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启篇 第四章 玄链微颤·劫潮临

血路丹青之问道 · 慕笔客 · 第4章 · 37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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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龙一行与禇怀天于高台会晤、风云暗涌之际,天之尽头,无崖之崖的深渊之下,另有万古沉眠的风暴悄然苏醒。

渊底黑雾翻涌,宛若沉睡亿载的苍茫浪涛,彻底隔绝九天天光。崖壁寸草不生,唯有一道道深褐色的上古龙纹盘绕蜿蜒,顺着绝壁沉入无尽幽暗。纹路缝隙之间,隐隐渗着近乎凝固的暗红血气,那是太古龙族倾尽血脉血战,残留在岁月里、亘古不散的本源余息。

整片深渊死寂无声,唯有一缕淡渺华光循着古老龙纹缓缓流转,幽雾氤氲,漫覆四方。晦暗中央,一道黑袍人影默然伫立,周身轮廓尽数消融在沉沉晦色之中,难辨形貌。

他抬眸凝望流转的龙纹,深邃眼底既有跨越岁月的绵长深情,亦藏着一段无从溯源、掩埋万古的隐秘旧事。

幽雾缓缓蒸腾,崖壁龙纹之上的华光愈发灵动。黑袍人缓步上前,徐徐抬手,指尖遥遥对准那流光缠绕的古老纹路。沉寂许久的低沉嗓音,缓缓震荡整片渊底:

“老朋友,十八年了,你还愿意随我再征战天下吗?”

一语落罢,整面崖壁的古老龙纹骤然震颤!原本淡柔的流光顷刻炸裂,化作刺目炽金,沉寂万古的纹路尽数亮起,雄浑苍茫的龙吟自渊底深处隐隐荡开,穿透层层黑雾,震得虚空微微发抖。

黑袍人眸色不动,十指翻飞如流云掠影,瞬息掐出繁复玄奥的上古印诀。一股磅礴浩瀚、囊括八荒的无尽原力自他体内奔涌而出,源源不断灌注下方龙纹。

轰然之间,龙纹华光暴涨千里,璀璨金辉席卷整座深渊,浑厚龙吟连绵不绝,震荡幽暗天地,万古沉寂在此刻彻底破碎。

一刻钟后,漫天翻涌的黑雾尽数涤荡消散。渊底清宁,幽光浮动,一道身影自金光中央缓步踏出。

男子身着浅灰唐装,周身萦绕淡淡金芒,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地都引得渊底气流震荡、天地微颤。

他立于光耀正中,双目威芒骤然迸发,杀伐铿锵的声线震彻无崖深渊,字字沉雷,宣判末世新局:

布武尘世;顺者昌;得恩典;逆者亡;末世劫。

这道沉寂十八年的古老气息冲破渊底刹那,天地共振,万里山河皆起异相!世间几处隐秘禁地,同时感应到这股苏醒的至强本源,纷纷生出异动。

树人学院,留白轩内。

骤然一道璀璨华光冲天而起,裹挟可怖无边的浩荡威势,席卷整座院落。轩外往来的学子、值守的司卫心神剧震,身躯不受控制地重重垂首,无人能够抬头直视那一道圣洁又威严的光源。

慕非白静坐屋中,浑然不觉外界异动。唯有他的心海之内,天地剧变。

虚空之中,一副莹白枷锁静静悬浮,链身镌刻古老天篆,萦绕层层清圣柔光。这道自远古便存在的禁制正大肃穆,无半分阴邪,死死缠缚住慕非白心海本源的朦胧身影,镇封着他最深层的蛰伏力量。

远方无崖之崖横贯虚空的金光威压席卷而来,莹白枷锁轻轻嗡鸣震颤,浩荡清圣之力层层铺开,死死镇守这片心海天地,抵御域外变局的冲击。

这场无声无息的天地异变,首当其冲便是留守轩中的呼延烈。

慕非白无意识溢散的磅礴威能化作无形牵引,悄然勾动呼延烈体内沉寂多年的本源原力。

丹田之内,沉寂已久的原力骤然沸腾翻涌,经脉发胀发麻,困扰他多年的修为壁垒剧烈震颤。呼延烈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力量……竟恐怖至此!竟能借天地大势,引我本源冲开桎梏!”

