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笔直的光

重生带兄弟们霞飞路发财去 · 肥仔在线 · 第40章 · 270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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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秦箫汉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不是重生在这个时代,他到死都不可能摸到真正的枪,更别说打仗。就算看到真枪,那也是在中学军训时现场展示的和博物馆玻璃柜里摆放的,那枪陈旧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真如兵痞调侃的玩意儿——烧火棍。

方强又抬了抬眼皮,然后问:“你杀过人吗?”

秦箫汉这次却保持了沉默,只轻轻摇了摇头。电影中的好汉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兴奋,前世的普通人会因这个问题而惊恐,他现在却因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局促。

就像有人教训他,这,不应该啊!

你,不合格!!!

——我他妈的时代,伤人都是重罪!

知道吗?杀人,那得万劫不复,死刑!全家人都抬不起头。秦箫汉一转念,给了自己一个安慰。

方强点点头,没有再问。秦箫汉本以为能看到他的诧异与失望,因为他的身体是属于一个叫陈默的军统特工的,陈默应该是身经百战,怎么可能没有打过仗,杀过人。

秦箫汉甚至希望对方要求自己解释,这是任何影视剧必有的桥段,但是,没有!他甚至没有表现出态度,是好,还是不好,是对,还是不对。就像刚才问他你有女朋友吗?XXOO过没有?

方强转身去安排晚饭,背影在灶房的阴暗里显得很模糊,但秦箫汉“看见”他周身那道笔直的光,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波动。现在,那道光芒停在竹林深处,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秦箫汉披衣起身,他没有惊动林秀兰,轻手轻脚推开吱嘎作响的柴门(真的是柴门不是木门),踩着露水往竹林走去。

夜很静,虫鸣密密匝匝,像绷紧的丝弦,月亮只有一弯,光线淡得像兑了水。竹叶在头顶交叠成穹顶,风过时沙沙作响,如千万片细小的刀刃摩擦。

方强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握着一根竹管,他把竹管凑到嘴边,吹出几声短促而清脆的鸟叫,然后他耳倾听。片刻之后,远处传来同样的鸟叫声,三长两短。

方强放下竹管,转过头来看着秦箫汉,问:“怎么,睡不着?”

“换了地方,要适应一段时间。”秦箫汉边回答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方强将竹管横放膝上,缓缓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然后倒出一撮烟丝。没有烟纸,他就直接倒在掌心,捧着凑近鼻子闻闻,最后又小心地倒回布袋里。

“这儿烟丝金贵,”他有些无奈地说,“戒了!”

秦箫汉近距离地注视着方强的脸,这张脸似乎比傍晚时更清楚。三十出头,眉骨与颧骨都有些高,显出挺硬朗的面部线条。下巴有一道旧伤疤,从嘴角斜拉到耳根,在月光下更加显眼。眼睛不大,眼珠挺黑,但极亮,应该是在长期夜行军中磨炼而出,能在漆黑里辨认地形的一双亮眼。

“你是从浦东过来的?”秦箫汉问。

“嗯。”方强说,“今年七月,我们那一批一百三十七个人,坐三艘渔船,晚上偷渡。”

“为什么来浙东?”

方强瞄了他一眼,似乎挺奇怪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日本人来了,中国人就得打。哪儿都是打,浦东能打,浙东也能打。”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这儿是家乡。”

秦箫汉愣了一下:“你是浙东人?”

“余姚,”方强说,“梁弄。日本人打进来那年我二十七,现在三十了。三年没回去过。”

他没有说想家,但秦箫汉“看见”了,他周身那道笔直的光芒,在提到“梁弄”两个字时,轻轻晃了一下,像探照灯扫过故乡的山脊。

“你老家现在怎么样了?”秦箫汉问。

方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不知道!……在四月,宁绍战役。日本人打过来那天,我刚好在浦东。等接到信,老家已经沦陷了。我娘,我媳妇,我三岁的儿子,都在梁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他没有说“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

但秦箫汉知道,他“看见”方强周身的能量场,在那句话之后,慢慢收敛回去,像一把出鞘太久的刀,终于被推回鞘里。

“会回去的!”秦箫汉说。

方强看着他。

“小日本滚出中国那天。”秦箫汉说,“你就能回家了。”

方强没有接话,他垂下眼睛,看着掌心那撮已经揉碎的烟丝。

“你这个人。”他说,“说话怪!像啥都知道!”

秦箫汉没解释,抬头看着竹叶缝隙里那弯淡月,忽然想起赵铁柱。想起赵铁柱说,“替我看看那天”。

“怪就怪吧!”他带着些许无奈说。

不是因为觉得别人不理解他,而是他无法理解别人这话到底是赞还是踩。

……

第二天清晨,秦箫汉被尖锐的口哨声惊醒,是出操的哨,他翻身下床,推开木门。

晨雾还没散,竹林边的一块平地上,三十几个穿灰布军装的人正在列队。他们的军装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明显是缴获后改的,袖子剪短,领口磨毛;有些是自家织布染的,蓝不蓝灰不灰,太阳下一照还泛着土黄。

但他们的队列站得很直,每一个人都精神头十足,没有一丝萎靡。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充满光亮,聚向一个方向。三十几个人站成三排,像三十几棵树,把根扎进这片陌生的土地。

方强站在队前,没有拿枪,手里握着一根竹竿,就是昨晚那截吹鸟叫的空心竹。

“立正——”方强喊口令的声音有些嘶哑。

三十几个人同时收腹挺胸,速度一致,但动作幅度却千差万别,所以显得有些乱和不正规。

“今天练什么?”方强腹中鼓气,声音雄壮。

“打枪!”前排一个年轻人大声回答。

“打枪练了几回了?”

“七回!”

“打中靶子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起七八只手,有些还有点犹豫,方强扫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今天不练打枪了,”他说,“今天练怎么不被敌人打中。”

他让所有人散开,在竹林里找掩护。

“记住,”方强走到一棵毛竹后面,侧身贴紧竹干,“你的身子不能比竹竿宽。你露出半个脑袋,敌人就打你半个脑袋;你露出整条胳膊,敌人就打你整条胳膊。你想活,就得学会把自己藏起来。”

他闪身出来,走回队前。

“这不是贪生怕死,”他环视所有人,“是让你留一条命,能多打死几个鬼子。我们与鬼子战斗,不是拼命,是为了把鬼子赶出中国。”

秦箫汉站在屋门口,远远看着,他看见那些年轻人笨拙地往竹干后面躲,有的露出半边肩膀,有的屁股还撅在外面。方强一个一个纠正,不骂人,不叹气,只是拿竹竿轻轻点一下,“收!”那人就缩一缩。

他看见林秀兰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他旁边,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绷带,正把纱布一条条晾在竹竿上。

“他是这儿的指导员。”林秀兰说,“三七年入的党,在浦东打过两年游击。今年七月南渡过来的。”

秦箫汉点点头。

“你觉得他怎么样?”林秀兰问。

秦箫汉想了想说:“像一棵树!”

“树?”林秀兰有些疑问,看他一眼,然后问:“什么树?”

“不知道!”秦箫汉说,“就是扎得很深的那种。”

林秀兰没有追问,把最后一条纱布晾好,端起空盆,转身时轻声说:“他妻子和孩子,去年冬天在日本人的扫荡里没了。”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看着方强的背影,那道笔直的光,在清晨的竹林里,依然没有丝毫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