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战斗力很弱
“我从八十多年后来，”秦箫汉说，“那是你们无法想象的时代！在我那个时代，日本人早就输了，一九四五年就投降了。新中国成立了，改革开放了，我们变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没有人敢在中国国土上打仗，没有人敢随便欺负中国人。”
他停了停，像缓了一口气，继续说：“但那个时代也有问题！”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那台只剩百分之十八电量的雅迪电瓶车，想起那条“快点，饿死了”的订单备注，想起刘维山秃得油光发亮的头顶。
“那个时代，世界上还是战争不断，但我们的国家是最和平的，没有战争，犯罪率也极低，老百姓非常安全。”他说，“我拼命跑单，忙忙碌碌，也算是一场个人奋斗的历练！”
他望着方强，很希望他能理解，也希望听到他的意见。方强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都没法形成连贯的思维。他把饭团最后一角塞进嘴里，嚼了很久，腮帮子不停鼓动。
过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懂你说的那些！”
他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土，盯着秦箫汉，继续说：“但我知道，不管哪个时代，人都是要吃饭的，要睡觉的，要养爹娘的。有口安稳饭吃，比什么都强。你说的那个时代，人人都能吃饱饭吗？”
秦箫汉立即回答：“当然能！大家都能，没办法吃饭的，国家有低保，让你不上班也不会饿死。米饭管够，肉也常有，我们人均肉类消费量，居于全世界前列，比日本多，比英国多。很多人吃得太好，不敢吃肉，还要花钱减肥。”
方强点点头，这些话他似乎全都听懂。
“那是个好时代！”他没有问秦箫汉为什么要离开那个时代，来到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年月，只是问：“能回去吗？”
秦箫汉傻眼了，一个极为基础的问题，他居然从来没有想过。重生或穿越只是意外，不是他选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以什么方式回去。影视剧里有这样的情节，主人公能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靠的是大自然的偶然，在打雷闪电，天降异象之时。但他从来没有相信过，除非这世界能出现像奇异博士那样的科学狂人，或者《寻秦记》里的苗侨伟，用时光机器来完成时间的自由穿梭。
但他并不觉得回去是个好主意，因为那世界的他意味着还不如现在。那具身体被严重烧伤，纵然活过来，也是个废人，完全靠别人而活，必然成为社会的负担。
而且，这个世界，有人在乎他，绝对！而在原来那个世界，他是蝼蚁，是牛马，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最终，秦箫汉给出三个字：“不知道！”
方强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朝山梁那边望了望，然后说：“走吧！天黑前要赶到梁弄。”
梁弄！秦箫汉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那是方强的家乡，他妻子和孩子没了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他们没有继续赶路，因为山梁那边传来枪声，方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蹲下身，把秦箫汉扯进一丛灌木后面，他的手已经按在驳壳枪的枪柄上。
枪声不密集，断断续续，像小火在炒豆子，距离大约一公里，在山梁另一侧。
“多少人？”秦箫汉压低声音问。
方强没回答，侧着耳朵，像猎人分辨猎物踪迹。
“步枪，三八大盖，两挺歪把子，不是游击队！”他顿了顿，非常肯定地说：“是日本人！”
秦箫汉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不是没经历过危险，青帮、日本浪人、七十六号、军统，他都遭遇过。但那时候有赵铁柱，有林秀兰，有老周，还有好些不知道名字的人挡在他前面。
现在，只有他和方强，还有一把他无法掌控的勃朗宁。
“你留在这儿，”方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去看看！”
“不行！”秦箫汉拉住他，“那是梁弄的方向。”
方强瞄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他挣开秦箫汉的手，猫着腰，沿山脊线往枪声方向摸去。秦箫汉在灌木丛里蹲了一小会儿，然后站了起来，朝方强离去的方向追去。
此时，方强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山下看，秦箫汉轻轻伏到他身边。
“不是日本人的据点！”方强压低声音说，“是小股扫荡，大概一个中队，不到一百人。”
他把望远镜递给秦箫汉，秦箫汉凑近目镜。山下是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依山而建。村口有棵老樟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日本兵正在进村，他们排成散兵线，从村东口推进，步枪上着刺刀，在正午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为首的大佐举着军刀，刀尖朝前，指向村中央。
村道上没有一个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一座“死村”，但秦箫汉“看见”了，他看见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微弱的模糊的能量场在颤动。是平民，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把呼吸压到最低，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门缝里透进的光。
“他们没撤，”秦箫汉说，“老百姓没撤！”
方强没有说话，他的脸绷得像那块蒙了灰的金丝楠木。
“有游击队吗？”秦箫汉急切地问。
“有！”方强说，“梁弄有我们的联络站，三个人，一支驳壳枪，八发子弹……战斗力很弱！”
秦箫汉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近一百个日本兵，两挺歪把子，轻重武器齐全。三个游击队员，一支驳壳枪，八发子弹，在敌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贸然阻击，那就是自投罗网送人头，日本人要的就是这个。
