啥，但是因为一闪即灭，时间太短，又什么都没看清楚。
“防谁？”赵无咎突然跟了一句。看样子他好像也想到了某个容易被忽略的点。
“这得问你。”冯唐慢慢把脑袋转过去，看向赵无咎的目光，深沉有力，仿佛是想用目光把他看穿、看透。
“我？”赵无咎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努力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
“你负责丞相府的密探，有两年了吧？”
“从张丞相当朝开始，有了。”赵无咎硬顶着冯唐的目光，回答的言之凿凿。
“当朝皇帝登基以来，长安城里有没有出过今晚这样的事？”冯唐说的不快，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每个字，仿佛都被他细细咀嚼过。
“……前元一年好像有过。再往后我记不清了。但最近两年，肯定没有。”赵无咎答的也极谨慎，每个字也都反复思忖好了才吐。
“换个角度。”冯唐突然加快了语速：“长安城里，能，并且敢这么干的，都有谁？”
“……”这一次，赵无咎没开口。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他得权衡，能不能对这屋子里的人说。
“你也可以不说。但是你得给个方向。”冯唐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估计会很吓人，这间屋子里的人，听到后，未必能保密，或者说，保命。
“我要真说了，你敢接？”赵无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没理冯唐递来的台阶，没往下走，反而又往上爬了一步。
这次，他跟冯唐都站在了悬崖边上。都没法退了。看得出来，赵无咎也豁出去了。
他懂，干了这么多年的密探头子，冯唐今天逼他这一步，是为了啥，他心里跟明镜似得。长安县衙的三名衙役抵不了这些情报，冯唐是想借这次机会，清理长安城！
或者说是冯唐身后的未央宫，要这么干。
“别连累他们，你写，我看。不传外人。”冯唐也豁出去了。按说一个中郎署长也没资格打听这种事，但是今晚如果不能捋出头绪，明天天亮之后，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成。”赵无咎最后一看看向穆弘。穆弘低着头，仿佛根本没在听。但实际上，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耳朵里转悠，没有一个字漏出去。
“孙卬，你跟程不识现在去夷邸外面守着。”冯唐往外面看了一眼，门口走过两名文吏，各自抱着几捆竹简，脚步有些沉重，鞋底跐在地面上，发出“嚓嚓”的声音。但是脚步却很快。
“余泉，回去以后，继续盯好，他们在哪层守的人多，东西多半就在哪间。”冯唐说了两层意思，但是余泉竟然也听懂了。
冯唐没给穆弘安排事，是因为穆弘本身就要去廷尉府，死了三个差人，这种事等不到天亮。
……等屋里只剩下冯唐跟赵无咎两人之后，赵无咎捏着毛笔，笔尖在白娟上停留了好几息的功夫：“你确定？”他在动笔前，最后问了一遍。
冯唐没说话，但是看向赵无咎的眼神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赵无咎轻轻点了点头。在白娟上重重地写下了第一笔。
许是墨汁蘸的多了些，第一笔下笔的地方，黑色的墨汁沿着白娟的经纬向四周晕染开来，看起来来仿佛是一滴墨汁不经意间落到了白娟上。
“完了？”看赵无咎把比搁到笔架上，冯唐仿佛也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说出来的话，气息比先前弱了三分。
“就这些了。”赵无咎把白娟从案几上提起来，但没急着往冯唐这边递，而是把白娟凑到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又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用嘴吹着白娟，看起来像是加速墨汁的脱水，但实际上是在最后一次思量，到底要不要把这些名字告诉冯唐。
“这事，我得报给丞相。”赵无咎吹干了墨，还是双手提着白娟，走到了冯唐案几前。现在他是站着，冯唐是坐着。似乎居高临下的位置变了。
“你照规矩来。”冯唐没看他，而是盯着白娟。墨汁没能完全穿透绢布，但是从背面也足以看到这些字的轮廓。如果再多点时间，甚至完全可以从这些轮廓中，分辨出到底是哪些字。
