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欠人一句再见
警察队的人从各个掩体后冲出来，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整齐的队形，就是七十几个穿灰布军装的人，端着五花八门的枪，吼着各自家乡的方言，朝村口那片被子弹犁过无数遍的大道冲去。
秦箫汉抓起那把勃朗宁，别进腰里——这枪，他可舍不得丢——也冲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他的勃朗宁已经卡壳，老毛瑟的子弹也打空了，他手里没有武器。
他跑过樟树下，跑过那具日军大佐的尸体，跑过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土墙，他跑进那片枪声、喊声、惨叫声、钢铁撞击声汇成的漩涡里。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像太阳……”
歌声在秦箫汉的耳朵里轰响，令他的脚步更加坚定与执着。
……
战斗在凌晨结束。
日伪军丢下二十几具尸体，拖着伤兵，向泉水岙方向溃逃。警察队缴获长枪二十几支，日军指挥刀一把。褚公良部也抓到一名俘虏——伪军小队长，吓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直磕头。
楼童生没有追击，他把驳壳枪插回枪套，站在村口那棵被打断两根枝桠的老樟树下，巡视整个战场。秦箫汉左右腰间各别一支枪，叉腰踱到楼童生身边，昂首挺胸，而原本属于陈默的身高，突然间高了两厘米。
“伤亡怎么样？”秦箫汉关切地问。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成功的将军，他想起毛教员曾经赞誉彭德怀的一句诗，然后稍作改动。
——谁他妈敢横刀立马，唯我秦大将军！
这次，他不仅是参与者，而且是决胜者之一，一个经验丰富的决胜者。
这是他真正打的第一仗，不是在游戏中刷副本，从此再不会有人问他打过仗没有。秦箫汉非常激动，但是，他在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要平静得像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他有模仿的对象，随便拧一部影视剧，都有类似的场景，类似的人物。
楼童生严肃地扫了一眼战场，说：“我方三人轻伤，友军那边还不知道……无一牺牲！”
“这一仗打得真过瘾！只要中国人团结起来，敢打敢拼，赶走小鬼子是迟早的事。”秦箫汉找到男猪脚的感觉。
他叉着腰，回头看战场，两把枪的枪柄都露在外面。
二十几具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被收拢到路边，等待掩埋。警察队这边，也没有人牺牲，连重伤都没有。
“楼指导员，你信不信命？”秦箫汉问。
楼童生转向秦箫汉，想了想回答：“信！但命是自己挣的！”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能量场感应再次荡开，他“看见”了七十几个光点，在晨雾弥漫的村道上慢慢移动，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跳荡如风中之烛，但没有一个熄灭。
没有一个！
晨雾里，姚阿庆正蹲在田埂边，拿袖子擦拭那支老套筒的枪管。他擦得很慢，很用力，像要把每一个凹痕都擦进记忆里。
秦箫汉走过去，拍拍姚阿庆的肩，然后说：“阿庆，你那支枪，能给我看看吗？”
姚阿庆把枪递过来，秦箫汉接过来，掂了掂。比他想象的重，枪托磕掉一块木片，准星有点歪，枪机拉动时涩涩的。这是一支至少打了二十年的老枪，膛线都快磨平了，但它今晚打死了一个敌人。
“你打得很好！”秦箫汉把枪还给他。
姚阿庆接过枪，低头看着枪托上那块磕掉的木片。
“我姐夫以前也有这样一支枪，后来丢了……等打跑了鬼子，我去找他！”他盯着秦箫汉，“你帮我找，行吗？”
“当然行！”秦箫汉回答得非常干脆。
晨光从东边山脊透出来，照在少年满是硝烟污迹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两盏油灯——灯芯还在燃，火苗还在跳。
“等打跑了鬼子，我帮你找！”
……
秦箫汉要与姚阿庆离开蒲岙，楼童生带着警卫一起送两人到村口。
晨雾聚集在凹陷处，村子、树木、山陵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对于警察队的人来说，这次多亏了秦箫汉，不但没被包饺子，还打了个大胜仗，极大震慑了敌人，也鼓舞了斗志。秦箫汉带来了情报，说服了禇公良，更不得了的是，他居然能够通过意念掌控鬼子的动向，简直比诸葛孔明还神。
秦箫汉与姚阿庆的心情都非常好，这次不但完成了方指导员交给的任务，还帮助楼指导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姚阿庆打死了一个伪军，虽然不是日本人，但至少让他姐姐的仇报了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正式成为打死过敌人“老战士”。
