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首战
晨雾。
长汀的山间八月，清晨总有一层薄雾，能见度约两百步，远处的山峦像被纱幔笼住的巨人，轮廓朦朦胧胧。
邓志远站在指挥台上，目光穿透薄雾，盯着西方。手心浸着汗。不是因为冷，八月的山间清晨已经带着些溽热。是因为，这是他穿越以来的第一仗。
身后，十个刀盾兵在围墙后列成一排，腰刀出鞘，刀刃在雾气中泛着冷光，第二排站着十来个矿工，作为后备力量，土匪接近围墙后可以第一时间投掷石头、檑木，阵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邓志远知道，这些人里，大部分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敌人，他们练了一个月的队列和搏杀，但训练场和战场是两回事，训练不会杀人，战场会。
“稳住，只有自己稳住，身后的这些人才能稳住。”他对自己说。
辰时二刻，西边的暗哨燃起了第一股浓烟。
一股，正面有敌。
“当——””
一声锣响，全军备战。
雾里，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群人。
越来越近。
邓志远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壮汉，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生锈的铁刀，后面跟着更多的人，乌泱泱一片。
队伍最后头，一头灰毛驴上歪坐着个魁梧大汉，满脸横肉虬结着蓬乱络腮胡，左脸斜斜趴著一道寸许宽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大刀片。
“黑风张”！
匪首骑在驴上，意气风发地用手一指矿山：“兄弟们！前面就是邓家铁矿！好钢好铁，粮食银子，全在里面！冲过去，一人分一锭银！”
“冲——！”匪众发出一阵嚎叫，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们看到了围墙。
“黑风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半个月前他派人探过，矿山还是一圈破木栅栏，可现在，一道灰白色的墙体矗立在山谷入口处，高三米，墙头上数十号人影浮现。
“他娘的！”匪首从驴上跳下来，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修了墙？”
“大哥，”旁边的二当家凑过来，声音有些发虚，“这墙……看着不像是土墙。”
二当家用手摸了摸墙面，硬邦邦的，像石头又不像石头，他用刀柄砸了一下，刀刃上崩出一个豁口，墙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比县城的城墙还硬。”二当家脸色发白。
“箭在弦上！”黑风张一把推开二当家，吼道，“一百多号人还攻不下一座小铁矿？兄弟们，冲！”
匪众嗷嗷叫着冲向围墙。
前排的匪众撒腿冲在最前面，手里胡乱挥舞着锄头和木棍，眼睛里喷着贪婪的火，他们已经望见围墙后隐约露出来的粮食堆和铁器架。
跑到跟前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壕沟。
宽六尺，深五尺。沟底密密麻麻插满削得尖利的竹签，在晨光里泛着冷冰冰的淡黄色寒光。
前排刹不住脚。
“扑通！扑通！扑通！”直接跌进了壕沟。
“啊——””
惨叫声刺破了晨雾。竹签刺穿了他们的脚掌和小腿，鲜血瞬间染红了沟底的积水。
后续的匪众被壕沟猛地挡住，乱哄哄挤在沟前五六十步的空地上，前头的人想往前跳，后头的人收不住脚还在拼命往前涌。
“别挤！别挤！有沟！”有人喊。
“娘的！”“谁在沟里插了竹签！””一个匪众抱着被刺穿的小腿惨叫。
黑风张在后面骂：“一群废物！找东西垫过去！”
几个匪众找来木板和树枝，扔到壕沟上，勉强搭出三条窄通道，一条一次只能通过两三个人，百来号人根本展不开。
通过壕沟的匪众冲到围墙下，发现这墙硬得出奇。
木棍砸，棍断墙不动。
锄头刨，刨出几道白印。
有人试图攀爬，墙高三米，表面光滑如镜，手指抠不住，指甲在墙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一个悍匪抡起锄头，狠狠砸在墙面上，“当”的一声，锄头柄震裂了，虎口生疼。
