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雁门浴血，雄关破锋
雁门关的晨雾，被关外震天的牛角号声彻底撕碎。
关外十里的荒原上，匈奴与鲜卑的八万联军列成了无边无际的军阵。匈奴五万铁骑居中路，黑色的狼旗遮天蔽日，骑兵们身披重甲，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鲜卑三万骑兵分列两翼，慕容氏的白狼旗与段氏的黑虎旗迎风招展，战马打着响鼻，刨着蹄子，马蹄声汇聚成滚滚闷雷，震得关墙都在微微发抖。
拓跋烈骑在那匹汗血宝马之上，身披鎏金重甲，手中马槊直指雁门关城楼，放声嘶吼，声音穿透晨雾，清晰地传到关内：“陆锋！鼠辈！给本王滚出来！今日八万大军兵临城下，你若是识相，立刻开城投降，自缚请罪，本王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若是敢负隅顽抗，我大军踏破雁门关，定将关内汉人尽数屠戮，鸡犬不留！”
他身后的匈奴将领们齐声附和，污言秽语的叫骂声此起彼伏，鲜卑骑兵也跟着发出阵阵哄笑，嚣张的气焰几乎要冲破云霄。
关楼之上，陆锋一身玄铁重甲，手扶冰冷的城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他身后，八千汉家军将士分列两侧，盾兵持盾而立，弓弩手搭箭上弦，投石机旁的战士死死攥着拽绳，连弩的机括早已上满了弦。关墙两侧的暗堡里，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关外的联军，每一道箭孔后，都藏着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关墙之下，数万雁门百姓自发赶来，青壮们扛着礌石滚油往城楼上送，妇女们提着水囊干粮，挨个塞到战士们手里，白发老人跪在地上，对着汉家大旗焚香祈福，连半大的孩子都帮着搬运箭矢，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
他们太清楚了，雁门关是他们最后的屏障。城在，家在；城破，人亡。
陆锋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刀锋指向关外的八万联军，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关楼，也传到了城下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拓跋烈，你带着胡骑侵我疆土，杀我同胞，犯下滔天罪行，还敢在此口出狂言。”
“我汉家儿郎，守土有责，寸土不让。别说你八万大军，就算是百万胡骑来犯，这雁门关，也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想踏破雁门关？先问问我汉家军的刀箭答不答应，问问我雁门的百姓答不答应！”
“死守雁门！寸土不让！”
八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与城下数万百姓的呐喊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炸响在雁门山谷，硬生生压过了八万联军的马蹄声与叫骂声。
拓跋烈被陆锋的话怼得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攻！踏破雁门关，屠尽城内汉狗！先登关墙者，赏黄金千两，世袭万户！”
他手中马槊狠狠一挥，却没有动自己的匈奴本部，反而转头看向身侧的鲜卑段氏首领段末杯，阴恻恻道：“段首领，你鲜卑骑兵勇冠草原，这头功，便让给你了。率你的一万骑兵，给我拿下雁门关正门！”
段末杯脸色瞬间一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拓跋烈这是拿他的鲜卑儿郎当炮灰，试探雁门关的虚实。可如今联军会师，匈奴人多势众，他若是公然抗命，必定会落人口实，只能咬牙应下，对着身后的骑兵厉声怒吼：“全军冲锋！拿下关楼！”
一万鲜卑骑兵轰然应诺，策马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雁门关正门猛冲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骑兵们挥舞着马刀，身后的骑射手策马狂奔，密集的箭雨如同蝗群般朝着关楼倾泻而去。
“盾兵掩护！弓弩手准备！”
陈烈立于关楼中央，厉声下令。前排的盾兵立刻将一人高的塔盾重重砸在城墙上，盾盾相扣，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箭矢砸在盾牌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笃笃声，却根本伤不到盾后的战士。
鲜卑骑兵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三百步内，踏入了汉家军的射程。
“连弩！放！”
随着陈烈一声令下，关楼两侧的十二座暗堡，还有关墙之上的二十架改良速射连弩同时激发。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四百步的射程内，鲜卑骑兵的皮甲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穿透。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应声倒地，人仰马翻，冲锋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了数道口子。
“弓箭手！自由射击！”
密集的箭矢再次腾空而起，精准地朝着冲锋的骑兵射去。鲜卑骑兵成片倒下，可他们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往前冲，转眼就冲到了关墙下，把一架架云梯靠在了关墙上。
