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他们想见证奇迹

重生带兄弟们霞飞路发财去 · 肥仔在线 · 第43章 · 288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赵铁柱跪在弄堂口,刀拄在地上,刀尖插进石板的缝隙。血从他的胸口往外涌,是静静地、不停地涌,把汗衫浸透,把地面洇湿了一大片。那血是浓稠的,在平地上聚起一滩,缓慢而有厚度地扩展。他的背上、肩上、手臂上,全是刀砍的伤口,肉翻出来,反而白森森的。

几个日本浪人围着他,刀还举着,刀尖上滴着血。然后日本宪兵冲上来,枪响了,赵铁柱的身体抖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血从他的后背飙出来,溅在墙上,溅在那些日本兵的军裤上,溅在他那把插在地上的大刀上。

他没有倒,跪着,刀拄着地,笔直的背开始弯曲,但仍然没有倒。直到死,他都没倒!

但,他被人杀死了!

这是杀人!这是以一种血腥的方式剥夺他人的生命!!!

秦箫汉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禁不住发抖。那些画面像开了闸的水,倾泻而出,根本堵不住。他看见赵铁柱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风霜刻得太深的脸,此刻很平静,但是,他的眼珠是白的,没有黑眼珠。他说,箫汉,替我去看看那天。

哪一天?

小日子滚出中国那天。

然后他转身,坚定地朝那群日本兵走过去,血从他身上滴落。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为一个血影。

秦箫汉使劲儿闭上眼睛,连眉毛都皱成了一团,又猛然睁开。

眼前还是那张纸靶,那个画出来的日本兵头像,龇着牙,像要从纸里扑出来咬人。

可他现在看见的不是画,是那些日本浪人的脸,是那些日本宪兵的枪口,是赵铁柱身上那些往外涌血的窟窿。

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虽然丑恶,虽然透着渗到骨子里的贱,但他们确实是活生生的人。

秦箫汉的手抖得更厉害,从手腕传到小臂,从小臂传到肩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像是无力支撑这枪的重量,哪怕他把左手也用上,托到右手的下面。

准星在眼前晃来晃去,根本对不准任何东西。

“开枪啊!”旁边有人小声催促,他们比秦箫汉还急。

秦箫汉咬了咬牙,据枪,瞄准,准星对准中间那个日本兵的头像,食指搭在扳机上。

然后他又看见了——

赵铁柱的血!那些血从他的胸口、后背、肩膀、手臂同时涌出来,把他脚下的石板路染成黑色。

那些血会不会也从他的枪口下流出来?那些他瞄准的人,会不会也像赵铁柱一样,跪在血中央,直到死都不倒下?

砰——

枪响了!

不是他开的,是旁边有人在试枪,他吓了一跳,手一抖,勃朗宁的枪口跳了一下。

“快开啊!”旁边又有人在催,他们想见证奇迹!

秦箫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赵铁柱,不去想那些血,不去想“杀人”这两个字。

他扣了,在眼睛闭上的瞬间,砰——后坐力撞在掌心,子弹飞出去。

没中!

那张日本兵的头像完好无损,还在那儿龇着牙。

他又扣第二枪,第三枪,砰——砰——

还是没中!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准星根本稳不住。那些头像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是纸上的画,一会儿是那些日本浪人的脸,一会儿是赵铁柱身上那些往外涌血的窟窿。

他放下枪,站在那儿,大口喘气。

旁边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失望。谁都知道,这勃朗宁的后坐力最小,枪身小巧最易操控,俗称撸子,充满典雅与高贵,一般只有高级军官和富商才会配备。

秦箫汉忽然想笑。

——拆枪时他妈多么威风!

队员们围着他,眼睛里全是佩服,说秦同志你太厉害了,说秦同志你以前肯定是干这个的。

可现在呢?三发子弹,一发都没中。赢的时候有多威风,输的时候就有多丢人!

他自己带来的子弹,自己带来的枪,自己练了无数遍的据枪瞄准,结果连二十米外一张纸都打不中。

——而且是他妈的把撸子。

他想起那些电影里的硬汉,史泰龙端着机枪横扫,兰博一个人干翻一个连,杰森·斯坦森一枪爆头,血肉横飞都不带眨眼的。

前世他觉得那叫帅,那叫一个爽!现在他觉得那叫扯淡!因为他站在这里,对着几张纸,手就抖成这样。真要是活人站在对面,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扣下扳机。

他只知道,每一次他举起枪,就会看见赵铁柱的血。那些血像一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坎,横在他和那个扳机之间。

“没事!”方强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第一次都这样,大家都从第一次过来。”

秦箫汉懂方强的意思,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反而更加难堪地站在原地。这时,林秀兰缓缓走到射击位置,非常自信地朝他伸出右手

“借我用用!”

秦箫汉稍一愣神,然后把勃朗宁托在掌心递过去,动作倒是挺熟练。林秀兰接过枪,掂了掂,据枪,瞄准,动作很慢,但稳。

砰——

枪身自然上扬,中间那个日本兵的眉心位置多了一个洞。

砰——

同样是击中旁边那个伪军的眉心。

砰——

第三个汉奸头像中枪,还是眉心。

三枪,三个洞,都在同一个位置。

她把枪放下,还给秦箫汉,面色平静,就像刚才捅了几个柿子打了几个枣儿。

秦箫汉愣在原地,他想起林秀兰那双手,纳鞋底的手,熬米汤的手,给他换药时轻柔得像没有骨头的手。但是,就在刚才,那双手用他的枪,在三张纸上打了三个洞。

“林姐,”他追上去,“你打过仗?”

林秀兰看了他一眼,说:“打过,打过两次!”

“那你怎么……”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怎么下得去手?怎么不抖?怎么能在开枪的时候,什么都不想?

林秀兰停下来,看着他说:“刚才开枪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秦箫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没法说,他刚才在想那些电影,在想沙滩上的孩子,在想那颗子弹飞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在想,”林秀兰说,“这是杀人!”

秦箫汉再次愣住。

“对不对?”

秦箫汉点头。

“我以前也这么想!”她顿了顿,继续说,“刚参加革命的时候,组织发给我一支枪。我拿着它,手心全是汗。我想,这东西是杀人的,我怎么能杀人?”

她看向远处的山影。

“后来日本人来了,他们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弟弟。他们杀人的时候,没想过‘怎么能杀人’。”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秦箫汉却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和平是最大的奢侈!”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矫情,和平不是应该的吗?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现在他知道,和平不是应该的,是挣来的,是有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可他也知道另一件事,挣和平的人,和享受和平的人,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坎。

他在和平年代生活了三十多年,那三十多年里,“杀人”这两个字只出现在电影里、新闻里、游戏里。那是别人家的事,是远在天边的事,是他永远不用面对的事。

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他看过无数遍,从《第一滴血》到《敢死队》到《疾速追杀》。看的时候,他跟着弹幕一起刷“爽”“帅”“牛逼”,但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自己要亲手去做这件事。

现在那些画面回来了,像债主一样堵在他面前。史泰龙端着机枪扫射,血飙得像喷泉,那不是真的。杰森·斯坦森一枪爆头,脑浆飞溅,那也不是真的。那些电影里的硬汉,开枪的时候从来不抖,从来不犹豫,从来没有焦虑,那更不是真的。

真的,是他现在这样。

手抖!

心慌!

脑子里全是血淋淋的画出。

那天夜里,秦箫汉一个人坐在山神庙后面的石头上,把勃朗宁拆开,装上……拆开,装上……拆了二十遍,装了二十遍。

每一遍都想起赵铁柱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教,可他还是无法阻止血淋淋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