“这是什么墙？石头都没这么硬！”
墙头上的矿工居高临下，石头檑木尽往人多的地方投。
壕沟和围墙之间的空地上，匪众挤作一团，成了活靶子。
“嗖——”！嗖——！嗖——”
石头、檑木如雨。
每轮投掷间隔约十五息，动作虽然不如正规军娴熟，但在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下，每轮都能命中两三人。
“别冲了！会死的！”有人开始喊。
“退”！退！”
“不许退！”黑风张在后面砍倒了一个想跑的匪众，“退的，”老子先砍了他！”
匪众被夹在中间，前面是打不破的墙和接连不断的石头檑木，后面是砍人的匪首，进退两难，伤亡不断增加。
攻了两个多小时，此时已是上午10点左右。
围墙前的空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死了，有的在呻吟，壕沟里也躺着十来号，伤亡已经接近二成。
黑风张的脸色铁青。
他带着亲信绕着矿山转了一圈，两侧山坡太陡，爬不上去，北侧是悬崖，只有东侧有一条浅浅的溪沟，可以侧面接近围墙根部。
“这边没有墙！”二当家指着溪沟，“从沟里冲进去！”
黑风张大喜：“好！兄弟们，跟我来！”
他带着十五六个亲信，弯着腰钻进溪沟。
溪沟窄而深，两侧石壁高三四米，灌木丛生。阳光从头顶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溪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风张弓着腰快步往前蹭，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扣着手里的刀柄。
“这条沟真窄。”他嘟囔了一句，“两个人并排都走不了。”
他不知道的是，
溪沟两侧的石壁上方和灌木丛中，十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赵铁柱趴在右侧石壁上方的一块巨石后面，全身涂满了泥巴做伪装。他身下伏着十个刀盾兵，人人攥着淬好的精钢腰刀，全身上下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时辰。
赵铁柱的眼睛死死盯着溪沟下方，匪首正在走来，十五六个人，排成一条长蛇。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近了……更近了……
匪首走到了他正下方，距离不到三米。
赵铁柱能看清匪首脸上的刀疤、络腮胡上的露水，还有那把大刀。
“杀——！”
一声暴喝凭空炸响，像崖顶落雷劈在了溪沟里。
赵铁柱从三米高的石壁上一跃而下。
他右手握着精钢腰刀，八十厘米的刀刃淬得锋利无比，刀脊却保留着韧性，阳光下，刀身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黑风张抬头。
他只来得及看清一道刺目的弧光，后颈立刻漫开一阵刺骨的凉。
然后是天旋地转，他的头颅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一颗满脸横肉、带着刀疤的头颅，咕噜噜滚入溪水中。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清澈的溪水。
“黑风张”的尸体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溪沟里死一般的寂静。
黑风张的亲信们个个瞪圆了眼睛，盯着那颗在溪水里滚动的头颅，脑子里轰的一声，全成了空白。他们的老大，一招就解决了。
赵铁柱从地上捞起匪首的大刀片，单手拎着掂了掂，嘴角扯出一声嗤笑：“这刀……连俺家菜刀都不如。”
两侧石壁上，十个刀盾兵同时跃下。
刀光如织。
溪沟里响起了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精钢腰刀砍在劣质铁刀上，咔嚓，断了。砍在木棍上，咔嚓，折了。砍在胳膊上，
血花四溅。
不到十息工夫，十五六个亲信里八个已经倒在了溪水里，剩下五个早吓破了胆，丢了刀跪趴在地上磕头求饶，还有两个转身往沟外窜，被赵铁柱追上去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赵铁柱从溪水里提起匪首的头颅，左手抓住头发，右手持刀。