方强静静地趴在那里，握着望远镜，看着山下那座他三年没有回去过的村庄。
日本兵挨家挨户踹门，樟树下那个他小时候爬过的石碾，此刻正被日军当作机枪阵地。
他停了停，像缓了一口气，继续说：“但那个时代也有问题！”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那台只剩百分之十八电量的雅迪电瓶车，想起那条“快点，饿死了”的订单备注，想起刘维山秃得油光发亮的头顶。
“那个时代，世界上还是战争不断，但我们的国家是最和平的，没有战争，犯罪率也极低，老百姓非常安全。”他说，“我拼命跑单，忙忙碌碌，也算是一场个人奋斗的历练！”
他望着方强，很希望他能理解，也希望听到他的意见。方强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都没法形成连贯的思维。他把饭团最后一角塞进嘴里，嚼了很久，腮帮子不停鼓动。
过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懂你说的那些！”
他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土，盯着秦箫汉，继续说：“但我知道，不管哪个时代，人都是要吃饭的，要睡觉的，要养爹娘的。有口安稳饭吃，比什么都强。你说的那个时代，人人都能吃饱饭吗？”
秦箫汉立即回答：“当然能！大家都能，没办法吃饭的，国家有低保，让你不上班也不会饿死。米饭管够，肉也常有，我们人均肉类消费量，居于全世界前列，比日本多，比英国多。很多人吃得太好，不敢吃肉，还要花钱减肥。”
方强点点头，这些话他似乎全都听懂。
“那是个好时代！”他没有问秦箫汉为什么要离开那个时代，来到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年月，只是问：“能回去吗？”
秦箫汉傻眼了，一个极为基础的问题，他居然从来没有想过。重生或穿越只是意外，不是他选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以什么方式回去。影视剧里有这样的情节，主人公能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靠的是大自然的偶然，在打雷闪电，天降异象之时。但他从来没有相信过，除非这世界能出现像奇异博士那样的科学狂人，或者《寻秦记》里的苗侨伟，用时光机器来完成时间的自由穿梭。
但他并不觉得回去是个好主意，因为那世界的他意味着还不如现在。那具身体被严重烧伤，纵然活过来，也是个废人，完全靠别人而活，必然成为社会的负担。
而且，这个世界，有人在乎他，绝对！而在原来那个世界，他是蝼蚁，是牛马，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最终，秦箫汉给出三个字：“不知道！”
方强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朝山梁那边望了望，然后说：“走吧！天黑前要赶到梁弄。”
梁弄！秦箫汉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那是方强的家乡，他妻子和孩子没了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他们没有继续赶路，因为山梁那边传来枪声，方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蹲下身，把秦箫汉扯进一丛灌木后面，他的手已经按在驳壳枪的枪柄上。
枪声不密集，断断续续，像小火在炒豆子，距离大约一公里，在山梁另一侧。
“多少人？”秦箫汉压低声音问。
方强没回答，侧着耳朵，像猎人分辨猎物踪迹。
“步枪，三八大盖，两挺歪把子，不是游击队！”他顿了顿，非常肯定地说：“是日本人！”
秦箫汉的心跳骤然加快，他不是没经历过危险，青帮、日本浪人、七十六号、军统，他都遭遇过。但那时候有赵铁柱，有林秀兰，有老周，还有好些不知道名字的人挡在他前面。
现在，只有他和方强，还有一把他无法掌控的勃朗宁。
“你留在这儿，”方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去看看！”
“不行！”秦箫汉拉住他，“那是梁弄的方向。”
方强瞄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他挣开秦箫汉的手，猫着腰，沿山脊线往枪声方向摸去。秦箫汉在灌木丛里蹲了一小会儿，然后站了起来，朝方强离去的方向追去。
此时，方强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往山下看，秦箫汉轻轻伏到他身边。
“不是日本人的据点！”方强压低声音说，“是小股扫荡，大概一个中队，不到一百人。”
他把望远镜递给秦箫汉，秦箫汉凑近目镜。山下是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依山而建。村口有棵老樟树，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日本兵正在进村，他们排成散兵线，从村东口推进，步枪上着刺刀，在正午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为首的大佐举着军刀，刀尖朝前，指向村中央。
村道上没有一个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一座“死村”，但秦箫汉“看见”了，他看见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微弱的模糊的能量场在颤动。是平民，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把呼吸压到最低，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门缝里透进的光。
“他们没撤，”秦箫汉说，“老百姓没撤！”
方强没有说话，他的脸绷得像那块蒙了灰的金丝楠木。
“有游击队吗？”秦箫汉急切地问。
“有！”方强说，“梁弄有我们的联络站，三个人，一支驳壳枪，八发子弹……战斗力很弱！”
秦箫汉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近一百个日本兵，两挺歪把子，轻重武器齐全。三个游击队员，一支驳壳枪，八发子弹，在敌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贸然阻击，那就是自投罗网送人头，日本人要的就是这个。
方强静静地趴在那里，握着望远镜，看着山下那座他三年没有回去过的村庄。
日本兵挨家挨户踹门，樟树下那个他小时候爬过的石碾，此刻正被日军当作机枪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