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别他妈怂
闸北有很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存在，但是安静的，死一般的安静。那种安静是被炮火炸出来的，是被人口疏散拉出来的，是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的。走在闸北的街上，你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怕惊动那些看不见的存在。
但公共租界不一样，这里车马声、叫卖声、电车铃声、报童喊号外声、茶馆里留声机的歌声，杂在一起，汇成一条喧闹的河，若有若无的轰轰声，以极低的频率不断冲击着你的心脏。
——这里是另一个时空！一个鲜活的人的时空！
秦箫汉站在弄堂口，想起前世刷到过一条短视频，介绍民国上海，评论区有人说，这就是“十里洋场”，远东第一大城市，东方巴黎。
那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现在身处这里，看着满街的行人、黄包车、有轨电车、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旗袍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纸醉金迷”。
这是战场旁边的不夜城，这是地狱隔壁的天堂！
他沿着南京路往外滩走，越往东，人越多，楼越高，铺面越气派。亨达利钟表行、老凤祥银楼、先施公司、永安公司，都是他从陈默记忆里认出来的名字。
每个橱窗都亮着灯，每个铺子都有人进进出出，显示着实体经济的活力。
秦箫汉在一家西点店门口停下来，盯着里面看了好一阵，像一个馋嘴却没有钱的孩子。玻璃柜里摆着各色蛋糕、布丁、奶油泡芙，还有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吃过的“栗子蛋糕”。标签是花哨的法文，价格标注却是中文：四块大洋。
四块大洋！
——这是抢吗？
列强抢了中国的地盘，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抢中国人的生活吗？
不管是此生，还是前世，中国人中就有这么些贱的人，崇洋媚外，花大价钱让人轻贱。刘维山的某斯拉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箫汉在闸北看到街边小贩卖的烧饼，两分钱一个。一个烧饼两分钱，一块蛋糕四块大洋，一块蛋糕等于两百个烧饼，相当于前世两张毛爷爷，就他妈一块蛋糕。
秦箫汉心中愤愤，也十分无奈。
他继续往前来到外滩，找到汇丰银行，这座花岗岩建筑，他在前世看过无数遍，也进去过无数次，现在看来，比前世看到的更高、更厚重。门口那对铜狮子目光炯炯，但反而比前世更陈旧的样子，也更有历史感。
秦箫汉推开汇丰银行沉重的铜门时，手心已经在冒汗，既紧张，又激动！
——老子的财务自由，老子的未来，就指望着它！
里面非常安静，脚踏地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响，有点像进入了神圣的教堂。穹顶很高，壁画繁复，说起来是艺术，其实就是在装逼，要显示富有以及比中国更高等的文化。
穿西装的外国职员坐在柜台后，面无表情，有些不耐烦地东瞟西瞟。几个穿长袍的中国人在窗口排队，手里攥着存折或汇票，神情反而显得紧张兮兮，完全没有作为“上帝”应有的傲气。
一百三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三千美刀债券，一把枪，一百二十发子弹——这些东西足够让他在这年头活得像个人样。不用再看老板脸色，不用再等客户好评，不用再为八块五跑三公里。
秦箫汉走向保管箱业务柜台，脚步都轻快了好几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国职员，三十来岁，梳着分头，脸上带着那种洋行里混久了的人特有的表情，脸沉着，脸皮却可以随时扯出笑容。
看到秦箫汉走近，他似乎有意向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秦箫汉数遍，头不动，眼睛上下翻，然后冷冷地盯着。
此时的秦箫汉哪顾得上其它，拿到钱便等于有了一切。
“取东西！”秦箫汉把记者证递过去。
职员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然后伸出手：“钥匙。”