鲜血顺着刀身滴落，汇入溪水中。
他站在溪水中，声音如闷雷：“谁挡大哥的路，俺劈了他！”
围墙正面。
匪首的人头被王铁锤用竹竿挑着，举在墙头上展示。
“匪首死了——！”王铁锤的声音在围墙上回荡，“黑风张死了——！”
围墙前的匪众看清了那颗熟悉的头颅——满脸横肉，左脸那道寸长刀疤，正是黑风张没错。
“大哥死了——！”
“完了完了——！”
“快跑——！”
匪众瞬间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指挥台上。
邓志远看到匪众溃散，长长吐了口气。
“两声锣。红旗。”
“当！当！”
红旗挥动，出击！
围墙正门轰然打开，四十名枪兵分四队冲出，长枪如林。
赵铁柱带领刀盾兵从溪沟侧翼杀出。截住了往西北逃窜的溃匪。
李狗儿带着三个机灵的弟兄，顺着山间小道提前绕到了匪众逃跑路线的前方，早早在那里伏下等候。
“拦住他们！”少年站在一个路口，手里握着刀，声音发颤但没有退下。
溃匪从山里跑出来，迎面撞上李狗儿几个人，虽然只有四个人，可往路口一站，本就吓破了胆的溃匪哪里还敢拼杀，见状争先恐后丢刀跪地投降。
“别杀别杀！我们降了！”
李狗儿松了口气，他刚才其实怕得要死，但没有表现出来。
追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到未时，战斗彻底结束。
邓志远站在围墙上，看着王老锤统计战果。
“土匪阵亡二十三人，含匪首'黑风张'及亲信八人，攻墙时阵亡约二十人，追击时被杀三人。”
“土匪被俘，四十二人。”
“土匪溃散，约五十五人，大部分丢刀逃入山中。”
“护矿团，”王老锤的声音微微发抖，“阵亡零人。”
“伤员呢？”
“两人，刀盾兵小陈被流矢擦伤了手臂，矿工老周被翻墙的匪众砸了脚背，都是轻伤。”
零阵亡，两轻伤。歼匪二十三人，俘虏四十二人。
邓志远闭上了眼睛。
他站直身子，把气一口一口吐出来。
太阳慢慢偏西。战场上的血腥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苍蝇嗡嗡地围着壕沟里的血迹飞。
邓志远扶着指挥台的边缘慢慢走下来，双腿连带着整条腰杆都有些发软，他今天在台上站了整整一天，嗓子也喊哑了。
傍晚，矿山上燃起了篝火。
护矿团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刀盾兵瘫坐在地上，握着枪柄的双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今天在围墙后用枪刺死了两个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下次？”年轻枪兵瞪大了眼睛。
赵铁柱咧嘴一笑：“下次你就不会手抖了。”
李狗儿蹲在溪沟旁边，洗着刀上的血，溪水已经恢复了清澈，但溪底的石缝里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大哥！”他看到邓志远走过来，噌地站起来，“大哥，俺今天拦住了十几个人！他们全降了！”
“干得好。”邓志远拍了拍他的脑袋。
篝火噼啪作响，凉飕飕的夜风从山谷里卷过来，带着混着硝烟的铁锈和湿泥土的气息。
夜色渐深，篝火越烧越旺，有人在烤从山里捉来的几只野兔，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
篝火旁，王老锤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酒。
他喝了一口，看着火光中忙碌的众人，忽然老泪纵横。
“老爷，”他在心里说，“您看到了吗？少爷做到了，矿山保住了。”
他擦了擦眼睛，又喝了一口酒。
“老朽打了四十年铁，以为这辈子就是个铁匠，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打仗，还打赢了。”
夜深了。
邓志远一个人站在围墙上，看着远处的山。
月光如水，照在灰白色的墙面上。
今天这一仗，在长汀县一定会传开，三十来号人，零伤亡击溃一百二十名土匪，这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穿越前这双手攥过游标卡尺，摸过计算机键盘，穿越后，它磨起厚茧，抡过大锤、和过泥灰、握过钢刀。
