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枪本身就是威慑
下午，秦箫汉去取那辆汽车，这是头等大事，他把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车子被洗过，灰没了，露出原本的漆面，黑色，但不是纯黑，阳光下泛一点墨蓝。四条轮胎都换成新的，胎纹很深，胎毛很多，发动机舱进行了深度清洁，像新的一样。
这一点上，秦箫汉不得不承认民国时的商人更地道，该给的绝对给，按行规办，不管客户懂还是不懂，童叟无欺。绝不会像前世的商家，能蒙就蒙，能骗就骗，能不给就不给。
他买这二手车，根本没有提要求，但老板该做的，都做到了。可别说这四条轮胎，进口洋货，价值不菲，人家说换就全换了。如果不换，他也想不到。
——前世科学技术大发展，人心却是他妈大退化！
如果再被入侵，一定会是全民汉奸的时代，甚至为了成为合格的汉奸而卷得不可开交。可是这样，又拿谁做投名状呢？
他付出另外四条大黄鱼，把车开出弄堂。
霞飞路在夏末的阳光下泛着金黄，他把车窗摇下来，手肘搭在窗沿，慢慢开着。
他想吹口哨，不知是哪部美国电影里的情节，他觉得这简直帅呆了，但他却吹不出调来，有些扫兴。
秦箫汉五音不全，但常听音乐，都是被逼的。无聊时，唯有刷短视频，那音乐、歌声比空气还有包围感，逃都逃不掉，让人没法思考人生。
风从梧桐叶间露进来，带着烤面包、咖啡，还有不知哪家花园里的桂花香。留声机的声音从某个窗户飘出来，是周璇的《四季歌》。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这歌声明显比短视频里来得慢，舒缓而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伤。
秦箫汉把车速放慢，他不知道周璇住在哪里，但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此刻她一定也在某个地方。也许在录音棚，也许在片场，也许在自己家里，正对着窗户发呆。他不想打扰她，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他把车停在国泰大戏院门口，今天是《天涯歌女》复映，海报贴在玻璃橱窗里，周璇侧着脸，微微垂眼，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旁边是男主角的名字，秦箫汉没记住。
他买了票进场，戏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分之一。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帆布袋紧贴在胸前，手按在枪柄上。
银幕亮起，周璇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演一个卖唱的歌女，穿素色旗袍，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有酒窝，哭起来也很自然，不夸张，不做作，眼泪就那么静静滑下来。
秦箫汉忽然想起大数据给他推荐的一篇博文，博主说周璇命苦，从小被拐卖，养母虐待，亲生父母一辈子没找到。后来疯了，死在精神病院，才三十七岁。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声音从老旧音响里传出来，有一点沙，有一点脆，像秋风吹过干枯的芦苇，直往他心里钻。
有人说她的歌太甜，甜到发腻，不适合现在听，还不如听邓丽君。但此时的秦箫汉却认为，不管邓丽君有多红，那歌声跟周璇比较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邓丽君的歌声是靡靡之音，但周璇唱的是少女之心。邓丽君的歌声是幻影，虚幻缥缈，让人迷糊，昏昏欲睡，但周璇的歌声是山涧的鸣泉，带着一股清冽，有如天籁，让人心弦发颤。
秦箫汉闭上眼静静体会，他分不清自己是秦箫汉还是陈默，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二零二六还是一九四一。某个瞬间，他甚至担心突然一睁眼，看到的却是二零二六年的数字影院。
他静静地感受着那声音，他只知道，他非常同情这个女人，想要保护她，就像他与她前世缘分已经注定。
但是，细细体会，秦箫汉又对自己的这种想法莫名其妙，周璇如何，关他屁事！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黑了，秦箫汉走出戏院，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他从陈默的记忆里得知这具身体会抽烟，而且瘾不小，审讯时七十六号的人用烟头烫过他，他硬是没吭一声。