滔滔原力沿经脉奔腾周天,多年不破的修为屏障寸寸崩裂。心底一声轰然巨响炸开,呼延烈借天地变局之势,顺势冲破桎梏,稳稳踏入异能行者第四阶界临境大圆满,更顺势踏出半步,一只脚已然跨入第五境命栽境门槛!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泰山之巅。

那一片早已沦为焦土废墟的御宇天阙,亦因这道苏醒的古老本源,生出沉寂十八载的异变。

满目断壁残垣轻轻震颤,厚苔覆身的残破玉砖缝隙之中,尘封万古的禁制纹路自沉眠中缓缓复苏,亮起一道道肃穆淡光。坍塌主殿的正中央,一团朦胧混沌的微光悬空沉浮,那是当年御宇天阙倾覆浩劫之中,唯一侥幸留存的天道本源余息。

微光翻涌聚散,一道挺拔人影自虚无之中缓缓凝实。破碎斑驳的玄色战甲于虚空层层勾勒成型,绵绵混沌气流如云似雾,萦绕周身。

男子眉目清冷,依旧镌刻着昔日君临九天的凛冽傲骨,一身气韵孤冷疏离,超脱尘寰万象,不沾半分俗世烟火。他那双幽深无澜的眼眸,遥遥横渡万里虚空,落向无崖之崖的方向,无喜无怒,无波无绪。

混沌微光轻轻起伏,废墟之上,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回荡在死寂的古殿残垣之间:

“这黄泉,终究抵不过人心中的执念。”

阴阳有界,生死有规,本是亘古不变的天道定章。幽冥隔绝生死归途,镇锁轮回秩序,可世人心底滋生的痴妄执念,却能穿透黄泉壁垒,搅动天地万古格局。

玄甲人影立于崩塌大殿中心,冷眼俯瞰红尘翻涌。万千恩怨、悲欢取舍、爱恨执念,皆为红尘羁绊。

大道公允,执衡天地,从不为私情倾斜,不庇护孤身之人,亦不轻易干预众生因果。它只是静静伫立,漠然看着这场由人心执念掀起的天地波澜,缓缓开口,道破世间至理:

“生死界限由天道划定,可人心执念,从来不受阴阳阻隔。”

一语落尽,泰山废墟的混沌气流缓缓归寂,复苏的禁制纹路明暗收敛,那道玄甲身影重归虚无,再一次隐入天地道序之中,默然观局。

而横贯万里虚空的天地异动并未彻底消散。

无崖之崖出世的那一缕御天龙息,如无形天风席卷八荒,掠过书院、掠过废阙、掠过山河万疆,最终遥遥奔赴此方人间高台。

方才还算平稳的高台风势,骤然一乱。

漫天流云倒卷,天地气机剧烈颠倒,原本暗藏针锋的会晤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域大变彻底压覆。

龙一行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轻扣栏杆,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动容。

身侧,禇怀天亦是神色微敛,抬眸望向茫茫天穹,声线微凝:“尘世乱局将起,这条路不知道那孩子会如何选。”

龙一行抬眼望穿云天,眸光笃定沉稳,缓缓开口:“尘世这条路,我相信那孩子,不会让我们失望。”

而此刻留白轩静室之中,慕非白双目轻阖,对外界一切蜕变与喧嚣浑然无觉。

他的神识已然脱离肉身,悠悠游荡在一片空茫虚无的心海之中。这片心海本是澄澈空境,此刻却因远方天地变局剧烈震荡,虚空气流翻涌不休,悬浮的莹白枷锁微微震颤,清圣柔光层层摇曳。

茫茫虚无死寂空旷,周遭不见天光、不见尘象,唯有无尽空寂包裹着他的神识。慕非白心神恍惚,心底生出一丝茫然的低语:“这里是哪里?”