而秦箫汉更是春风得意，他不但打死了两个日本人，还迈过了不敢向真人开枪的心理坎。更更重要的是，这场胜仗的得来，全亏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与精准的枪法，缺少了其中任何一条，都不可能有这场堪称完美的胜利。
到了村口，与楼童生告别，才走出十几步，秦箫汉忽然停下来。
“秦大哥，下一次，我一定能打死日本鬼子！”姚阿庆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口。
但是，他却没有得到秦箫汉的回应，此时，秦箫汉正感应着一个非常特别的能量场。
那股能量场从村子东边一间不起眼的茅屋里传出来，浑浊，黏腻，像一潭死水表面浮着的油膜。不同于日本兵那种压抑的、外扩的侵略性，而是一种畏缩得像老鼠躲在墙角窥伺的猥琐。
和他在蒲岙伏击战打响前感应到的那团浑浊光影一模一样，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当时他以为是日本人的侦察兵，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日本鬼子，是村子里的内鬼。是有人在日本人来之前，就把警察队的布防位置、人员数量、火力配置，一一透了出去。
“楼指导员！”秦箫汉转身，压低声音喊住正要回村的楼童生。
楼童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预感到他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秦箫汉快步走回去，凑近楼童生耳边：“告密的人，找到了！”
楼童生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仅是一个夜晚的接触，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怪人的“特异功能”。
“在哪儿？”他低声问，显然非常在意这事。
伪军利用警察队外出执行任务时偷袭村子，抓走姚阿庆姐姐等人，警察队便一直在追查这个告密者。原来一直怀疑是村里的一个地主，结果一直找不到证据，只能偷偷监视着这家人。
秦箫汉朝村子东边那间茅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东头，第三间，门口堆着柴火的那户。人现在还在屋里，正在收拾东西，要跑路。”
楼童生没有一点迟疑，他朝身边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战士立即端起枪，猫着腰，沿着墙根向东头摸去。
秦箫汉抓起那把勃朗宁，别进腰里——这枪，他可舍不得丢——也冲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他的勃朗宁已经卡壳，老毛瑟的子弹也打空了，他手里没有武器。
他跑过樟树下，跑过那具日军大佐的尸体，跑过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土墙，他跑进那片枪声、喊声、惨叫声、钢铁撞击声汇成的漩涡里。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像太阳……”
歌声在秦箫汉的耳朵里轰响，令他的脚步更加坚定与执着。
……
战斗在凌晨结束。
日伪军丢下二十几具尸体，拖着伤兵，向泉水岙方向溃逃。警察队缴获长枪二十几支，日军指挥刀一把。褚公良部也抓到一名俘虏——伪军小队长，吓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直磕头。
楼童生没有追击，他把驳壳枪插回枪套，站在村口那棵被打断两根枝桠的老樟树下，巡视整个战场。秦箫汉左右腰间各别一支枪，叉腰踱到楼童生身边，昂首挺胸，而原本属于陈默的身高，突然间高了两厘米。
“伤亡怎么样？”秦箫汉关切地问。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成功的将军，他想起毛教员曾经赞誉彭德怀的一句诗，然后稍作改动。
——谁他妈敢横刀立马，唯我秦大将军！
这次，他不仅是参与者，而且是决胜者之一，一个经验丰富的决胜者。
这是他真正打的第一仗，不是在游戏中刷副本，从此再不会有人问他打过仗没有。秦箫汉非常激动，但是，他在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要平静得像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他有模仿的对象，随便拧一部影视剧，都有类似的场景，类似的人物。
楼童生严肃地扫了一眼战场，说：“我方三人轻伤，友军那边还不知道……无一牺牲！”
“这一仗打得真过瘾！只要中国人团结起来，敢打敢拼，赶走小鬼子是迟早的事。”秦箫汉找到男猪脚的感觉。
他叉着腰，回头看战场，两把枪的枪柄都露在外面。