“礌石！滚油！震天雷！”
命令落下，磨盘大的礌石轰然落下，连人带梯砸得粉碎；滚烫的滚油顺着关墙浇下去，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被滚油浇中的骑兵浑身冒火，从云梯上摔下去，转眼就没了气息；数十枚震天雷被点燃，朝着云梯下最密集的人群扔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碎石铁刺四散飞溅，关墙下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鲜卑骑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守城的连弩射程远、射速快，震天雷更是骑兵的噩梦，再加上雁门关本就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冲锋了整整一个时辰，折损了近两千人，却连关墙的垛口都没摸到，最终只能狼狈地拖着伤兵，退回了本阵。
段末杯看着自己折损过半的队伍，气得目眦欲裂，策马冲到拓跋烈面前，怒声吼道：“拓跋烈！你安的什么心？让我的儿郎去送死！你的匈奴铁骑呢？为什么不冲？！”
拓跋烈假意安抚道：“段首领息怒，陆锋的防守太过严密，只能先消耗他们的军械和体力。你放心，下一轮，我匈奴本部亲自冲锋，定能踏破雁门关。”
嘴上说着安抚的话，他心里却毫无波澜。鲜卑人死得越多，日后对他的威胁就越小，他巴不得段末杯的一万骑兵全部折损在雁门关下。
可他没料到，就在他和段末杯争执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了急报。
一名匈奴斥候疯了一样策马冲来，滚落下马，脸色惨白地嘶吼：“大汗！不好了！汉家军的骑兵偷袭了我们的粮道！黑石峡囤积的粮草，被他们一把火烧了！护送粮草的五百弟兄，全部战死了！”
“什么？！”拓跋烈猛地从马背上站了起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目眦欲裂，“粮草被烧了？是谁干的？！”
“是汉家军的追风营！带头的叫李三！他们烧了粮草就跑，我们追都追不上！”
拓跋烈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锋竟然敢在大军压境之际，派骑兵绕到他的后方，烧了他的粮草。八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巨大，黑石峡的粮草是他三分之一的储备，如今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军心动荡不说，再耗下去，不出十日，大军就要断粮了。
一旁的鲜卑慕容氏首领慕容廆听到消息，脸色瞬间变了。他本就不想跟着拓跋烈卖命，如今粮草被烧，更是心生退意，对着身边的副将低声道：“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军，绝不能在这里白白送死。”
关楼之上，陆锋看着匈奴大营里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李三带着追风营绕后袭扰粮道，是他早就定下的计策。开战之前，他就摸清了拓跋烈的粮草囤积地，算准了他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正面攻城上，后方必定防备松懈。这一把火，不仅烧了他的粮草，更是在联军本就有裂痕的关系上，狠狠劈了一刀。
“拓跋烈，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陆锋低声自语，转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传令下去，全军轮班休整，补充军械，防备匈奴人的下一轮总攻。告诉弟兄们，拓跋烈已经急了，接下来的进攻，会更疯狂，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遵命！”
果然不出陆锋所料。
午后时分，拓跋烈彻底失去了耐心，下达了总攻命令。这一次，他压上了自己的全部家底——五万匈奴铁骑，全线出击，从雁门关正门、两侧隘口同时发起冲锋，誓要在日落之前，踏破雁门关。
苍凉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五万匈奴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雁门关席卷而来。马蹄声震得山谷都在发抖，漫天的箭雨把天空都遮成了黑色，匈奴士兵嘶吼着，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不要命地往前冲，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尸体补上，哪怕被箭射穿，被礌石砸烂，也没有半分后退。
这一次，是真正的血战。
关楼之上，连弩一刻不停地发射，弓弦声、机括声不绝于耳；礌石滚油源源不断地往下砸，关墙下的匈奴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填平关前的沟壑；震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成片的惨叫。
汉家军的将士们也杀红了眼。一名弓箭手手臂被流箭射穿，咬着牙拔掉箭杆，用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弯弓放箭；一名盾兵被投石砸断了腿，依旧靠在城垛上，帮着身边的战友搬运礌石；新兵营的少年兵，第一次上战场，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握紧了手中的刀，把爬上云梯的匈奴兵狠狠砍下去。