他明明端坐于留白轩静室,肉身安稳无恙,可神识却沉沦于这片陌生又诡秘的虚无之境。这片心海不属于他熟知的任何一方天地,清冷、荒芜,却又带着一种刻入本源的熟悉感,仿佛自他诞生之初,便深埋神魂最底之处。

正自沉吟恍惚之际,周遭翻涌的虚雾骤然凝滞。

原本空空荡荡的虚无深处,缓缓透出一抹温润圣洁的玉色微光,穿透层层空寂,在混沌之中缓缓铺开。微光汇聚成型,竟是一座九层莲台,莲瓣莹白剔透,纹路流转着亘古不散的清辉,每一寸肌理都透着与世无争的圣洁气韵,静静悬浮在心海中央。

而莲台之上,一道庞大的兽影静静蛰伏,沉眠亘古。

那兽影轮廓巍峨灵动,体态神骏非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月华清光,皮毛纹理细腻如流云,四肢蛰伏收拢,头颅低垂,似是陷入了无尽沉眠,明明静默不动,却自带睥睨天地的磅礴气韵,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之灵兽。

可这般神圣磅礴的身姿,却不得自由。

数条漆黑厚重的玄铁铁链横贯虚空,冰冷坚硬,泛着森寒刺骨的暗光,从四面八方牢牢缚住这尊灵兽。铁链一端紧锁兽身,穿透筋骨肌理,牢牢禁锢其四肢、脊背与脖颈,另一端深深嵌入莲台石缝之中,纹丝不动,将这尊神异兽影死死桎梏在莲台之上,不得舒展,无法挣脱。

锁链紧绷震颤,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嗡鸣,层层压抑的禁锢之力笼罩全场,与莲台的圣洁柔光交织,生出一种极致的矛盾与苍凉。

慕非白的神识骤然一震,心底轰然作响,所有的茫然尽数消散。

他看不清这灵兽完整的形貌,辨不出其族群本源,却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极致的熟稔与羁绊,血肉相连,神魂相契,仿佛这头被亘古禁锢的神异灵兽,本就是他身躯神魂的一部分,自诞生之初便与他共生同源,深埋在这片无人知晓的神魂秘境之中。

天地变局震荡不休,心海的白光与锁链的暗光反复碰撞,那沉睡的灵兽似是感知到了外界的异动,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低沉幽深的呼吸声透过虚无层层传来,沉寂无数岁月的眼眸,似要在下一刻缓缓睁开。

可就在这神魂秘境即将迎来异变的刹那,外界骤然炸开一股滔天磅礴的威压,轰然笼罩整座留白轩,粗暴撕裂心海与现世的屏障!

劲风狂卷,窗棂震颤,室内静谧的灵气瞬间被狂暴的力量碾碎。一道挺拔刚毅的身影踏破层层天地紊乱的气流,强行冲破周遭震荡的结界,稳稳立在静室之中。

正是刚刚突破桎梏、挣脱境界枷锁的呼延烈。

他周身灵力汹涌澎湃,层层威压如山海翻涌,尚且无法完全收敛突破后的磅礴力量,眉宇间凝着焦灼与急切。

眼见床上双目紧闭、神识沉沦不知何处的慕非白周身气息浮动紊乱,仿若随时会被心海异变牵连、深陷秘境无法脱身,呼延烈沉眸低喝,声如洪钟,穿透层层虚无阻隔:

“慕非白,醒来。”

这一声唤并非寻常言语,裹挟着他突破后的雄浑原力,化作一道温和却霸道的神念,直直闯入慕非白动荡的心海之中,试图将沉沦神魂秘境的人,强行拉回现世。

虚无心海内,正在微微躁动、欲要睁眼的灵兽身影骤然一顿,翻涌的光雾瞬间凝滞。慕非白整片动荡的识海,也被这道熟悉且强势的神念狠狠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