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敌人开始溃散
不久，大道的尽头，出现第一道黑影，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刺刀在夜色里闪着微光。
敌人很小心，数路并进，不但将身体隐没在黑暗中，也没发出任何的声响。不过，在秦箫汉那里，虽然看不清面目衣着，但那一大团光影里分出的光点，却是十分明显。
秦箫汉握紧了枪柄。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敌人走得很慢，小心中带着傲慢，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横行太久，从没遇到过真正的抵抗。扫荡对他们来说不是战斗，是巡逻，是收粮，是杀鸡儆猴的表演。
他们不但要胜利，而且要一个不少的胜利。
三十米……
村子前一里的樟树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大佐手按刀柄，左右张望。他的脸在夜色里模糊不清，但秦箫汉“看见”了他的能量场，黏稠，压抑，像积了很久的污水。
二十米……
楼童生没有开枪。
十米……
秦箫汉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五米……
枪终于响了，驳壳枪的声音在夜色里异常尖利，像撕开丝绸的裂帛。几乎同时，后山、大潭坑、小山岗、大平岗，几十条枪同时开火。
日军大佐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中胸口，身体向后仰倒。他的刀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插进路边的泥土里。
“打！”楼童生的声音从樟树后传来。
秦箫汉扣下扳机，勃朗宁在他掌心剧烈一跳，枪口焰在夜色里炸开一朵橘色的花。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他没有时间瞄准，甚至没有时间确认准星对准了谁。
他只是开枪，一发，两发，三发，他的手居然没有再抖。弹壳从他脸颊边飞过，烫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姚阿庆也在开枪，老套筒的后坐力把他震得往后一仰，枪托磕在肩膀上，他咬着牙又架起来，闭着眼睛又是一枪。
村口乱成一团，日军的队形被打散，前队的士兵倒在血泊里，后队的士兵还在寻找掩护。有人趴在地上朝黑暗里胡乱射击，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往路边滚，有人大喊着秦箫汉听不懂的日语。
但敌人没有溃退，短暂的混乱后，机枪响了。两挺歪把子架在土埂后面，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警察队的阵地，无数亮线像长长的针在夜空是乱扎。土墙上绽开一串弹孔，碎土屑簌簌往下掉。秦箫汉把头压得很低，能感觉到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气流。
“压住机枪！”楼童生的声音从樟树后传来，“压住机枪才能冲！”
没人能压住，警察队的火力太弱了，七十几人，虽然号称有百来支枪，但一半是老套筒、汉阳造，打一发要拉一下枪栓，而且七十几个人也没法让一百支枪一起发挥作用。对面是两挺轻机枪，每分钟射速六百发。
秦箫汉趴在土墙后面，听见子弹打穿墙体的闷响。他忽然想起赵铁柱，想起赵铁柱说，枪是凶器，也是护具，就看拿在谁手里。
他把打空的弹匣卸下来，换上新弹匣。保险打开，他抬起头，从豁口往外看，那两挺机枪还在响。枪口的火焰在夜色里一跳一跳，像死神的眼睛。
他要瞄准左边的机枪手，准星在晃，手在抖，呼吸完全乱掉。他想起赵铁柱教他的口诀，眼睛看准星，准星对目标，目标对后脑勺，三点一线。
但是，他看不到后脑勺，那里只有一个黑影，而且，也不是人形，就是黑黢黢的一团。
他一咬牙，扣下扳机，勃朗宁跳了一下，一道橘红的光线刺向黑影。左边的机枪停了，没有鲜血喷射的场景，像一盏闪烁的灯被人关掉！
秦箫汉不知道是自己打中的，还是别人，他没有时间确认。这次，他没有犹豫，也没进行任何的思考，瞄准右边那团黑影，便扣动了扳机，枪管向下点了一下。
枪没有响！
——卡壳了！
手指扣不下去，扳机被卡死了。秦箫汉低头看枪，退壳口卡着一枚没有完全抛出的弹壳，弹壳边缘压变形了，死死楔在枪机里。