陈烈手持长槊，在关楼上来回奔走，哪里的防线告急，就冲到哪里。他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脸上溅着血点，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却依旧厉声嘶吼着指挥防守，用自己的身躯，堵住了一处又一处缺口。
激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
匈奴人发起了七次疯狂的总攻，七次都被汉家军硬生生打了回去。关前的空地上，匈奴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顺着沟壑汇成了溪流，染红了整个雁门山谷。五万匈奴铁骑，折损了近万人，依旧没能踏上关楼半步。
拓跋烈看着依旧巍然屹立的雁门关，看着城头上依旧飘扬的汉家大旗，气得目眦欲裂，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当场斩杀了两名后退的千夫长，厉声怒吼：“冲！继续冲！今日就算是用人堆，也要给我堆上雁门关！后退者，斩立决！”
可匈奴士兵早已杀得筋疲力尽，士气低落到了极点，面对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关楼，他们早已心生惧色，冲锋的脚步越来越慢，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疯狂。
就在这时，关楼两侧的山谷里，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李三率领的一千五百追风营骑兵，还有王二带领的三百龙刃卫，早已埋伏在山谷之中，趁着匈奴人冲锋受挫、阵型混乱之际，从两侧山谷猛地冲杀出来，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了匈奴大军的侧翼。
匈奴人根本没料到，陆锋竟然敢在守城的同时，派骑兵绕后伏击，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侧翼的队伍瞬间被冲散，士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关楼之上，陆锋看到伏击得手，猛地拔出长刀，厉声怒吼：“开城门！破锋营，随我出击！”
厚重的雁门关城门轰然洞开，赵轩率领八百破锋营步兵，列成钢铁方阵，随着陆锋冲杀而出。原本被动防守的汉家军，竟然主动出城反击，这是拓跋烈做梦也想不到的。
本就混乱的匈奴大军，被前后夹击，瞬间全线崩溃。士兵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纷纷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朝着后方的大营逃窜，任凭督战队的刀砍在身上，也止不住溃败的脚步。
拓跋烈看着全线溃散的大军，看着步步逼近的陆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攻城，调转马头，在亲卫的护卫下，狼狈地朝着大营逃窜。
日落西山，血色的余晖洒满了雁门山谷。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日的大战，最终以汉家军的全胜告终。
关楼之上，陆锋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胡人溃兵，又低头看向脚下牺牲的将士遗体，缓缓单膝跪地，对着他们深深鞠躬。
身边的将士们，也跟着齐齐躬身，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卷着汉家大旗的猎猎声响，像是对牺牲忠魂的告慰。
入夜，匈奴大营内彻底炸开了锅。
段末杯带着仅剩的八千鲜卑骑兵，冲进了拓跋烈的汗帐，怒声吼道：“拓跋烈！这仗没法打了！一日折损了这么多弟兄，粮草也被烧了，再打下去，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我段氏绝不陪你送死，明日一早，我就带着我的人撤军回幽州！”
慕容廆也立刻附和：“没错！这雁门关根本攻不下来，陆锋诡计多端，再耗下去，我们只会全军覆没。要打你自己打，我慕容氏也绝不奉陪！”
拓跋烈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位鲜卑首领，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如今大军新败，士气尽丧，粮草不足，若是鲜卑人真的撤军，他剩下的三万多残兵，根本不可能守住大营，更别说攻打雁门关了。
他只能压下怒火，好言安抚，许下了无数金银珠宝、土地人口的承诺，才勉强稳住了两位鲜卑首领，让他们答应再留三日。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三日之内，若是再拿不下雁门关，这八万联军，必定会分崩离析。
而雁门关的议事堂内，陆锋正站在舆图前，看着匈奴大营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陈烈站在一旁，沉声道：“首领，今日一战，胡人伤亡惨重，士气尽丧，鲜卑人与拓跋烈已经离心离德，我们要不要趁胜追击，夜袭他们的大营？”
陆锋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不用我们追。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他指尖重重一点舆图上的匈奴与鲜卑营地的分界处，“传令下去，龙刃卫立刻行动，散布谣言，就说拓跋烈要设宴斩杀两位鲜卑首领，吞并他们的兵马，用他们的人头向晋廷求和。另外，让李三带着追风营，今夜继续袭扰，专挑鲜卑的营地下手，打完就跑，让他们和匈奴人互相猜忌。”
