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救了那条狗

重生带兄弟们霞飞路发财去 · 肥仔在线 · 第27章 · 21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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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箫汉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霞飞路。后视镜里,那三个青帮混混又出现在弄堂口,正往这边张望。看车开过,立即呸一声将痰吐到地上。

秦箫汉踩下油门,福特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把那些目光远远甩在后面。

福特车驶离国泰大戏院时,秦箫汉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三个青帮混混儿已经站到了大街正中间。胖子不盘大铁珠了,他抄着手,像尊搁错位置的弥勒佛,眯缝眼里射出的光粘在车尾牌上,久久不散。

秦箫汉收回视线,把油门踩深了些,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转速表指针颤巍巍爬升。

“你得罪过他们?”赵铁柱没有转头。

“没有!”秦箫汉瞟了赵铁柱一眼,继续看着前方,“他们认为我是土老财!大概想在我这里捞点好处。”

“这些人就知道欺软怕硬!”赵铁柱说得仍然非常平淡,似乎他已经见惯不惊。

秦箫汉偏头又瞟了赵铁柱一眼,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背挺得笔直,那把大刀竖在膝盖边,刀柄差点抵到车顶棚。

陈默的鼻子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但秦箫汉知道他应该是多年没有洗过澡。

“你多大?”秦箫汉问。

“二十七!”

秦箫汉有些吃惊,他以为赵铁柱至少三十五往上了,那张脸被风霜刻得太深,眉骨下两道竖纹,像刀劈的。嘴角法令线一路拉到下颌,抿住的时候整张脸就是一块风化岩。

“二十七,”秦箫汉重复了一遍,“属什么的?”

“猪!”

“我属狗。!秦箫汉算了算,“那你比我大一岁。”

秦箫汉没有报前世年龄,而是报的陈默的年龄,因为这身体,完全不像三十二岁的样子。他潜意识里觉得,年轻一些总是好事。

赵铁柱没接话,他伸手摸了摸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指尖顺着纹路慢慢划过,像盲人读盲文。

秦箫汉看见那些布条原本应该是白色的,现在成了深褐,有些地方发黑,是血洇进去又干透的颜色。布边已经磨毛了,脱线处打了个结,结打得粗糙,一看就是自己动手。

“这刀跟你多久了?”秦箫汉问。

“八年!”

“喜峰口带出来的?”

赵铁柱点点头。

秦箫汉想问他喜峰口是什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前世在纪录片里见过,一九三三年三月,长城喜峰口,二十九军大刀队五百人夜袭敌营,砍死砍伤日军三千余。

纪录片里有个老兵接受采访,九十多岁了,颤巍巍举起三根手指:“那一夜……我们连……一百三十七……人……活下来……七个。”

秦箫汉当时在吃泡面,看完这条,面凉了,他没把面热一热,就那么凉着吃完了。

现在他身边就坐着一个从那一夜活下来的七人中的一个。

“你杀了几个?”秦箫汉问。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记不清了。”

不是不想说,是记不清了,秦箫汉没再问。

车拐进一条窄弄,两边是联排的石库门,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黑着。煤球炉的烟气从灶披间飘出来,混着葱花香和劣质烟草味。有人在弄堂口摆馄饨摊,担子挑着,锅里的水刚滚,白汽蒸腾。

秦箫汉把车停在馄饨摊边。

“饿不饿?”

赵铁柱点头。

他们下了车,在矮脚凳上坐下。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围着蓝布围裙,袖口挽得老高。她看了赵铁柱一眼,又看了那把杵在地上的刀,没吭声,低头包馄饨。

秦箫汉要了两碗菜肉馄饨,馄饨皮薄,能看到里面青色的菜馅。汤底是猪骨熬的,泛着一层油光,撒了葱花和紫菜。他尝了一口,咸淡刚好,馅也饱满,比前世任何一家网红馄饨店都实在,没那么重的胡椒味。

赵铁柱用勺子舀馄饨吃,吃得很慢,他把馄饨在勺子里晾凉,吹一口气,送进嘴里,以极快的速度嚼十下,咽下去。不是讲究,是习惯了,部队里养成的习惯,给多少时间就吃多少饭,嚼不烂也得咽,不好吃,没味道,没胃口,也得咽。现在没人催他,他还是嚼十下,再迅速咽下去。

秦箫汉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送外卖时进过一家敬老院。

门口常年坐着几个老人,晒太阳,打盹,发呆。其中有个老爷子,听说打过鬼子,护工说他吃饭也是这个速度,一口嚼十下,几十年改不了。

秦箫汉当时想,那得是多深的记忆,才能刻进食物的纹理里。

赵铁柱咽下最后一个馄饨,把留勺子倒扣在碗里,筷子并齐放在碗边,然后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秦箫汉舀起一勺汤,吹凉,喝下去。

“本来打算拿到钱就走!”他说,“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安逸日子。”

赵铁柱看着他,等他继续,秦箫汉看了赵铁柱一眼,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缺心眼,这种时候,怎么能对一个才认识的人说这话,但他又觉得不得不这样说。

“今天那三个人让我明白一件事。”秦箫汉放下勺子,“这年头,有钱不是安逸,是靶子。”

“你有身手,靶子也能变成刀。”赵铁柱说。

秦箫汉苦笑:“我那叫花拳绣腿。”

“练过就比没练过强。”赵铁柱顿了顿,“枪会开吗?”

“不会。”

“我教你!”

秦箫汉抬起头,赵铁柱却没有看他,正低头把刀从地上拎起来,横放在膝上。他摸刀柄布条的动作和摸枪应该是一样的,肌肉记忆。

“为什么?”秦箫汉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以前我们都不认识。”

赵铁柱没回答,腿上放着刀,用手摸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馄饨摊的妇人开始收拾碗筷。

“因为你救了那条狗!”赵铁柱说这话时非常严肃。

——狗?

秦箫汉非常吃惊,也非常疑惑,没想到赵铁柱想了这么久,才找到这样一个理由。这理由该有多牵强,不过,秦箫汉相信赵铁柱这样的人不可能如此矫情。

他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汇丰银行、买车、青帮、那把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刀……哪里去找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