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花果山裂隙
花果山裂隙不在山里。
它在江州市西郊的一片废弃采石场下面。
大巴开进封锁区时，窗外全是灰白色石壁。旧矿道像一张张张开的嘴，铁丝网上挂着警示牌，风一吹，牌子互相撞，哐当哐当响。
陈野坐在林照旁边，小声说：
“这名字谁起的？花果山？这地方连根草都不想长。”
林照看着窗外。
“可能以前长过。”
“你别说这种话。”陈野搓了搓胳膊，“你一说，我总觉得里面真有东西等你回家。”
林照没笑。
因为旧册子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发热。
不烫。
但很稳。
像一块贴在胸口的石头，提醒他路没走错。
他翻过学校发的裂隙资料。
上面写花果山裂隙已经稳定七年，危险等级一级，历史伤亡为零。
可资料越干净，林照越不舒服。
父亲的名字从档案里被删掉过。
一个地方的伤亡记录，也一样可以被删。
这次实训一共三十六人。
除了三中，还有隔壁四中的学生。
周擎也在。
他被安排在队伍最前面，身边跟着两个协会助理。昨天实战输了以后，他没有再找林照说话。
可不说话，不代表放下了。
林照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那种视线不是挑衅。
更像在等一个合适的地方，把昨天丢掉的东西捡回来。
周擎这种人不会承认自己输给了判断。
他只会觉得昨天场地太小，老师太偏，林照运气太好。
今天不一样。
裂隙里没有擂台边线，没人会用“出界”两个字把他按住。
许景明站在裂隙入口前，手里仍旧拿着黑色档案盒。
“这次实训内容很简单。”
他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采集低阶源石，熟悉裂隙环境，禁止私自脱队，禁止触碰未登记遗物，禁止深入二级区域。”
说到“遗物”两个字时，他看了林照一眼。
林照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指腹碰到父亲那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的字像还带着温度。
石头会裂，人别先裂。
入口是一道蓝黑色光幕。
穿过去的一瞬间，林照耳朵像被水堵住。
再睁眼时，眼前的世界变了。
天是灰的。
地也是灰的。
无数石柱从地面斜斜长出，有的像树，有的像断掉的骨头。
远处有一座山。
山不高，却给人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
像它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而是从天上砸下来，硬生生压在这里。
陈野张了张嘴。
“这地方……”
他没说完。
因为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咔。
林照低头。
他踩到了一截石化的手指。
不是真人的手指。
更长，更粗，指节外翻，像猿。
再往前看，碎石堆里有更多类似的遗骨。
石化的手臂。
半截胸骨。
还有一颗只剩下半边的头骨，眼窝朝着入口方向。
四中的几个学生当场退了一步。
“不是说低级裂隙吗？”
“这些是什么东西？”
协会助理回答得很快：
“石猿类妖兽遗骸，已无活性，不必惊慌。”
林照看着那颗头骨。
它确实没有活性。
可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
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
回山。
回山。
回山。
林照的脚步停住。
陈野立刻靠过来。
“怎么了？”
“没事。”
林照往前走。
每经过一具石猿遗骨，旧册子就热一分。
许景明走在队伍侧前方，看似在检查环境，实际余光一直压着林照。
林照知道。
所以他没有靠近那些遗骨。
他只是记。
记住它们的朝向。
几乎所有石猿遗骨，都面朝远处那座山。
像死之前，还想爬回去。
还有一件事很怪。
这些遗骨的额心，都有一个很浅的黑点。
有的被石灰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照蹲下假装系鞋带，用指甲刮了一下最近那颗头骨。
黑点下面不是石纹。
是钉孔。
他把手收回来，掌心沾了一点黑灰。旧册子没给提示，但护腕内侧轻轻刺了他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别碰太深。
林照把黑灰擦在校服裤缝上。
许景明看过来时，他已经站起身。
队伍开始采集源石。
低阶源石藏在灰石根部，颜色微蓝，一块能换不少积分。
学生们很快散开。
周擎第一个找到源石，雷光切开石层，引来一片羡慕。
陈野也挖到两块，高兴得差点把铲子扛肩上。
林照却一直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一具巨大石猿遗骨上。
那具遗骨半跪在地，右手深深插进碎石里，像临死前按住了什么。
没人靠近它。
因为那地方不在采集范围内。
也因为它太大。
光是一截指骨，就比学生小臂还长。
林照听见的声音，在那里最重。
回山。
不是求救。
更像命令。
他等许景明转身检查周擎那边，才朝石猿遗骨走去。
陈野想跟，被他抬手拦住。
“帮我挡一下。”
“挡谁？”
“能挡几个挡几个。”
陈野骂了一句，转身就去找四中的人聊天，声音大得像故意吵架。
林照蹲到石猿手掌边。
掌心下方，有一道细缝。
他把手伸进去。
指尖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
像铁。
也像石头。
他用力往外抽。
纹丝不动。
旧护腕忽然收紧。
意识里的补天石裂缝亮起金线。
林照咬牙，再次发力。
这一次，那东西松了。
碎石滚落。
一截黑色断棍，被他从石猿掌心里抽了出来。
断棍不到两尺，表面布满裂纹，重得不正常。
林照刚握住，耳边所有“回山”声同时停下。
远处那座灰山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咚。
整个裂隙里的石猿遗骨，齐齐转头。
