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别忘中国人的本
傍晚，老周终于回来，他手里拎着药包，腋下夹着两本旧书，一进门，便急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打身上的尘土，像是非常讲究的样子。
“扑扑扑——”那声音听起来挺有趣。
老周，一个老地下党员，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死人堆里抬出来的大恩人，此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站在他面前。
他四十五六岁，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他的脸形较长，颧骨微凸，眉毛很淡，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员或者小公司里的文员。
老周把药包放到桌上的同时，瞟了秦箫汉一眼。
“醒了？”
“醒了！”
“疼吗？”
“疼！”
“知道疼就好！”
老周没再看秦箫汉，而是蹲下身子捅了捅炉子。
趁这个机会，秦箫汉眯缝起眼睛，开始感应老周的能量场。老周的能量场与林秀兰在色泽上很近似，但气质却截然不相同，林秀兰是温的、柔的、内敛的，他是沉的、硬的、收敛的。他的光晕并没有明显往外扩展的势头，而是尽力往内收，有如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这是长期做地下工作的人才有的气质，秦箫汉在心里暗暗替老周的人格画像。
前世，因为工作的原因，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你一打照面就知道他不好惹，但这种人并没有凶巴巴的样子，而是把什么都藏在平静底下。老周绝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起眼，看起来还有些斯文，但是，当他遇到事情时，绝对会理智与坚决地处理，不会拖泥带水。
老周站起来盯着秦箫汉又看了好几秒，然后拉了把椅子，静静地坐到他旁边。
老周从怀里摸出个布烟袋，又摸出张裁好的烟纸，捏一撮烟丝，卷成烟卷，划火柴点上，叭嗒叭嗒地吸起来。
“你是军统的人！”老周很直接，没有用问的语气。
“是！谢谢，老周！大恩不言谢，以后，用得着我的，只管说！”秦箫汉虽然明显在模仿剧情，但感激之情完全真诚。
“不用这样！敢跟鬼子与汉奸干的，都是自己人，不管你是军统还是中统，都是堂堂的中国人。只要做得到，我们都会救！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只想跟你随便聊聊，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老周语气挺轻松，确实像普通的聊天。
“好！”
老周吸了口烟，然后说：“你昏迷的时候说了很多胡话。”
“我说什么了？”他条件反射般问。
“说了很多！”老周弹了弹烟灰，“什么某斯拉啊，差评啊，还有什么电瓶车，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也记不住。哦，你还说什么刘维山欠你遣散费，你们要一起死。刘维山是七十六号的特务？”
秦箫汉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些词，只能望着老周，继续听他说下去。
“你还说，小日子总有一天会滚出中国，这片土地的人民会站起来，这个国家会变成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们。你说的小日子就是日本吧！”
“老周！”秦箫汉盯着老周，面色变得严肃，“日本人会输，中国会赢。日本人会被核弹炸，核弹的名字叫小男孩儿，一个炸弹下去，一座城市消失，几十万小日子死掉，没死的，也一直受着辐射病的折磨。以后的新中国，就是由你们这样的人带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像现在这样欺负我们。我们会有自己的航母、自己的卫星、自己的空间站。有的甚至是美国都没有的武器，美国也得让着我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话像憋了很久的洪水，突然找到了排泄口。
他想起曾经被他嘲笑的话，“出了国就爱国”，现在，他出了时代就正能量，多么可笑的事实。
老周盯着秦箫汉，静静地吸烟，吐出的烟将他的脸罩住。
“我不是在安慰谁！”秦箫汉还是严肃地注视着老周，“我说的都是事实，有些是历史记载的，也有些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你们现在做的，送情报、运物资、策反伪军、掩护同志，每一件都对未来有用。因为你们前赴后继，流血牺牲，才换来了新中国。记得毛教员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吧！你们一点一滴地做，最后汇成了胜利的大潮，席卷了整个中华大地。”
秦箫汉停下来，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老周，等老周发问，或者表示怀疑，但老周给他的回应却是沉默。
“你是个奇怪的人……你所说的航母、卫星这些东西，我确实不知道是个啥，但有一句，我绝对相信，日本人会输，中国会赢，我们有这个信念。今年，我四十六岁，二十入党，二十六年地下党工作经历，我见过太多的同志牺牲，也见过太多的叛徒变节。有时候，我也会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日本鬼子被赶出中国的那一天。”老周略作停顿，眼睛眨了几下，“但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让我更加坚定地认为，就算我看不到，但我的儿子、孙子肯定能看到！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值了！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是的，他们都能看到！我就是他们中的一个！”秦箫汉入了戏，既激动也感动。
“嗯！”老周点点头，掐灭烟，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你可以自己安排，我们不会留你，也不会向你提什么要求。只需要你记住，别忘中国人的本，这就够了！”
老周提起药包推门出去，只留秦箫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炉子的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水壶还在咝咝冒汽。
“煎药的时候，将三碗水熬成一碗，饭后服。”屋外，传来老周的声音。
吸着老周留下的二手烟，秦箫汉忽然想抽根烟，但很快放弃，算了，还是戒了好！
秦箫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小心翼翼地躺下，鼓着眼睛盯着头顶那串干辣椒，回想老周的能量场，那往里收的、像鞘中刀一样的光晕。
“别忘中国人的本！”他反复默念着老周的这句话，如果是前世，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句话是正确的废话，但身处一九四一年，这话，确实有着非常重的份量。