“七个。你看吧。”赵无咎面无表情的把白娟放在冯唐面前的案几上。白娟轻飘飘的，在接触案几前的一瞬间，还往上飘，仿佛并不甘心就这样被按在这块平平无奇的木板上。
像极了赵无咎这时候的心情。
冯唐看这些名字的时间，远远比赵无咎写字的时间短。短到赵无咎刚回到座位上，冯唐就已经拿起白娟，往旁边的油灯上凑了。
“看完了？”赵无咎刚回头，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没想到冯唐只看了一眼就拿起来准备烧了。
“看完了。”冯唐的手凑到油灯旁边，白娟最下面的一个角开始冒出青烟。然后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最下面的这一小片就开始泛黄卷曲，然后迅速变黑，变成轻飘飘的灰，往门口方向飞。
“有头绪？”赵无咎看着不断舔舐着白娟的火苗，一边坐，一边问。
“有。”
“啥？”
“你没写的那家。”冯唐看着火苗不断往上蹿，直到快烧到手指之前最后一瞬，他才松手。
整块白娟在这一刻完成了升华，蜕变成无数的飞灰，以及向上升腾的青烟，消失在这人世间。当火苗舔舐完最后一点白，也便完成了使命，在最后一根线头身上跳了两下，化作一缕青烟，再也不见。
“我、没、漏！”赵无咎盯着最后这缕青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每个字说的都很重。
“要么你是故意的，要么你是真不知道。”冯唐搓了搓手指，刚才放手有些晚了，火苗还是燎到了指肚。
赵无咎没接这句话，白娟虽然已经当着他的面烧了，但是他刚才写了哪些字，却仍旧深深的烙在他的脑海中。每个字都不会错。
他面色狐疑的看向冯唐，没猜透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跟我出去一趟。”冯唐站起身，拍了拍手。
“去哪儿？”赵无咎本就没坐，跟着冯唐的身影慢慢转身，但是脚却没动。
“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冯唐走出几步，发现赵无咎还站着，回头催了一句。
赵无咎皱着眉，缓缓踏出左脚。他也想知道，冯唐要带他去哪里。
很想知道。
“匈奴人也在防？”冯唐偏着脑袋，眼睛瞄着地。
“……应该是。”余泉一边想，一边说。
孙卬脑子里突然闪了一道光，但光又突然熄灭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点啥，但是因为一闪即灭，时间太短，又什么都没看清楚。
“防谁？”赵无咎突然跟了一句。看样子他好像也想到了某个容易被忽略的点。
“这得问你。”冯唐慢慢把脑袋转过去，看向赵无咎的目光，深沉有力，仿佛是想用目光把他看穿、看透。
“我？”赵无咎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努力装出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
“你负责丞相府的密探，有两年了吧？”
“从张丞相当朝开始，有了。”赵无咎硬顶着冯唐的目光，回答的言之凿凿。
“当朝皇帝登基以来，长安城里有没有出过今晚这样的事？”冯唐说的不快，从他口里说出来的每个字，仿佛都被他细细咀嚼过。
“……前元一年好像有过。再往后我记不清了。但最近两年，肯定没有。”赵无咎答的也极谨慎，每个字也都反复思忖好了才吐。
“换个角度。”冯唐突然加快了语速：“长安城里，能，并且敢这么干的，都有谁？”
“……”这一次，赵无咎没开口。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他得权衡，能不能对这屋子里的人说。
“你也可以不说。但是你得给个方向。”冯唐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估计会很吓人，这间屋子里的人，听到后，未必能保密，或者说，保命。
“我要真说了，你敢接？”赵无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没理冯唐递来的台阶，没往下走，反而又往上爬了一步。
这次，他跟冯唐都站在了悬崖边上。都没法退了。看得出来，赵无咎也豁出去了。
他懂，干了这么多年的密探头子，冯唐今天逼他这一步，是为了啥，他心里跟明镜似得。长安县衙的三名衙役抵不了这些情报，冯唐是想借这次机会，清理长安城！
或者说是冯唐身后的未央宫，要这么干。