他把勃朗宁放下，从腰后摸出那支老毛瑟，赵铁柱缴获的那把。这枪没有保险，掰开枪机就可以开枪。他瞄准右边那团黑影，毫不犹豫地开了枪，枪响了，在众多枪声里似乎并不突兀。
但老毛瑟的后坐力比勃朗宁大得多，震得他虎口发麻。
右边机枪也停了！还是没有鲜血喷涌的场景，像被关掉的一盏跳动的灯。
秦箫汉没有欢呼，没有庆幸，他只是趴在土墙后面，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打死人了，也许是两个，也许是一个都没打中，是别人打死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刚才那几秒钟里，他没有想过刘维山，没有想过遣散费，没有想过那台只剩百分之十八电量的雅迪，更没有看到鲜血。
他只有一个目标，让那两挺机枪像灯一样被关掉。
他做到了！
然后他看向姚阿庆，少年蹲在一道田埂后面，老套筒架在土坷垃上，正朝溃退的敌人射击。他不再闭眼睛，把枪托抵紧肩窝，眯着一只眼，准星对准几十米外一个正在奔跑的背影。
他扣扳机，一声闷响，光针刺向黑影，黑影栽到大地的黑暗之中。姚阿庆放下枪，手还在抖，他转过头，看着秦箫汉。
“我打中了！”他喊，声音因兴奋而变尖，“秦大哥，我打中了一个！”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看着姚阿庆，看着这个十四岁、姐姐被日本人杀害、父亲被炮弹炸死的少年。
他终于知道姚阿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姐夫还在打鬼子，我得帮他！”
原来帮是这样的，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站在他身边。
村东忽然响起密集的枪声，是步枪，杂乱的，像豆子倒进热锅。
秦箫汉探头，茶岭方向，山坡上冒出几十道枪口焰。褚公良部动手了，他们从侧翼居高临下，各方射来的光线朝敌人龟缩之处汇集，交织成一张火网。
敌人全乱了，射出的子弹已经难以形成统一的方向，队形被撕开一道口子，后面的士兵开始往后缩。军官举着刀喊叫，试图稳住阵脚，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枪声和喊杀声里。
“冲！”楼童生从樟树后跃出，驳壳枪平举，朝敌群连开三枪。
敌人开始溃散！
敌人很小心，数路并进，不但将身体隐没在黑暗中，也没发出任何的声响。不过，在秦箫汉那里，虽然看不清面目衣着，但那一大团光影里分出的光点，却是十分明显。
秦箫汉握紧了枪柄。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敌人走得很慢，小心中带着傲慢，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横行太久，从没遇到过真正的抵抗。扫荡对他们来说不是战斗，是巡逻，是收粮，是杀鸡儆猴的表演。
他们不但要胜利，而且要一个不少的胜利。
三十米……
村子前一里的樟树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大佐手按刀柄，左右张望。他的脸在夜色里模糊不清，但秦箫汉“看见”了他的能量场，黏稠，压抑，像积了很久的污水。
二十米……
楼童生没有开枪。
十米……
秦箫汉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五米……
枪终于响了，驳壳枪的声音在夜色里异常尖利，像撕开丝绸的裂帛。几乎同时，后山、大潭坑、小山岗、大平岗，几十条枪同时开火。
日军大佐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中胸口，身体向后仰倒。他的刀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插进路边的泥土里。
“打！”楼童生的声音从樟树后传来。
秦箫汉扣下扳机，勃朗宁在他掌心剧烈一跳，枪口焰在夜色里炸开一朵橘色的花。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他没有时间瞄准，甚至没有时间确认准星对准了谁。
他只是开枪，一发，两发，三发，他的手居然没有再抖。弹壳从他脸颊边飞过，烫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姚阿庆也在开枪，老套筒的后坐力把他震得往后一仰，枪托磕在肩膀上，他咬着牙又架起来，闭着眼睛又是一枪。