“我要让他们，不用我们打，自己就先乱起来。三日之内，这八万联军，必定土崩瓦解！”
众将领闻言，纷纷抱拳领命，眼中满是兴奋。
夜色渐深，雁门关的灯火依旧明亮，而三十里外的胡人联军大营，一场猜忌与分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关外十里的荒原上，匈奴与鲜卑的八万联军列成了无边无际的军阵。匈奴五万铁骑居中路，黑色的狼旗遮天蔽日，骑兵们身披重甲，弯刀在晨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鲜卑三万骑兵分列两翼，慕容氏的白狼旗与段氏的黑虎旗迎风招展，战马打着响鼻，刨着蹄子，马蹄声汇聚成滚滚闷雷，震得关墙都在微微发抖。
拓跋烈骑在那匹汗血宝马之上，身披鎏金重甲，手中马槊直指雁门关城楼，放声嘶吼，声音穿透晨雾，清晰地传到关内：“陆锋！鼠辈！给本王滚出来！今日八万大军兵临城下，你若是识相，立刻开城投降，自缚请罪，本王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若是敢负隅顽抗，我大军踏破雁门关，定将关内汉人尽数屠戮，鸡犬不留！”
他身后的匈奴将领们齐声附和，污言秽语的叫骂声此起彼伏，鲜卑骑兵也跟着发出阵阵哄笑，嚣张的气焰几乎要冲破云霄。
关楼之上，陆锋一身玄铁重甲，手扶冰冷的城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他身后，八千汉家军将士分列两侧，盾兵持盾而立，弓弩手搭箭上弦，投石机旁的战士死死攥着拽绳，连弩的机括早已上满了弦。关墙两侧的暗堡里，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关外的联军，每一道箭孔后，都藏着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关墙之下，数万雁门百姓自发赶来，青壮们扛着礌石滚油往城楼上送，妇女们提着水囊干粮，挨个塞到战士们手里，白发老人跪在地上，对着汉家大旗焚香祈福，连半大的孩子都帮着搬运箭矢，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
他们太清楚了，雁门关是他们最后的屏障。城在，家在；城破，人亡。
陆锋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刀锋指向关外的八万联军，声音透过风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关楼，也传到了城下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拓跋烈，你带着胡骑侵我疆土，杀我同胞，犯下滔天罪行，还敢在此口出狂言。”
“我汉家儿郎，守土有责，寸土不让。别说你八万大军，就算是百万胡骑来犯，这雁门关，也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想踏破雁门关？先问问我汉家军的刀箭答不答应，问问我雁门的百姓答不答应！”
“死守雁门！寸土不让！”
八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与城下数万百姓的呐喊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炸响在雁门山谷，硬生生压过了八万联军的马蹄声与叫骂声。
拓跋烈被陆锋的话怼得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好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攻！踏破雁门关，屠尽城内汉狗！先登关墙者，赏黄金千两，世袭万户！”
他手中马槊狠狠一挥，却没有动自己的匈奴本部，反而转头看向身侧的鲜卑段氏首领段末杯，阴恻恻道：“段首领，你鲜卑骑兵勇冠草原，这头功，便让给你了。率你的一万骑兵，给我拿下雁门关正门！”
段末杯脸色瞬间一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拓跋烈这是拿他的鲜卑儿郎当炮灰，试探雁门关的虚实。可如今联军会师，匈奴人多势众，他若是公然抗命，必定会落人口实，只能咬牙应下，对着身后的骑兵厉声怒吼：“全军冲锋！拿下关楼！”
一万鲜卑骑兵轰然应诺，策马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雁门关正门猛冲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骑兵们挥舞着马刀，身后的骑射手策马狂奔，密集的箭雨如同蝗群般朝着关楼倾泻而去。
“盾兵掩护！弓弩手准备！”
陈烈立于关楼中央，厉声下令。前排的盾兵立刻将一人高的塔盾重重砸在城墙上，盾盾相扣，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箭矢砸在盾牌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笃笃声，却根本伤不到盾后的战士。
鲜卑骑兵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三百步内，踏入了汉家军的射程。
“连弩！放！”
随着陈烈一声令下，关楼两侧的十二座暗堡，还有关墙之上的二十架改良速射连弩同时激发。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四百步的射程内，鲜卑骑兵的皮甲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穿透。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应声倒地，人仰马翻，冲锋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了数道口子。