“别连累他们，你写，我看。不传外人。”冯唐也豁出去了。按说一个中郎署长也没资格打听这种事，但是今晚如果不能捋出头绪，明天天亮之后，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
“……成。”赵无咎最后一看看向穆弘。穆弘低着头，仿佛根本没在听。但实际上，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耳朵里转悠，没有一个字漏出去。
“孙卬，你跟程不识现在去夷邸外面守着。”冯唐往外面看了一眼，门口走过两名文吏，各自抱着几捆竹简，脚步有些沉重，鞋底跐在地面上，发出“嚓嚓”的声音。但是脚步却很快。
“余泉，回去以后，继续盯好，他们在哪层守的人多，东西多半就在哪间。”冯唐说了两层意思，但是余泉竟然也听懂了。
冯唐没给穆弘安排事，是因为穆弘本身就要去廷尉府，死了三个差人，这种事等不到天亮。
……等屋里只剩下冯唐跟赵无咎两人之后，赵无咎捏着毛笔，笔尖在白娟上停留了好几息的功夫：“你确定？”他在动笔前，最后问了一遍。
冯唐没说话，但是看向赵无咎的眼神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赵无咎轻轻点了点头。在白娟上重重地写下了第一笔。
许是墨汁蘸的多了些，第一笔下笔的地方，黑色的墨汁沿着白娟的经纬向四周晕染开来，看起来来仿佛是一滴墨汁不经意间落到了白娟上。
“完了？”看赵无咎把比搁到笔架上，冯唐仿佛也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说出来的话，气息比先前弱了三分。
“就这些了。”赵无咎把白娟从案几上提起来，但没急着往冯唐这边递，而是把白娟凑到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又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用嘴吹着白娟，看起来像是加速墨汁的脱水，但实际上是在最后一次思量，到底要不要把这些名字告诉冯唐。
“这事，我得报给丞相。”赵无咎吹干了墨，还是双手提着白娟，走到了冯唐案几前。现在他是站着，冯唐是坐着。似乎居高临下的位置变了。
“你照规矩来。”冯唐没看他，而是盯着白娟。墨汁没能完全穿透绢布，但是从背面也足以看到这些字的轮廓。如果再多点时间，甚至完全可以从这些轮廓中，分辨出到底是哪些字。
“七个。你看吧。”赵无咎面无表情的把白娟放在冯唐面前的案几上。白娟轻飘飘的，在接触案几前的一瞬间，还往上飘，仿佛并不甘心就这样被按在这块平平无奇的木板上。
像极了赵无咎这时候的心情。
冯唐看这些名字的时间，远远比赵无咎写字的时间短。短到赵无咎刚回到座位上，冯唐就已经拿起白娟，往旁边的油灯上凑了。
“看完了？”赵无咎刚回头，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没想到冯唐只看了一眼就拿起来准备烧了。
“看完了。”冯唐的手凑到油灯旁边，白娟最下面的一个角开始冒出青烟。然后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最下面的这一小片就开始泛黄卷曲，然后迅速变黑，变成轻飘飘的灰，往门口方向飞。
“有头绪？”赵无咎看着不断舔舐着白娟的火苗，一边坐，一边问。
“有。”
“啥？”
“你没写的那家。”冯唐看着火苗不断往上蹿，直到快烧到手指之前最后一瞬，他才松手。
整块白娟在这一刻完成了升华，蜕变成无数的飞灰，以及向上升腾的青烟，消失在这人世间。当火苗舔舐完最后一点白，也便完成了使命，在最后一根线头身上跳了两下，化作一缕青烟，再也不见。
“我、没、漏！”赵无咎盯着最后这缕青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每个字说的都很重。
“要么你是故意的，要么你是真不知道。”冯唐搓了搓手指，刚才放手有些晚了，火苗还是燎到了指肚。
赵无咎没接这句话，白娟虽然已经当着他的面烧了，但是他刚才写了哪些字，却仍旧深深的烙在他的脑海中。每个字都不会错。
他面色狐疑的看向冯唐，没猜透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跟我出去一趟。”冯唐站起身，拍了拍手。
“去哪儿？”赵无咎本就没坐，跟着冯唐的身影慢慢转身，但是脚却没动。
“走吧，去了你就知道了。”冯唐走出几步，发现赵无咎还站着，回头催了一句。
赵无咎皱着眉，缓缓踏出左脚。他也想知道，冯唐要带他去哪里。
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