“扑扑扑——”那声音听起来挺有趣。
老周，一个老地下党员，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死人堆里抬出来的大恩人，此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站在他面前。
他四十五六岁，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他的脸形较长，颧骨微凸，眉毛很淡，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员或者小公司里的文员。
老周把药包放到桌上的同时，瞟了秦箫汉一眼。
“醒了？”
“醒了！”
“疼吗？”
“疼！”
“知道疼就好！”
老周没再看秦箫汉，而是蹲下身子捅了捅炉子。
趁这个机会，秦箫汉眯缝起眼睛，开始感应老周的能量场。老周的能量场与林秀兰在色泽上很近似，但气质却截然不相同，林秀兰是温的、柔的、内敛的，他是沉的、硬的、收敛的。他的光晕并没有明显往外扩展的势头，而是尽力往内收，有如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这是长期做地下工作的人才有的气质，秦箫汉在心里暗暗替老周的人格画像。
前世，因为工作的原因，他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你一打照面就知道他不好惹，但这种人并没有凶巴巴的样子，而是把什么都藏在平静底下。老周绝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起眼，看起来还有些斯文，但是，当他遇到事情时，绝对会理智与坚决地处理，不会拖泥带水。
老周站起来盯着秦箫汉又看了好几秒，然后拉了把椅子，静静地坐到他旁边。
老周从怀里摸出个布烟袋，又摸出张裁好的烟纸，捏一撮烟丝，卷成烟卷，划火柴点上，叭嗒叭嗒地吸起来。
“你是军统的人！”老周很直接，没有用问的语气。
“是！谢谢，老周！大恩不言谢，以后，用得着我的，只管说！”秦箫汉虽然明显在模仿剧情，但感激之情完全真诚。
“不用这样！敢跟鬼子与汉奸干的，都是自己人，不管你是军统还是中统，都是堂堂的中国人。只要做得到，我们都会救！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只想跟你随便聊聊，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老周语气挺轻松，确实像普通的聊天。
“好！”
老周吸了口烟，然后说：“你昏迷的时候说了很多胡话。”
“我说什么了？”他条件反射般问。
“说了很多！”老周弹了弹烟灰，“什么某斯拉啊，差评啊，还有什么电瓶车，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也记不住。哦，你还说什么刘维山欠你遣散费，你们要一起死。刘维山是七十六号的特务？”
秦箫汉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些词，只能望着老周，继续听他说下去。
“你还说，小日子总有一天会滚出中国，这片土地的人民会站起来，这个国家会变成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们。你说的小日子就是日本吧！”
“老周！”秦箫汉盯着老周，面色变得严肃，“日本人会输，中国会赢。日本人会被核弹炸，核弹的名字叫小男孩儿，一个炸弹下去，一座城市消失，几十万小日子死掉，没死的，也一直受着辐射病的折磨。以后的新中国，就是由你们这样的人带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像现在这样欺负我们。我们会有自己的航母、自己的卫星、自己的空间站。有的甚至是美国都没有的武器，美国也得让着我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些话像憋了很久的洪水，突然找到了排泄口。
他想起曾经被他嘲笑的话，“出了国就爱国”，现在，他出了时代就正能量，多么可笑的事实。
老周盯着秦箫汉，静静地吸烟，吐出的烟将他的脸罩住。
“我不是在安慰谁！”秦箫汉还是严肃地注视着老周，“我说的都是事实，有些是历史记载的，也有些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你们现在做的，送情报、运物资、策反伪军、掩护同志，每一件都对未来有用。因为你们前赴后继，流血牺牲，才换来了新中国。记得毛教员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吧！你们一点一滴地做，最后汇成了胜利的大潮，席卷了整个中华大地。”
秦箫汉停下来，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老周，等老周发问，或者表示怀疑，但老周给他的回应却是沉默。
“你是个奇怪的人……你所说的航母、卫星这些东西，我确实不知道是个啥，但有一句，我绝对相信，日本人会输，中国会赢，我们有这个信念。今年，我四十六岁，二十入党，二十六年地下党工作经历，我见过太多的同志牺牲，也见过太多的叛徒变节。有时候，我也会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日本鬼子被赶出中国的那一天。”老周略作停顿，眼睛眨了几下，“但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让我更加坚定地认为，就算我看不到，但我的儿子、孙子肯定能看到！所以，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值了！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是的，他们都能看到！我就是他们中的一个！”秦箫汉入了戏，既激动也感动。
“嗯！”老周点点头，掐灭烟，站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伤好了，你可以自己安排，我们不会留你，也不会向你提什么要求。只需要你记住，别忘中国人的本，这就够了！”
老周提起药包推门出去，只留秦箫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炉子的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水壶还在咝咝冒汽。
“煎药的时候，将三碗水熬成一碗，饭后服。”屋外，传来老周的声音。
吸着老周留下的二手烟，秦箫汉忽然想抽根烟，但很快放弃，算了，还是戒了好！
秦箫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小心翼翼地躺下，鼓着眼睛盯着头顶那串干辣椒，回想老周的能量场，那往里收的、像鞘中刀一样的光晕。
“别忘中国人的本！”他反复默念着老周的这句话，如果是前世，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句话是正确的废话，但身处一九四一年，这话，确实有着非常重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