秦箫汉习惯性把手伸进口袋，然后他愣住了，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他又赶紧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
他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一遍。
没有！
怎么会有呢！这是林秀兰给他准备的“新”衣服，枪决时的血衣早就丢了。
——你妈的，钥匙？
开保管箱要钥匙啊！
——钥匙呢？
秦箫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搜索陈默的记忆，那些碎片像放电影一般闪过：被捕——搜身——手铐——囚车——审讯室——老虎凳——烙铁——冷水泼醒，再打，再晕……最后是刑场，三枪胸口两枪头，雷电，黑暗。
陈默被捕那天，身上所有的东西肯定都被搜走。
记者证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七十六号懒得去核实，他们有更想要的东西需要从陈默身上榨出来，所以将记者证随手扔在了一边。后来被一个同情军统的看守偷偷塞还给陈默，他才侥幸留下。
但不管是保管箱的还是家门的钥匙全没了。
——全他妈没了！
不过，到底是被七十六号的人搜走，还是藏到了另外的地方，秦箫汉一时没有在记忆里搜到线索。
秦箫汉的手还插在口袋里，呆立原地，职员盯着他，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怀疑，使诈骗钱这种事，在银行并不少见。
“先生？”职员紧紧追问，“钥匙呢？”
秦箫汉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我……可能忘带了。”
职员的眼神变了，那种怀疑的眼神秦箫汉太过熟悉，前世送外卖迟到时，顾客就是这么看他的。怀疑，不耐烦，还有点居高临下的轻蔑。
“忘带了？”职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先生，取保管箱的东西，钥匙、密码和证件缺一不可，这是规矩！”
“我知道！”秦箫汉说，“我回去拿，你稍等一下！”
他转身要走，居然没想到要取回记者证。
“等等！”职员叫住他。
秦箫汉心中一紧。
——这他妈要出岔子！
秦箫汉稳住情绪，缓缓回头，看职员拿起那张记者证，又瞄了瞄上面的照片，再瞄瞄他的脸。
职员的眼神令秦箫汉直发毛，就像自己真在做贼一样。
——我他妈就是陈默，这东西本就是我的！
——这他妈有餐盒打倒，遭客人白眼难吗？
不，小菜一碟！
——稳住，别他妈怂！！！
但公共租界不一样，这里车马声、叫卖声、电车铃声、报童喊号外声、茶馆里留声机的歌声，杂在一起，汇成一条喧闹的河，若有若无的轰轰声，以极低的频率不断冲击着你的心脏。
——这里是另一个时空！一个鲜活的人的时空！
秦箫汉站在弄堂口，想起前世刷到过一条短视频，介绍民国上海，评论区有人说，这就是“十里洋场”，远东第一大城市，东方巴黎。
那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现在身处这里，看着满街的行人、黄包车、有轨电车、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旗袍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纸醉金迷”。
这是战场旁边的不夜城，这是地狱隔壁的天堂！
他沿着南京路往外滩走，越往东，人越多，楼越高，铺面越气派。亨达利钟表行、老凤祥银楼、先施公司、永安公司，都是他从陈默记忆里认出来的名字。
每个橱窗都亮着灯，每个铺子都有人进进出出，显示着实体经济的活力。
秦箫汉在一家西点店门口停下来，盯着里面看了好一阵，像一个馋嘴却没有钱的孩子。玻璃柜里摆着各色蛋糕、布丁、奶油泡芙，还有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吃过的“栗子蛋糕”。标签是花哨的法文，价格标注却是中文：四块大洋。
四块大洋！
——这是抢吗？
列强抢了中国的地盘，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抢中国人的生活吗？
不管是此生，还是前世，中国人中就有这么些贱的人，崇洋媚外，花大价钱让人轻贱。刘维山的某斯拉就是最好的证明。
秦箫汉在闸北看到街边小贩卖的烧饼，两分钱一个。一个烧饼两分钱，一块蛋糕四块大洋，一块蛋糕等于两百个烧饼，相当于前世两张毛爷爷，就他妈一块蛋糕。