长汀的山间八月，清晨总有一层薄雾，能见度约两百步，远处的山峦像被纱幔笼住的巨人，轮廓朦朦胧胧。
邓志远站在指挥台上，目光穿透薄雾，盯着西方。手心浸着汗。不是因为冷，八月的山间清晨已经带着些溽热。是因为，这是他穿越以来的第一仗。
身后，十个刀盾兵在围墙后列成一排，腰刀出鞘，刀刃在雾气中泛着冷光，第二排站着十来个矿工，作为后备力量，土匪接近围墙后可以第一时间投掷石头、檑木，阵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邓志远知道，这些人里，大部分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敌人，他们练了一个月的队列和搏杀，但训练场和战场是两回事，训练不会杀人，战场会。
“稳住，只有自己稳住，身后的这些人才能稳住。”他对自己说。
辰时二刻，西边的暗哨燃起了第一股浓烟。
一股，正面有敌。
“当——””
一声锣响，全军备战。
雾里，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群人。
越来越近。
邓志远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壮汉，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生锈的铁刀，后面跟着更多的人，乌泱泱一片。
队伍最后头，一头灰毛驴上歪坐着个魁梧大汉，满脸横肉虬结着蓬乱络腮胡，左脸斜斜趴著一道寸许宽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大刀片。
“黑风张”！
匪首骑在驴上，意气风发地用手一指矿山：“兄弟们！前面就是邓家铁矿！好钢好铁，粮食银子，全在里面！冲过去，一人分一锭银！”
“冲——！”匪众发出一阵嚎叫，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们看到了围墙。
“黑风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半个月前他派人探过，矿山还是一圈破木栅栏，可现在，一道灰白色的墙体矗立在山谷入口处，高三米，墙头上数十号人影浮现。
“他娘的！”匪首从驴上跳下来，骂了一句，“什么时候修了墙？”
“大哥，”旁边的二当家凑过来，声音有些发虚，“这墙……看着不像是土墙。”
二当家用手摸了摸墙面，硬邦邦的，像石头又不像石头，他用刀柄砸了一下，刀刃上崩出一个豁口，墙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比县城的城墙还硬。”二当家脸色发白。
“箭在弦上！”黑风张一把推开二当家，吼道，“一百多号人还攻不下一座小铁矿？兄弟们，冲！”
匪众嗷嗷叫着冲向围墙。
前排的匪众撒腿冲在最前面，手里胡乱挥舞着锄头和木棍，眼睛里喷着贪婪的火，他们已经望见围墙后隐约露出来的粮食堆和铁器架。
跑到跟前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壕沟。
宽六尺，深五尺。沟底密密麻麻插满削得尖利的竹签，在晨光里泛着冷冰冰的淡黄色寒光。
前排刹不住脚。
“扑通！扑通！扑通！”直接跌进了壕沟。
“啊——””
惨叫声刺破了晨雾。竹签刺穿了他们的脚掌和小腿，鲜血瞬间染红了沟底的积水。
后续的匪众被壕沟猛地挡住，乱哄哄挤在沟前五六十步的空地上，前头的人想往前跳，后头的人收不住脚还在拼命往前涌。
“别挤！别挤！有沟！”有人喊。
“娘的！”“谁在沟里插了竹签！””一个匪众抱着被刺穿的小腿惨叫。
黑风张在后面骂：“一群废物！找东西垫过去！”
几个匪众找来木板和树枝，扔到壕沟上，勉强搭出三条窄通道，一条一次只能通过两三个人，百来号人根本展不开。
通过壕沟的匪众冲到围墙下，发现这墙硬得出奇。
木棍砸，棍断墙不动。
锄头刨，刨出几道白印。
有人试图攀爬，墙高三米，表面光滑如镜，手指抠不住，指甲在墙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一个悍匪抡起锄头，狠狠砸在墙面上，“当”的一声，锄头柄震裂了，虎口生疼。
“这是什么墙？石头都没这么硬！”