“弓箭手！自由射击！”
密集的箭矢再次腾空而起，精准地朝着冲锋的骑兵射去。鲜卑骑兵成片倒下，可他们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往前冲，转眼就冲到了关墙下，把一架架云梯靠在了关墙上。
“礌石！滚油！震天雷！”
命令落下，磨盘大的礌石轰然落下，连人带梯砸得粉碎；滚烫的滚油顺着关墙浇下去，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被滚油浇中的骑兵浑身冒火，从云梯上摔下去，转眼就没了气息；数十枚震天雷被点燃，朝着云梯下最密集的人群扔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碎石铁刺四散飞溅，关墙下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鲜卑骑兵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守城的连弩射程远、射速快，震天雷更是骑兵的噩梦，再加上雁门关本就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冲锋了整整一个时辰，折损了近两千人，却连关墙的垛口都没摸到，最终只能狼狈地拖着伤兵，退回了本阵。
段末杯看着自己折损过半的队伍，气得目眦欲裂，策马冲到拓跋烈面前，怒声吼道：“拓跋烈！你安的什么心？让我的儿郎去送死！你的匈奴铁骑呢？为什么不冲？！”
拓跋烈假意安抚道：“段首领息怒，陆锋的防守太过严密，只能先消耗他们的军械和体力。你放心，下一轮，我匈奴本部亲自冲锋，定能踏破雁门关。”
嘴上说着安抚的话，他心里却毫无波澜。鲜卑人死得越多，日后对他的威胁就越小，他巴不得段末杯的一万骑兵全部折损在雁门关下。
可他没料到，就在他和段末杯争执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了急报。
一名匈奴斥候疯了一样策马冲来，滚落下马，脸色惨白地嘶吼：“大汗！不好了！汉家军的骑兵偷袭了我们的粮道！黑石峡囤积的粮草，被他们一把火烧了！护送粮草的五百弟兄，全部战死了！”
“什么？！”拓跋烈猛地从马背上站了起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目眦欲裂，“粮草被烧了？是谁干的？！”
“是汉家军的追风营！带头的叫李三！他们烧了粮草就跑，我们追都追不上！”
拓跋烈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陆锋竟然敢在大军压境之际，派骑兵绕到他的后方，烧了他的粮草。八万大军，每日粮草消耗巨大，黑石峡的粮草是他三分之一的储备，如今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军心动荡不说，再耗下去，不出十日，大军就要断粮了。
一旁的鲜卑慕容氏首领慕容廆听到消息，脸色瞬间变了。他本就不想跟着拓跋烈卖命，如今粮草被烧，更是心生退意，对着身边的副将低声道：“传令下去，让儿郎们做好准备，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军，绝不能在这里白白送死。”
关楼之上，陆锋看着匈奴大营里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李三带着追风营绕后袭扰粮道，是他早就定下的计策。开战之前，他就摸清了拓跋烈的粮草囤积地，算准了他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正面攻城上，后方必定防备松懈。这一把火，不仅烧了他的粮草，更是在联军本就有裂痕的关系上，狠狠劈了一刀。
“拓跋烈，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陆锋低声自语，转头看向身边的传令兵，“传令下去，全军轮班休整，补充军械，防备匈奴人的下一轮总攻。告诉弟兄们，拓跋烈已经急了，接下来的进攻，会更疯狂，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遵命！”
果然不出陆锋所料。
午后时分，拓跋烈彻底失去了耐心，下达了总攻命令。这一次，他压上了自己的全部家底——五万匈奴铁骑，全线出击，从雁门关正门、两侧隘口同时发起冲锋，誓要在日落之前，踏破雁门关。
苍凉的牛角号声再次响起，五万匈奴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雁门关席卷而来。马蹄声震得山谷都在发抖，漫天的箭雨把天空都遮成了黑色，匈奴士兵嘶吼着，扛着云梯，推着冲车，不要命地往前冲，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尸体补上，哪怕被箭射穿，被礌石砸烂，也没有半分后退。
这一次，是真正的血战。
关楼之上，连弩一刻不停地发射，弓弦声、机括声不绝于耳；礌石滚油源源不断地往下砸，关墙下的匈奴尸体越堆越高，几乎要填平关前的沟壑；震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炸响，都伴随着成片的惨叫。
汉家军的将士们也杀红了眼。一名弓箭手手臂被流箭射穿，咬着牙拔掉箭杆，用布条缠住伤口，继续弯弓放箭；一名盾兵被投石砸断了腿，依旧靠在城垛上，帮着身边的战友搬运礌石；新兵营的少年兵，第一次上战场，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握紧了手中的刀，把爬上云梯的匈奴兵狠狠砍下去。