他抽完半根烟，把剩下的掐灭，扔进垃圾桶。他又得去找吃的，这个不难，但必须得做，这次一定得找到足够的喝的。
他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问：“先生，这车是你的？”
秦箫汉回头，看见三个男人站在他的福特旁边，为首的是个穿黑香云纱衫的胖子，手里盘着两颗光亮的大铁珠，嘎啦嘎啦响。
“是我的！怎么啦！”
秦箫汉说着，瞄向这三人，他心中一紧，知道这三人绝非善类，但转念一想，手上有枪，身上有功夫，怕他作甚？大不了与黑帮火拼一场，要在上海滩混，这一关，是必须过的。
——老子前世也是个有文身的人！
跆拳道教练！还会泰拳！
——老子这辈子还是特工！！！
玩过枪的人！三个混混儿，能把老子怎地？？？
——别碰到老子手上！
秦箫汉底气十足，一点不怂！
“怎么？”他转瞬便又不屑地接上一句。
胖子笑了笑，露出金牙，眼睛却没有看秦箫汉，自顾自说：“好车！哪买的？”
秦箫汉轻轻点着头，没有出声，他在感应这三个人的能量场。
不是温的、沉的，是黏的、腻的、向外扩张的，像泔水桶里沤了三天的油脂，凝成半固体，还泛着浑浊的油花。
——青帮！
青帮可没有好名声，如果能教训他们，说不得会获得大量的三连赞，秦箫汉心里更加有数了。
“这车卖不卖？”胖子问。
“不卖！”回答干脆。
“借呢？”
“不借！”更直截。
胖子笑得更开心了，眼眯成一条缝，像尊弥勒佛，但他的手没停，大铁珠转得越来越快，抬起眼睛盯着秦箫汉。
“先生是外地人吧？”他说，“上海这地方，路窄车多，不好开。万一出点什么事，刮了蹭了，修车钱都比车贵，说不定你还得赔人家。”
秦箫汉没说话，他把手伸进钱袋，摸到枪柄，然而，他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前世从来没有摸过真枪，不清楚使枪的细节。影视剧神剧里看过，演员抬手便能射倒一大片，事实上肯定不会如此简单。
前世他从来没摸过枪！！！
——中国他妈是世界上控枪最严格的国度！好吗？
刀都有管制！普通人根本摸不着真枪，没当过兵，就不知道这枪怎么使。
陈默会，但陈默的记忆不是他的肌肉记忆。他可以在脑子里调出陈默据枪、瞄准、扣扳机的画面，但那动作一气呵成，他居然感应不到细节。
但是……
秦箫汉还是觉得这枪本身就是威慑，于是——
他抽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胖子。不会用枪，大不了打不准，扣扳机还不简单。他摆出了影视剧中最常见的举勃朗宁的姿势，手臂弯曲，枪在胸前，就差一句：“不许动，手举起来！”
“哼！”秦箫汉一声冷笑。
车子被洗过，灰没了，露出原本的漆面，黑色，但不是纯黑，阳光下泛一点墨蓝。四条轮胎都换成新的，胎纹很深，胎毛很多，发动机舱进行了深度清洁，像新的一样。
这一点上，秦箫汉不得不承认民国时的商人更地道，该给的绝对给，按行规办，不管客户懂还是不懂，童叟无欺。绝不会像前世的商家，能蒙就蒙，能骗就骗，能不给就不给。
他买这二手车，根本没有提要求，但老板该做的，都做到了。可别说这四条轮胎，进口洋货，价值不菲，人家说换就全换了。如果不换，他也想不到。
——前世科学技术大发展，人心却是他妈大退化！
如果再被入侵，一定会是全民汉奸的时代，甚至为了成为合格的汉奸而卷得不可开交。可是这样，又拿谁做投名状呢？
他付出另外四条大黄鱼，把车开出弄堂。
霞飞路在夏末的阳光下泛着金黄，他把车窗摇下来，手肘搭在窗沿，慢慢开着。
他想吹口哨，不知是哪部美国电影里的情节，他觉得这简直帅呆了，但他却吹不出调来，有些扫兴。
秦箫汉五音不全，但常听音乐，都是被逼的。无聊时，唯有刷短视频，那音乐、歌声比空气还有包围感，逃都逃不掉，让人没法思考人生。
风从梧桐叶间露进来，带着烤面包、咖啡，还有不知哪家花园里的桂花香。留声机的声音从某个窗户飘出来，是周璇的《四季歌》。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这歌声明显比短视频里来得慢，舒缓而轻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伤。
秦箫汉把车速放慢，他不知道周璇住在哪里，但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此刻她一定也在某个地方。也许在录音棚，也许在片场，也许在自己家里，正对着窗户发呆。他不想打扰她，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他把车停在国泰大戏院门口，今天是《天涯歌女》复映，海报贴在玻璃橱窗里，周璇侧着脸，微微垂眼，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旁边是男主角的名字，秦箫汉没记住。
他买了票进场，戏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三分之一。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帆布袋紧贴在胸前，手按在枪柄上。
