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石猴残命
江州市第三武高的操场，挤满了人。
三千学生排成二十列，校领导、武馆代表、命格协会的人坐在主席台上。
操场正中，是一座三米高的黑色测试台。
台面像一块竖起来的石碑，边缘刻满银色纹路。学生把手按上去，石碑里就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
白色最差，青色普通，蓝色优秀，紫色稀有。
金色，三中已经十二年没见过了。
林照站在队伍最末尾，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一点毛边。他没有看测试台，而是在看主席台右侧那几个人。
他们穿着命格协会的灰色制服，胸口别着徽章，坐姿很端。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手边放着一个黑色档案盒。
盒角有一道旧划痕。
十年前，父亲失踪后，来家里封存遗物的人，用的就是这种盒子。
母亲当时问他们林远山到底去了哪。
对方只说：“涉及命格事故，家属无权查询。”
那年林照八岁，躲在饭桌下面，把这句话记了十年。
“下一个，周擎！”
广播声把他拉回来。
队伍前面响起一阵压低的躁动。
周擎从一班队伍里走出来。
他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没拉链，里面穿着黑色训练服。经过林照所在的队列时，他故意停了一下。
“林照，你还真来了？”
林照没答。
周擎笑了一声。
“我以为你昨天收到补缴通知，今天该去找兼职了。”
旁边有人偷偷看林照。
那张通知单很多人都知道。林照家欠了学校三个月训练费，如果今天初测再不出成绩，武考强化班名额会被直接取消。
而林照不能退。
母亲的药费，父亲留下的债，全压在他身上。
普通大学救不了家里，只有武大能给补贴、津贴和签约金。
哪怕最低等武大，只要进去，他家就还能喘口气。
周擎见他不说话，靠近一点。
“别装了。你爸当年出事，档案都封了。命格这东西，讲血脉，也讲命。”
他说得不高，却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林照终于抬眼。
周擎想在他脸上看到怒意。
林照只是看着他胸口那枚银色护符。
护符上刻着一只展翅雷鸟。
周家花大价钱请省城武馆温养命格，这事全校都知道。
周擎今天要是测出好命格，一点都不奇怪。
可不奇怪，不代表林照不想赢。
他想赢，想得牙根发酸。
只是越想，越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周擎。”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催了一声。
周擎收回目光，走上测试台，把手按上去。两秒后，石碑猛地亮起蓝紫交错的光。
操场上炸开一片惊呼。
石碑中央浮现四个大字。
【雷鹰命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A级，攻伐类，雷属性亲和。】
主席台右侧，一个来自苍岳武院的招生老师坐直了身体。
校长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住。
“好！好啊！”
周擎抬手时，指尖跳出一缕细小电光。
学生们彻底沸了。
A级命格。
三中近五年最好的成绩。
周擎享受了几秒欢呼，才看向队伍末尾。
那眼神很清楚：轮到你了。
林照没有避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茧，也有昨晚搬货时被木箱划开的口子。为了凑这个月药钱，他在仓库干到凌晨两点。
可现在，他反而清醒。
“下一个。”
广播停顿了一下。
“林照。”
周围的声音小了些。
不是期待。
是等着看结果。
林照走出队伍，经过班主任身边时，对方低声说：
“别有压力。真不行，就走后勤路线，也能活。”
这话不难听，甚至算好心。
可林照听得胸口发堵。
也能活。
这四个字，像一碗没盐的冷粥。
能咽，但咽下去，就一辈子都是那个味。
他走上测试台。
黑色石碑离近了看，比想象中更旧，银色纹路里夹着灰。
林照把右手按上去。
石碑很凉。
凉得像父亲遗物箱里的铁扣。
他闭了一下眼。
不是祈祷。
他早就不信这个。
测试台开始震动。
一道很淡的白光从石碑底部爬上来。
很慢。
慢到操场上的学生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光停在最底格。
没有再往上。
石碑中央浮现出四个字。