陈烈手持长槊，在关楼上来回奔走，哪里的防线告急，就冲到哪里。他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脸上溅着血点，嗓子早已喊得沙哑，却依旧厉声嘶吼着指挥防守，用自己的身躯，堵住了一处又一处缺口。
激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暮时分。
匈奴人发起了七次疯狂的总攻，七次都被汉家军硬生生打了回去。关前的空地上，匈奴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顺着沟壑汇成了溪流，染红了整个雁门山谷。五万匈奴铁骑，折损了近万人，依旧没能踏上关楼半步。
拓跋烈看着依旧巍然屹立的雁门关，看着城头上依旧飘扬的汉家大旗，气得目眦欲裂，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当场斩杀了两名后退的千夫长，厉声怒吼：“冲！继续冲！今日就算是用人堆，也要给我堆上雁门关！后退者，斩立决！”
可匈奴士兵早已杀得筋疲力尽，士气低落到了极点，面对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关楼，他们早已心生惧色，冲锋的脚步越来越慢，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疯狂。
就在这时，关楼两侧的山谷里，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李三率领的一千五百追风营骑兵，还有王二带领的三百龙刃卫，早已埋伏在山谷之中，趁着匈奴人冲锋受挫、阵型混乱之际，从两侧山谷猛地冲杀出来，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了匈奴大军的侧翼。
匈奴人根本没料到，陆锋竟然敢在守城的同时，派骑兵绕后伏击，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侧翼的队伍瞬间被冲散，士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关楼之上，陆锋看到伏击得手，猛地拔出长刀，厉声怒吼：“开城门！破锋营，随我出击！”
厚重的雁门关城门轰然洞开，赵轩率领八百破锋营步兵，列成钢铁方阵，随着陆锋冲杀而出。原本被动防守的汉家军，竟然主动出城反击，这是拓跋烈做梦也想不到的。
本就混乱的匈奴大军，被前后夹击，瞬间全线崩溃。士兵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纷纷调转马头，疯了一样朝着后方的大营逃窜，任凭督战队的刀砍在身上，也止不住溃败的脚步。
拓跋烈看着全线溃散的大军，看着步步逼近的陆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攻城，调转马头，在亲卫的护卫下，狼狈地朝着大营逃窜。
日落西山，血色的余晖洒满了雁门山谷。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日的大战，最终以汉家军的全胜告终。
关楼之上，陆锋看着远处狼狈逃窜的胡人溃兵，又低头看向脚下牺牲的将士遗体，缓缓单膝跪地，对着他们深深鞠躬。
身边的将士们，也跟着齐齐躬身，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卷着汉家大旗的猎猎声响，像是对牺牲忠魂的告慰。
入夜，匈奴大营内彻底炸开了锅。
段末杯带着仅剩的八千鲜卑骑兵，冲进了拓跋烈的汗帐，怒声吼道：“拓跋烈！这仗没法打了！一日折损了这么多弟兄，粮草也被烧了，再打下去，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我段氏绝不陪你送死，明日一早，我就带着我的人撤军回幽州！”
慕容廆也立刻附和：“没错！这雁门关根本攻不下来，陆锋诡计多端，再耗下去，我们只会全军覆没。要打你自己打，我慕容氏也绝不奉陪！”
拓跋烈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位鲜卑首领，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如今大军新败，士气尽丧，粮草不足，若是鲜卑人真的撤军，他剩下的三万多残兵，根本不可能守住大营，更别说攻打雁门关了。
他只能压下怒火，好言安抚，许下了无数金银珠宝、土地人口的承诺，才勉强稳住了两位鲜卑首领，让他们答应再留三日。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三日之内，若是再拿不下雁门关，这八万联军，必定会分崩离析。
而雁门关的议事堂内，陆锋正站在舆图前，看着匈奴大营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陈烈站在一旁，沉声道：“首领，今日一战，胡人伤亡惨重，士气尽丧，鲜卑人与拓跋烈已经离心离德，我们要不要趁胜追击，夜袭他们的大营？”
陆锋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不用我们追。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
他指尖重重一点舆图上的匈奴与鲜卑营地的分界处，“传令下去，龙刃卫立刻行动，散布谣言，就说拓跋烈要设宴斩杀两位鲜卑首领，吞并他们的兵马，用他们的人头向晋廷求和。另外，让李三带着追风营，今夜继续袭扰，专挑鲜卑的营地下手，打完就跑，让他们和匈奴人互相猜忌。”
“我要让他们，不用我们打，自己就先乱起来。三日之内，这八万联军，必定土崩瓦解！”
众将领闻言，纷纷抱拳领命，眼中满是兴奋。
夜色渐深，雁门关的灯火依旧明亮，而三十里外的胡人联军大营，一场猜忌与分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