银幕亮起，周璇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演一个卖唱的歌女，穿素色旗袍，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有酒窝，哭起来也很自然，不夸张，不做作，眼泪就那么静静滑下来。
秦箫汉忽然想起大数据给他推荐的一篇博文，博主说周璇命苦，从小被拐卖，养母虐待，亲生父母一辈子没找到。后来疯了，死在精神病院，才三十七岁。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声音从老旧音响里传出来，有一点沙，有一点脆，像秋风吹过干枯的芦苇，直往他心里钻。
有人说她的歌太甜，甜到发腻，不适合现在听，还不如听邓丽君。但此时的秦箫汉却认为，不管邓丽君有多红，那歌声跟周璇比较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邓丽君的歌声是靡靡之音，但周璇唱的是少女之心。邓丽君的歌声是幻影，虚幻缥缈，让人迷糊，昏昏欲睡，但周璇的歌声是山涧的鸣泉，带着一股清冽，有如天籁，让人心弦发颤。
秦箫汉闭上眼静静体会，他分不清自己是秦箫汉还是陈默，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二零二六还是一九四一。某个瞬间，他甚至担心突然一睁眼，看到的却是二零二六年的数字影院。
他静静地感受着那声音，他只知道，他非常同情这个女人，想要保护她，就像他与她前世缘分已经注定。
但是，细细体会，秦箫汉又对自己的这种想法莫名其妙，周璇如何，关他屁事！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黑了，秦箫汉走出戏院，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他从陈默的记忆里得知这具身体会抽烟，而且瘾不小，审讯时七十六号的人用烟头烫过他，他硬是没吭一声。
他抽完半根烟，把剩下的掐灭，扔进垃圾桶。他又得去找吃的，这个不难，但必须得做，这次一定得找到足够的喝的。
他刚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问：“先生，这车是你的？”
秦箫汉回头，看见三个男人站在他的福特旁边，为首的是个穿黑香云纱衫的胖子，手里盘着两颗光亮的大铁珠，嘎啦嘎啦响。
“是我的！怎么啦！”
秦箫汉说着，瞄向这三人，他心中一紧，知道这三人绝非善类，但转念一想，手上有枪，身上有功夫，怕他作甚？大不了与黑帮火拼一场，要在上海滩混，这一关，是必须过的。
——老子前世也是个有文身的人！
跆拳道教练！还会泰拳！
——老子这辈子还是特工！！！
玩过枪的人！三个混混儿，能把老子怎地？？？
——别碰到老子手上！
秦箫汉底气十足，一点不怂！
“怎么？”他转瞬便又不屑地接上一句。
胖子笑了笑，露出金牙，眼睛却没有看秦箫汉，自顾自说：“好车！哪买的？”
秦箫汉轻轻点着头，没有出声，他在感应这三个人的能量场。
不是温的、沉的，是黏的、腻的、向外扩张的，像泔水桶里沤了三天的油脂，凝成半固体，还泛着浑浊的油花。
——青帮！
青帮可没有好名声，如果能教训他们，说不得会获得大量的三连赞，秦箫汉心里更加有数了。
“这车卖不卖？”胖子问。
“不卖！”回答干脆。
“借呢？”
“不借！”更直截。
胖子笑得更开心了，眼眯成一条缝，像尊弥勒佛，但他的手没停，大铁珠转得越来越快，抬起眼睛盯着秦箫汉。
“先生是外地人吧？”他说，“上海这地方，路窄车多，不好开。万一出点什么事，刮了蹭了，修车钱都比车贵，说不定你还得赔人家。”
秦箫汉没说话，他把手伸进钱袋，摸到枪柄，然而，他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前世从来没有摸过真枪，不清楚使枪的细节。影视剧神剧里看过，演员抬手便能射倒一大片，事实上肯定不会如此简单。
前世他从来没摸过枪！！！
——中国他妈是世界上控枪最严格的国度！好吗？
刀都有管制！普通人根本摸不着真枪，没当过兵，就不知道这枪怎么使。
陈默会，但陈默的记忆不是他的肌肉记忆。他可以在脑子里调出陈默据枪、瞄准、扣扳机的画面，但那动作一气呵成，他居然感应不到细节。
但是……
秦箫汉还是觉得这枪本身就是威慑，于是——
他抽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胖子。不会用枪，大不了打不准，扣扳机还不简单。他摆出了影视剧中最常见的举勃朗宁的姿势，手臂弯曲，枪在胸前，就差一句：“不许动，手举起来！”
“哼！”秦箫汉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