空洞的眼窝，全看向林照。
它在江州市西郊的一片废弃采石场下面。
大巴开进封锁区时，窗外全是灰白色石壁。旧矿道像一张张张开的嘴，铁丝网上挂着警示牌，风一吹，牌子互相撞，哐当哐当响。
陈野坐在林照旁边，小声说：
“这名字谁起的？花果山？这地方连根草都不想长。”
林照看着窗外。
“可能以前长过。”
“你别说这种话。”陈野搓了搓胳膊，“你一说，我总觉得里面真有东西等你回家。”
林照没笑。
因为旧册子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发热。
不烫。
但很稳。
像一块贴在胸口的石头，提醒他路没走错。
他翻过学校发的裂隙资料。
上面写花果山裂隙已经稳定七年，危险等级一级，历史伤亡为零。
可资料越干净，林照越不舒服。
父亲的名字从档案里被删掉过。
一个地方的伤亡记录，也一样可以被删。
这次实训一共三十六人。
除了三中，还有隔壁四中的学生。
周擎也在。
他被安排在队伍最前面，身边跟着两个协会助理。昨天实战输了以后，他没有再找林照说话。
可不说话，不代表放下了。
林照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那种视线不是挑衅。
更像在等一个合适的地方，把昨天丢掉的东西捡回来。
周擎这种人不会承认自己输给了判断。
他只会觉得昨天场地太小，老师太偏，林照运气太好。
今天不一样。
裂隙里没有擂台边线，没人会用“出界”两个字把他按住。
许景明站在裂隙入口前，手里仍旧拿着黑色档案盒。
“这次实训内容很简单。”
他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采集低阶源石，熟悉裂隙环境，禁止私自脱队，禁止触碰未登记遗物，禁止深入二级区域。”
说到“遗物”两个字时，他看了林照一眼。
林照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指腹碰到父亲那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的字像还带着温度。
石头会裂，人别先裂。
入口是一道蓝黑色光幕。
穿过去的一瞬间，林照耳朵像被水堵住。
再睁眼时，眼前的世界变了。
天是灰的。
地也是灰的。
无数石柱从地面斜斜长出，有的像树，有的像断掉的骨头。
远处有一座山。
山不高，却给人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
像它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而是从天上砸下来，硬生生压在这里。
陈野张了张嘴。
“这地方……”
他没说完。
因为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咔。
林照低头。
他踩到了一截石化的手指。
不是真人的手指。
更长，更粗，指节外翻，像猿。
再往前看，碎石堆里有更多类似的遗骨。
石化的手臂。
半截胸骨。
还有一颗只剩下半边的头骨，眼窝朝着入口方向。
四中的几个学生当场退了一步。
“不是说低级裂隙吗？”
“这些是什么东西？”
协会助理回答得很快：
“石猿类妖兽遗骸，已无活性，不必惊慌。”
林照看着那颗头骨。
它确实没有活性。
可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
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
回山。
回山。
回山。
林照的脚步停住。
陈野立刻靠过来。
“怎么了？”
“没事。”
林照往前走。
每经过一具石猿遗骨，旧册子就热一分。
许景明走在队伍侧前方，看似在检查环境，实际余光一直压着林照。
林照知道。
所以他没有靠近那些遗骨。
他只是记。
记住它们的朝向。
几乎所有石猿遗骨，都面朝远处那座山。
像死之前，还想爬回去。
还有一件事很怪。
这些遗骨的额心，都有一个很浅的黑点。
有的被石灰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照蹲下假装系鞋带，用指甲刮了一下最近那颗头骨。
黑点下面不是石纹。
是钉孔。
他把手收回来，掌心沾了一点黑灰。旧册子没给提示，但护腕内侧轻轻刺了他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别碰太深。
林照把黑灰擦在校服裤缝上。
许景明看过来时，他已经站起身。
队伍开始采集源石。
低阶源石藏在灰石根部，颜色微蓝，一块能换不少积分。
学生们很快散开。
周擎第一个找到源石，雷光切开石层，引来一片羡慕。
陈野也挖到两块，高兴得差点把铲子扛肩上。
林照却一直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一具巨大石猿遗骨上。
那具遗骨半跪在地，右手深深插进碎石里，像临死前按住了什么。
没人靠近它。
因为那地方不在采集范围内。
也因为它太大。
光是一截指骨，就比学生小臂还长。
林照听见的声音，在那里最重。
回山。
不是求救。
更像命令。
他等许景明转身检查周擎那边，才朝石猿遗骨走去。
陈野想跟，被他抬手拦住。
“帮我挡一下。”
“挡谁？”
“能挡几个挡几个。”
陈野骂了一句，转身就去找四中的人聊天，声音大得像故意吵架。
林照蹲到石猿手掌边。
掌心下方，有一道细缝。
他把手伸进去。
指尖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
像铁。
也像石头。
他用力往外抽。
纹丝不动。
旧护腕忽然收紧。
意识里的补天石裂缝亮起金线。
林照咬牙，再次发力。
这一次，那东西松了。
碎石滚落。
一截黑色断棍，被他从石猿掌心里抽了出来。
断棍不到两尺，表面布满裂纹，重得不正常。
林照刚握住，耳边所有“回山”声同时停下。
远处那座灰山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咚。
整个裂隙里的石猿遗骨，齐齐转头。
空洞的眼窝，全看向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