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不能死

重生带兄弟们霞飞路发财去 · 肥仔在线 · 第37章 · 233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门边,卷了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你是中国人!”他说,“中国人帮中国人,需要理由吗?”

“我是军统!”

“我知道。”

“你们不恨军统?”

在他的意识里,地下党与军统那是天敌,各种谍战剧中斗得个你死我活。老周看着秦箫汉,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很黑,很深,像两口井。

“恨!但,那是我们的内部矛盾,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他弹了弹烟灰,“日本人还在,不能说恨。只要敢与日本人斗争的,都是自己人!”

秦箫汉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看着老周,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块被反复锤炼过的生铁。

不是精钢,太硬了会折,是生铁,韧性足,经得起千百次锻打。

“老周,”秦箫汉说,“小日本会滚出中国的!”

秦箫汉没有将小日本叫作小日子,他觉得他习惯的称呼此时不宜出口。

老周盯着他说:“你说过。”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老周掐灭烟头,站起身说:“所以你更得活着,活着看那天!”

秦箫汉闭上眼睛,他想起赵铁柱说的最后一句话,替我去看看那天。

“我会!”他说。

老周点点头,推门出去了,林秀兰还坐在床边,看着秦箫汉,欲言又止。

“林姐,”秦箫汉睁开眼,对林秀兰说“你说,人活一辈子,图什么?”

林秀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阵,才说:“图个念想!”

“什么念想?”

“好日子的念想。”她顿了顿,“自己看不见的好日子,儿孙能看见。”

听着这话,秦箫汉想起前世他爸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爸这辈子没出息,没给你攒下什么。你往后,好好过!”

他爸说这话时,肝癌晚期,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从来没喊过一声疼。

他以为他爸图的是他过上好日子,现在他明白了,他爸图的,是他自己也看不见的好日子。

他爸来自大西南的重庆农村,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的,没穿过什么好的,没住过什么好的。他爸在工地搬了三十年砖,最后连自己治病的钱都舍不得花,说留给儿子娶媳妇。

他爸到死都相信,儿子的日子会比他的好,这就是他爸的念想。秦箫汉忽然觉得眼眶很热,他把头偏向墙壁,不让林秀兰看见。

“林姐,”他哑着嗓子说,“我会活着!”

林秀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姐姐拍不懂事的弟弟。

……

第二天凌晨,枪声在闸北响起。秦箫汉从浅睡中惊醒,第一反应是摸枕头底下的勃朗宁和赵铁柱的毛瑟。

两把枪都还在!

他掀开被子,将两把枪一左一右别到腰上,踉跄着冲到窗边。杂货铺外面的弄堂里,几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动。不是日本兵,是穿便衣的,手里都有枪。

——汪伪政府特工总部七十六号的汉奸。

老周从灶间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驳壳枪。

“走后门!”他低吼,“秀兰,带他走!”

林秀兰没有犹豫,抓住秦箫汉的手臂,把他往后门拖。

秦箫汉挣开她,压低了声音吼:“我不走!我不能走!”

老周回头,眼神像刀。

“你是我们救回来的,”他一字一顿,“你的命不是自己的!”

秦箫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愣了一下。老周没有再看他,推开杂货铺的大门,朝弄堂里开了三枪,然后向另一个弄堂跑去。枪声在黎明前格外刺耳,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巷中。

林秀兰再次抓住秦箫汉的手臂,这一次,秦箫汉没有挣开。

他们从后门跑出去,沿着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挤过的夹弄,拼命往北跑。身后是密集的枪声,还有地下党同志的喊声。

枪声越来越密,喊声却越来越少。林秀兰没有回头,只是跑,拼命跑,拽着秦箫汉的手像铁钳。

秦箫汉想不通,这个文静而紧致的女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秦箫汉也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他回头,他就会看见那些昨天还和他点头打招呼的年轻人倒在血泊里。他不想看见,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回去。

冲回去有什么用?

除了送人头,一无所用。现在,他能非常熟练地拆卸手枪,像玩枪的高手,他也会开枪,但是,端着枪,对着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抖。他冲回去,只是多添一具尸体。

赵铁柱用命换他活着,我不能死!

秦箫汉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天一下子黑下来,久到身后的枪声彻底消失,久到林秀兰终于松开他的手,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上大口喘气。

秦箫汉也停下来,他回头看来时路,闸北的天空有一片隐隐的红光。

那是火光。

他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林秀兰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住夜里寒风。

秦箫汉突然站起来,身体比先前任何时候都站得更直。

“林姐,我们走!”这是秦箫汉第一次喊出如此强硬的话。

两人继续往北走,没有车,没有干粮,没有水。林秀兰说,出了上海,就有组织接应。

秦箫汉不知道这个“组织”是谁,也不知道接应点在哪里。他只知道跟着林秀兰走,一直走,走到日本兵够不着的地方。

他走得很慢,旧伤还在疼,新添的擦伤也在疼,脚底磨出好几个水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赵铁柱没有停过,老周也没有停过,他凭什么停下。

中途,一个小镇前,两人在树林边上停下来,两人又饥又渴。林秀兰准备去找点吃的和喝的,此时,秦箫汉才想起欠着林秀兰二十几个银元。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二十几元却不是小数目。

“林姐,上次,你给我的大洋,我还你!”秦箫汉知道林秀兰现在需要钱,说着便从衣衫里将整个钱袋取出来,那里面还有四五十个银元,昨天高消费后剩下的。

“不要!你留着,你还需要!我这里有钱。”林秀兰回答。

“林姐,如果你不把我当外人的话,就收下,我有钱,陈默留下的。你进镇子要小心!”秦箫汉把钱袋硬塞到林秀兰手中。

秦箫汉知道,自己的伤口裂了,身上到处都是血,进到镇里,非被人怀疑不可。

林秀兰接下钱袋,取出一个银元,然后又把袋子塞还给秦箫汉。

“我先借一块!”说完,她快步朝小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