【石猴残命】
下方评级闪了两下。
最后定格。
【F级，残缺类，无明确培养价值。】
操场静了一瞬，笑声一下散开。
“石猴？这什么命格？”
“F级啊，测试台都懒得多亮一格。”
“以后去裂隙搬石头挺合适。”
周擎站在台下，笑得最轻，也最扎人。
“林照。”
他说。
“你爸当年没留下好命，倒是给你留了块石头。”
班主任皱了下眉，想拦，又看了眼主席台，没出声。
校长的笑也淡了。
刚出了一个A级雷鹰，后面接一个F级残命，落差太难看。
命格协会那个中年男人原本一直没动。
可当“石猴残命”出现时，他放在档案盒上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林照看见了。
他站在台上，耳边全是笑声，手还按着石碑，掌心的伤口被寒意刺得发疼。
他应该松手。
测试已经结束。
F级。
残缺。
无培养价值。
这几个字足够把他的强化班、补贴、武大志愿一起砸碎。
可他没有松。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像从石碑里面，又像从他自己的血里。
咔。
一声细响。
测试台底部的银色纹路暗了一小块。
没人注意。
只有林照看见，自己掌心那道口子里渗出的血，被石碑吸了进去。
紧接着，他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页残纸。
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翻过很多次，上面一直只有模糊的旧墨。
可现在，旧墨像被火烤过，一笔一画亮了起来。
【石猴非废命。】
【乃斗战神话序列之始。】
林照的呼吸停了半拍。
石碑上的字忽然闪烁。
【石猴残命】
【石猴残命】
【石猴残命】
第三次闪过后，最底下多出一行只有林照能看见的小字。
【补全条件：气血过百，观想补天石。】
【补全后可启：灵明石猴。】
操场上的笑声还在。
周擎还在看他。
班主任已经准备上台，把他带下去。
命格协会那个中年男人却站了起来。
林照慢慢松开手。
掌心的伤口不再流血。
他抬头，看向主席台上的灰衣人。
对方也在看他。
那眼神不像看一个F级废命。
更像看见一份本该被烧掉的旧档案，自己从灰里爬了出来。
广播里传来下一名学生的名字。
可测试台没有反应。
石碑最底部，那一格本该暗下去的白光，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金线。
三千学生排成二十列，校领导、武馆代表、命格协会的人坐在主席台上。
操场正中，是一座三米高的黑色测试台。
台面像一块竖起来的石碑，边缘刻满银色纹路。学生把手按上去，石碑里就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
白色最差，青色普通，蓝色优秀，紫色稀有。
金色，三中已经十二年没见过了。
林照站在队伍最末尾，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一点毛边。他没有看测试台，而是在看主席台右侧那几个人。
他们穿着命格协会的灰色制服，胸口别着徽章，坐姿很端。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手边放着一个黑色档案盒。
盒角有一道旧划痕。
十年前，父亲失踪后，来家里封存遗物的人，用的就是这种盒子。
母亲当时问他们林远山到底去了哪。
对方只说：“涉及命格事故，家属无权查询。”
那年林照八岁，躲在饭桌下面，把这句话记了十年。
“下一个，周擎！”
广播声把他拉回来。
队伍前面响起一阵压低的躁动。
周擎从一班队伍里走出来。
他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没拉链，里面穿着黑色训练服。经过林照所在的队列时，他故意停了一下。
“林照，你还真来了？”
林照没答。
周擎笑了一声。
“我以为你昨天收到补缴通知，今天该去找兼职了。”
旁边有人偷偷看林照。
那张通知单很多人都知道。林照家欠了学校三个月训练费，如果今天初测再不出成绩，武考强化班名额会被直接取消。
而林照不能退。
母亲的药费，父亲留下的债，全压在他身上。
普通大学救不了家里，只有武大能给补贴、津贴和签约金。
哪怕最低等武大，只要进去，他家就还能喘口气。
周擎见他不说话，靠近一点。
“别装了。你爸当年出事，档案都封了。命格这东西，讲血脉，也讲命。”
他说得不高，却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林照终于抬眼。
周擎想在他脸上看到怒意。
林照只是看着他胸口那枚银色护符。