二十几具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被收拢到路边，等待掩埋。警察队这边，也没有人牺牲，连重伤都没有。
“楼指导员，你信不信命？”秦箫汉问。
楼童生转向秦箫汉，想了想回答：“信！但命是自己挣的！”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能量场感应再次荡开，他“看见”了七十几个光点，在晨雾弥漫的村道上慢慢移动，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跳荡如风中之烛，但没有一个熄灭。
没有一个！
晨雾里，姚阿庆正蹲在田埂边，拿袖子擦拭那支老套筒的枪管。他擦得很慢，很用力，像要把每一个凹痕都擦进记忆里。
秦箫汉走过去，拍拍姚阿庆的肩，然后说：“阿庆，你那支枪，能给我看看吗？”
姚阿庆把枪递过来，秦箫汉接过来，掂了掂。比他想象的重，枪托磕掉一块木片，准星有点歪，枪机拉动时涩涩的。这是一支至少打了二十年的老枪，膛线都快磨平了，但它今晚打死了一个敌人。
“你打得很好！”秦箫汉把枪还给他。
姚阿庆接过枪，低头看着枪托上那块磕掉的木片。
“我姐夫以前也有这样一支枪，后来丢了……等打跑了鬼子，我去找他！”他盯着秦箫汉，“你帮我找，行吗？”
“当然行！”秦箫汉回答得非常干脆。
晨光从东边山脊透出来，照在少年满是硝烟污迹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两盏油灯——灯芯还在燃，火苗还在跳。
“等打跑了鬼子，我帮你找！”
……
秦箫汉要与姚阿庆离开蒲岙，楼童生带着警卫一起送两人到村口。
晨雾聚集在凹陷处，村子、树木、山陵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对于警察队的人来说，这次多亏了秦箫汉，不但没被包饺子，还打了个大胜仗，极大震慑了敌人，也鼓舞了斗志。秦箫汉带来了情报，说服了禇公良，更不得了的是，他居然能够通过意念掌控鬼子的动向，简直比诸葛孔明还神。
秦箫汉与姚阿庆的心情都非常好，这次不但完成了方指导员交给的任务，还帮助楼指导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姚阿庆打死了一个伪军，虽然不是日本人，但至少让他姐姐的仇报了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正式成为打死过敌人“老战士”。
而秦箫汉更是春风得意，他不但打死了两个日本人，还迈过了不敢向真人开枪的心理坎。更更重要的是，这场胜仗的得来，全亏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与精准的枪法，缺少了其中任何一条，都不可能有这场堪称完美的胜利。
到了村口，与楼童生告别，才走出十几步，秦箫汉忽然停下来。
“秦大哥，下一次，我一定能打死日本鬼子！”姚阿庆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口。
但是，他却没有得到秦箫汉的回应，此时，秦箫汉正感应着一个非常特别的能量场。
那股能量场从村子东边一间不起眼的茅屋里传出来，浑浊，黏腻，像一潭死水表面浮着的油膜。不同于日本兵那种压抑的、外扩的侵略性，而是一种畏缩得像老鼠躲在墙角窥伺的猥琐。
和他在蒲岙伏击战打响前感应到的那团浑浊光影一模一样，只是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当时他以为是日本人的侦察兵，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日本鬼子，是村子里的内鬼。是有人在日本人来之前，就把警察队的布防位置、人员数量、火力配置，一一透了出去。
“楼指导员！”秦箫汉转身，压低声音喊住正要回村的楼童生。
楼童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预感到他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秦箫汉快步走回去，凑近楼童生耳边：“告密的人，找到了！”
楼童生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仅是一个夜晚的接触，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怪人的“特异功能”。
“在哪儿？”他低声问，显然非常在意这事。
伪军利用警察队外出执行任务时偷袭村子，抓走姚阿庆姐姐等人，警察队便一直在追查这个告密者。原来一直怀疑是村里的一个地主，结果一直找不到证据，只能偷偷监视着这家人。
秦箫汉朝村子东边那间茅屋的方向努了努嘴。
“东头，第三间，门口堆着柴火的那户。人现在还在屋里，正在收拾东西，要跑路。”
楼童生没有一点迟疑，他朝身边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两个年轻战士立即端起枪，猫着腰，沿着墙根向东头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