秦箫汉心中愤愤，也十分无奈。
他继续往前来到外滩，找到汇丰银行，这座花岗岩建筑，他在前世看过无数遍，也进去过无数次，现在看来，比前世看到的更高、更厚重。门口那对铜狮子目光炯炯，但反而比前世更陈旧的样子，也更有历史感。
秦箫汉推开汇丰银行沉重的铜门时，手心已经在冒汗，既紧张，又激动！
——老子的财务自由，老子的未来，就指望着它！
里面非常安静，脚踏地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响，有点像进入了神圣的教堂。穹顶很高，壁画繁复，说起来是艺术，其实就是在装逼，要显示富有以及比中国更高等的文化。
穿西装的外国职员坐在柜台后，面无表情，有些不耐烦地东瞟西瞟。几个穿长袍的中国人在窗口排队，手里攥着存折或汇票，神情反而显得紧张兮兮，完全没有作为“上帝”应有的傲气。
一百三十根大黄鱼，五十根小黄鱼，三千美刀债券，一把枪，一百二十发子弹——这些东西足够让他在这年头活得像个人样。不用再看老板脸色，不用再等客户好评，不用再为八块五跑三公里。
秦箫汉走向保管箱业务柜台，脚步都轻快了好几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国职员，三十来岁，梳着分头，脸上带着那种洋行里混久了的人特有的表情，脸沉着，脸皮却可以随时扯出笑容。
看到秦箫汉走近，他似乎有意向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秦箫汉数遍，头不动，眼睛上下翻，然后冷冷地盯着。
此时的秦箫汉哪顾得上其它，拿到钱便等于有了一切。
“取东西！”秦箫汉把记者证递过去。
职员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然后伸出手：“钥匙。”
秦箫汉习惯性把手伸进口袋，然后他愣住了，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他又赶紧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
他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一遍。
没有！
怎么会有呢！这是林秀兰给他准备的“新”衣服，枪决时的血衣早就丢了。
——你妈的，钥匙？
开保管箱要钥匙啊！
——钥匙呢？
秦箫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搜索陈默的记忆，那些碎片像放电影一般闪过：被捕——搜身——手铐——囚车——审讯室——老虎凳——烙铁——冷水泼醒，再打，再晕……最后是刑场，三枪胸口两枪头，雷电，黑暗。
陈默被捕那天，身上所有的东西肯定都被搜走。
记者证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七十六号懒得去核实，他们有更想要的东西需要从陈默身上榨出来，所以将记者证随手扔在了一边。后来被一个同情军统的看守偷偷塞还给陈默，他才侥幸留下。
但不管是保管箱的还是家门的钥匙全没了。
——全他妈没了！
不过，到底是被七十六号的人搜走，还是藏到了另外的地方，秦箫汉一时没有在记忆里搜到线索。
秦箫汉的手还插在口袋里，呆立原地，职员盯着他，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怀疑，使诈骗钱这种事，在银行并不少见。
“先生？”职员紧紧追问，“钥匙呢？”
秦箫汉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我……可能忘带了。”
职员的眼神变了，那种怀疑的眼神秦箫汉太过熟悉，前世送外卖迟到时，顾客就是这么看他的。怀疑，不耐烦，还有点居高临下的轻蔑。
“忘带了？”职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先生，取保管箱的东西，钥匙、密码和证件缺一不可，这是规矩！”
“我知道！”秦箫汉说，“我回去拿，你稍等一下！”
他转身要走，居然没想到要取回记者证。
“等等！”职员叫住他。
秦箫汉心中一紧。
——这他妈要出岔子！
秦箫汉稳住情绪，缓缓回头，看职员拿起那张记者证，又瞄了瞄上面的照片，再瞄瞄他的脸。
职员的眼神令秦箫汉直发毛，就像自己真在做贼一样。
——我他妈就是陈默，这东西本就是我的！
——这他妈有餐盒打倒，遭客人白眼难吗？
不，小菜一碟！
——稳住，别他妈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