护符上刻着一只展翅雷鸟。
周家花大价钱请省城武馆温养命格，这事全校都知道。
周擎今天要是测出好命格，一点都不奇怪。
可不奇怪，不代表林照不想赢。
他想赢，想得牙根发酸。
只是越想，越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周擎。”
主席台上，教导主任催了一声。
周擎收回目光，走上测试台，把手按上去。两秒后，石碑猛地亮起蓝紫交错的光。
操场上炸开一片惊呼。
石碑中央浮现四个大字。
【雷鹰命格】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A级，攻伐类，雷属性亲和。】
主席台右侧，一个来自苍岳武院的招生老师坐直了身体。
校长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住。
“好！好啊！”
周擎抬手时，指尖跳出一缕细小电光。
学生们彻底沸了。
A级命格。
三中近五年最好的成绩。
周擎享受了几秒欢呼，才看向队伍末尾。
那眼神很清楚：轮到你了。
林照没有避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茧，也有昨晚搬货时被木箱划开的口子。为了凑这个月药钱，他在仓库干到凌晨两点。
可现在，他反而清醒。
“下一个。”
广播停顿了一下。
“林照。”
周围的声音小了些。
不是期待。
是等着看结果。
林照走出队伍，经过班主任身边时，对方低声说：
“别有压力。真不行，就走后勤路线，也能活。”
这话不难听，甚至算好心。
可林照听得胸口发堵。
也能活。
这四个字，像一碗没盐的冷粥。
能咽，但咽下去，就一辈子都是那个味。
他走上测试台。
黑色石碑离近了看，比想象中更旧，银色纹路里夹着灰。
林照把右手按上去。
石碑很凉。
凉得像父亲遗物箱里的铁扣。
他闭了一下眼。
不是祈祷。
他早就不信这个。
测试台开始震动。
一道很淡的白光从石碑底部爬上来。
很慢。
慢到操场上的学生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光停在最底格。
没有再往上。
石碑中央浮现出四个字。
【石猴残命】
下方评级闪了两下。
最后定格。
【F级，残缺类，无明确培养价值。】
操场静了一瞬，笑声一下散开。
“石猴？这什么命格？”
“F级啊，测试台都懒得多亮一格。”
“以后去裂隙搬石头挺合适。”
周擎站在台下，笑得最轻，也最扎人。
“林照。”
他说。
“你爸当年没留下好命，倒是给你留了块石头。”
班主任皱了下眉，想拦，又看了眼主席台，没出声。
校长的笑也淡了。
刚出了一个A级雷鹰，后面接一个F级残命，落差太难看。
命格协会那个中年男人原本一直没动。
可当“石猴残命”出现时，他放在档案盒上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林照看见了。
他站在台上，耳边全是笑声，手还按着石碑，掌心的伤口被寒意刺得发疼。
他应该松手。
测试已经结束。
F级。
残缺。
无培养价值。
这几个字足够把他的强化班、补贴、武大志愿一起砸碎。
可他没有松。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像从石碑里面，又像从他自己的血里。
咔。
一声细响。
测试台底部的银色纹路暗了一小块。
没人注意。
只有林照看见，自己掌心那道口子里渗出的血，被石碑吸了进去。
紧接着，他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页残纸。
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翻过很多次，上面一直只有模糊的旧墨。
可现在，旧墨像被火烤过，一笔一画亮了起来。
【石猴非废命。】
【乃斗战神话序列之始。】
林照的呼吸停了半拍。
石碑上的字忽然闪烁。
【石猴残命】
【石猴残命】
【石猴残命】
第三次闪过后，最底下多出一行只有林照能看见的小字。
【补全条件：气血过百，观想补天石。】
【补全后可启：灵明石猴。】
操场上的笑声还在。
周擎还在看他。
班主任已经准备上台，把他带下去。
命格协会那个中年男人却站了起来。
林照慢慢松开手。
掌心的伤口不再流血。
他抬头，看向主席台上的灰衣人。
对方也在看他。
那眼神不像看一个F级废命。
更像看见一份本该被烧掉的旧档案，自己从灰里爬了出来。
广播里传来下一名学生的名字。
可测试台没有反应。
石碑最底部，那一格本该暗下去的白光，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