村口乱成一团，日军的队形被打散，前队的士兵倒在血泊里，后队的士兵还在寻找掩护。有人趴在地上朝黑暗里胡乱射击，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往路边滚，有人大喊着秦箫汉听不懂的日语。
但敌人没有溃退，短暂的混乱后，机枪响了。两挺歪把子架在土埂后面，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警察队的阵地，无数亮线像长长的针在夜空是乱扎。土墙上绽开一串弹孔，碎土屑簌簌往下掉。秦箫汉把头压得很低，能感觉到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的气流。
“压住机枪！”楼童生的声音从樟树后传来，“压住机枪才能冲！”
没人能压住，警察队的火力太弱了，七十几人，虽然号称有百来支枪，但一半是老套筒、汉阳造，打一发要拉一下枪栓，而且七十几个人也没法让一百支枪一起发挥作用。对面是两挺轻机枪，每分钟射速六百发。
秦箫汉趴在土墙后面，听见子弹打穿墙体的闷响。他忽然想起赵铁柱，想起赵铁柱说，枪是凶器，也是护具，就看拿在谁手里。
他把打空的弹匣卸下来，换上新弹匣。保险打开，他抬起头，从豁口往外看，那两挺机枪还在响。枪口的火焰在夜色里一跳一跳，像死神的眼睛。
他要瞄准左边的机枪手，准星在晃，手在抖，呼吸完全乱掉。他想起赵铁柱教他的口诀，眼睛看准星，准星对目标，目标对后脑勺，三点一线。
但是，他看不到后脑勺，那里只有一个黑影，而且，也不是人形，就是黑黢黢的一团。
他一咬牙，扣下扳机，勃朗宁跳了一下，一道橘红的光线刺向黑影。左边的机枪停了，没有鲜血喷射的场景，像一盏闪烁的灯被人关掉！
秦箫汉不知道是自己打中的，还是别人，他没有时间确认。这次，他没有犹豫，也没进行任何的思考，瞄准右边那团黑影，便扣动了扳机，枪管向下点了一下。
枪没有响！
——卡壳了！
手指扣不下去，扳机被卡死了。秦箫汉低头看枪，退壳口卡着一枚没有完全抛出的弹壳，弹壳边缘压变形了，死死楔在枪机里。
他把勃朗宁放下，从腰后摸出那支老毛瑟，赵铁柱缴获的那把。这枪没有保险，掰开枪机就可以开枪。他瞄准右边那团黑影，毫不犹豫地开了枪，枪响了，在众多枪声里似乎并不突兀。
但老毛瑟的后坐力比勃朗宁大得多，震得他虎口发麻。
右边机枪也停了！还是没有鲜血喷涌的场景，像被关掉的一盏跳动的灯。
秦箫汉没有欢呼，没有庆幸，他只是趴在土墙后面，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打死人了，也许是两个，也许是一个都没打中，是别人打死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刚才那几秒钟里，他没有想过刘维山，没有想过遣散费，没有想过那台只剩百分之十八电量的雅迪，更没有看到鲜血。
他只有一个目标，让那两挺机枪像灯一样被关掉。
他做到了！
然后他看向姚阿庆，少年蹲在一道田埂后面，老套筒架在土坷垃上，正朝溃退的敌人射击。他不再闭眼睛，把枪托抵紧肩窝，眯着一只眼，准星对准几十米外一个正在奔跑的背影。
他扣扳机，一声闷响，光针刺向黑影，黑影栽到大地的黑暗之中。姚阿庆放下枪，手还在抖，他转过头，看着秦箫汉。
“我打中了！”他喊，声音因兴奋而变尖，“秦大哥，我打中了一个！”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看着姚阿庆，看着这个十四岁、姐姐被日本人杀害、父亲被炮弹炸死的少年。
他终于知道姚阿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姐夫还在打鬼子，我得帮他！”
原来帮是这样的，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站在他身边。
村东忽然响起密集的枪声，是步枪，杂乱的，像豆子倒进热锅。
秦箫汉探头，茶岭方向，山坡上冒出几十道枪口焰。褚公良部动手了，他们从侧翼居高临下，各方射来的光线朝敌人龟缩之处汇集，交织成一张火网。
敌人全乱了，射出的子弹已经难以形成统一的方向，队形被撕开一道口子，后面的士兵开始往后缩。军官举着刀喊叫，试图稳住阵脚，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枪声和喊杀声里。
“冲！”楼童生从樟树后跃出，驳壳枪平举，朝敌群连开三枪。
敌人开始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