墙头上的矿工居高临下，石头檑木尽往人多的地方投。
壕沟和围墙之间的空地上，匪众挤作一团，成了活靶子。
“嗖——”！嗖——！嗖——”
石头、檑木如雨。
每轮投掷间隔约十五息，动作虽然不如正规军娴熟，但在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下，每轮都能命中两三人。
“别冲了！会死的！”有人开始喊。
“退”！退！”
“不许退！”黑风张在后面砍倒了一个想跑的匪众，“退的，”老子先砍了他！”
匪众被夹在中间，前面是打不破的墙和接连不断的石头檑木，后面是砍人的匪首，进退两难，伤亡不断增加。
攻了两个多小时，此时已是上午10点左右。
围墙前的空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死了，有的在呻吟，壕沟里也躺着十来号，伤亡已经接近二成。
黑风张的脸色铁青。
他带着亲信绕着矿山转了一圈，两侧山坡太陡，爬不上去，北侧是悬崖，只有东侧有一条浅浅的溪沟，可以侧面接近围墙根部。
“这边没有墙！”二当家指着溪沟，“从沟里冲进去！”
黑风张大喜：“好！兄弟们，跟我来！”
他带着十五六个亲信，弯着腰钻进溪沟。
溪沟窄而深，两侧石壁高三四米，灌木丛生。阳光从头顶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溪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风张弓着腰快步往前蹭，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扣着手里的刀柄。
“这条沟真窄。”他嘟囔了一句，“两个人并排都走不了。”
他不知道的是，
溪沟两侧的石壁上方和灌木丛中，十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赵铁柱趴在右侧石壁上方的一块巨石后面，全身涂满了泥巴做伪装。他身下伏着十个刀盾兵，人人攥着淬好的精钢腰刀，全身上下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时辰。
赵铁柱的眼睛死死盯着溪沟下方，匪首正在走来，十五六个人，排成一条长蛇。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近了……更近了……
匪首走到了他正下方，距离不到三米。
赵铁柱能看清匪首脸上的刀疤、络腮胡上的露水，还有那把大刀。
“杀——！”
一声暴喝凭空炸响，像崖顶落雷劈在了溪沟里。
赵铁柱从三米高的石壁上一跃而下。
他右手握着精钢腰刀，八十厘米的刀刃淬得锋利无比，刀脊却保留着韧性，阳光下，刀身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黑风张抬头。
他只来得及看清一道刺目的弧光，后颈立刻漫开一阵刺骨的凉。
然后是天旋地转，他的头颅已经飞到了半空中。
一颗满脸横肉、带着刀疤的头颅，咕噜噜滚入溪水中。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清澈的溪水。
“黑风张”的尸体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溪沟里死一般的寂静。
黑风张的亲信们个个瞪圆了眼睛，盯着那颗在溪水里滚动的头颅，脑子里轰的一声，全成了空白。他们的老大，一招就解决了。
赵铁柱从地上捞起匪首的大刀片，单手拎着掂了掂，嘴角扯出一声嗤笑：“这刀……连俺家菜刀都不如。”
两侧石壁上，十个刀盾兵同时跃下。
刀光如织。
溪沟里响起了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精钢腰刀砍在劣质铁刀上，咔嚓，断了。砍在木棍上，咔嚓，折了。砍在胳膊上，
血花四溅。
不到十息工夫，十五六个亲信里八个已经倒在了溪水里，剩下五个早吓破了胆，丢了刀跪趴在地上磕头求饶，还有两个转身往沟外窜，被赵铁柱追上去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赵铁柱从溪水里提起匪首的头颅，左手抓住头发，右手持刀。
鲜血顺着刀身滴落，汇入溪水中。
他站在溪水中，声音如闷雷：“谁挡大哥的路，俺劈了他！”
围墙正面。
匪首的人头被王铁锤用竹竿挑着，举在墙头上展示。
“匪首死了——！”王铁锤的声音在围墙上回荡，“黑风张死了——！”
围墙前的匪众看清了那颗熟悉的头颅——满脸横肉，左脸那道寸长刀疤，正是黑风张没错。
“大哥死了——！”
“完了完了——！”
“快跑——！”
匪众瞬间崩溃。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指挥台上。
邓志远看到匪众溃散，长长吐了口气。
“两声锣。红旗。”
“当！当！”
红旗挥动，出击！
围墙正门轰然打开，四十名枪兵分四队冲出，长枪如林。
赵铁柱带领刀盾兵从溪沟侧翼杀出。截住了往西北逃窜的溃匪。
李狗儿带着三个机灵的弟兄，顺着山间小道提前绕到了匪众逃跑路线的前方，早早在那里伏下等候。
“拦住他们！”少年站在一个路口，手里握着刀，声音发颤但没有退下。
溃匪从山里跑出来，迎面撞上李狗儿几个人，虽然只有四个人，可往路口一站，本就吓破了胆的溃匪哪里还敢拼杀，见状争先恐后丢刀跪地投降。
“别杀别杀！我们降了！”
李狗儿松了口气，他刚才其实怕得要死，但没有表现出来。
追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到未时，战斗彻底结束。
邓志远站在围墙上，看着王老锤统计战果。
“土匪阵亡二十三人，含匪首'黑风张'及亲信八人，攻墙时阵亡约二十人，追击时被杀三人。”
“土匪被俘，四十二人。”
“土匪溃散，约五十五人，大部分丢刀逃入山中。”
“护矿团，”王老锤的声音微微发抖，“阵亡零人。”
“伤员呢？”
“两人，刀盾兵小陈被流矢擦伤了手臂，矿工老周被翻墙的匪众砸了脚背，都是轻伤。”
零阵亡，两轻伤。歼匪二十三人，俘虏四十二人。
邓志远闭上了眼睛。
他站直身子，把气一口一口吐出来。
太阳慢慢偏西。战场上的血腥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苍蝇嗡嗡地围着壕沟里的血迹飞。
邓志远扶着指挥台的边缘慢慢走下来，双腿连带着整条腰杆都有些发软，他今天在台上站了整整一天，嗓子也喊哑了。
傍晚，矿山上燃起了篝火。
护矿团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刀盾兵瘫坐在地上，握着枪柄的双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今天在围墙后用枪刺死了两个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下次？”年轻枪兵瞪大了眼睛。
赵铁柱咧嘴一笑：“下次你就不会手抖了。”
李狗儿蹲在溪沟旁边，洗着刀上的血，溪水已经恢复了清澈，但溪底的石缝里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大哥！”他看到邓志远走过来，噌地站起来，“大哥，俺今天拦住了十几个人！他们全降了！”
“干得好。”邓志远拍了拍他的脑袋。
篝火噼啪作响，凉飕飕的夜风从山谷里卷过来，带着混着硝烟的铁锈和湿泥土的气息。
夜色渐深，篝火越烧越旺，有人在烤从山里捉来的几只野兔，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
篝火旁，王老锤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碗酒。
他喝了一口，看着火光中忙碌的众人，忽然老泪纵横。
“老爷，”他在心里说，“您看到了吗？少爷做到了，矿山保住了。”
他擦了擦眼睛，又喝了一口酒。
“老朽打了四十年铁，以为这辈子就是个铁匠，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打仗，还打赢了。”
夜深了。
邓志远一个人站在围墙上，看着远处的山。
月光如水，照在灰白色的墙面上。
今天这一仗，在长汀县一定会传开，三十来号人，零伤亡击溃一百二十名土匪，这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穿越前这双手攥过游标卡尺，摸过计算机键盘，穿越后，它磨起厚茧，抡过大锤、和过泥灰、握过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