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你胆儿挺大

重生带兄弟们霞飞路发财去 · 肥仔在线 · 第57章 · 28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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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老三被拖走了,他的哭声从远处传来,像受伤的野兽在嚎叫。秦箫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楼指导员,”他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楼童生沉默了片刻:“按根据地的规矩,通敌者,枪决。”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规矩,战争年代,没有那么多模棱两可。一个人通敌,可能害死几十个、几百个同志。这不是和平年代的法治社会,没有“坦白从宽”“立功赎罪”的机会。这里是战场,战场上的规矩很简单,你帮敌人,你就是敌人。

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堵,不是为姚老三,是为这个时代。

在前世,通敌叛国也是重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条明确规定:参加间谍组织或者接受间谍组织及其代理人的任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可前世那些卖国的人,有几个是像姚老三这样被逼的?

他们不是被逼的,他们是为了钱,为了名,为了一个外国身份,为了所谓“自由的生活”。他们没有被人拿枪指着脑袋,没有人抓他们的儿子当人质。他们就是贪,就是自私,就是觉得“国家的事关我屁事,我自己过得好就行”。

国家给他们的待遇,他们所过的日子,远非秦箫汉这种牛马可比,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不可以拿来出卖。如果说他们是财迷了心窍,还算他们有些“无辜”,而真实的原因,却是刻在他们灵魂里的意识,国家与民族的利益,就是他们交换的筹码。

不管什么时代,爱国是高高在上者的情怀,底层牛马的脚印。因为底层牛马看不到更远,也走不到更远,他们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土地。

姚阿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秦箫汉身边,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他看着姚老三被拖走的方向,嘴唇抿得很紧。

“秦大哥,”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会不会被枪毙?”

秦箫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他死!”姚阿庆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害死了我姐,害死了我爹,害得我娘瞎了一只眼。他该死!”

他顿了顿,又说:“可我又想,他儿子也被抓了。他要是死了,他儿子回来,再也没爹了。”

秦箫汉注视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心像狠狠揪了一下。这孩子,居然在替害死自己姐姐的人的儿子着想,而那个人的儿子,正在给日本人当伪军。

这是什么世道?

“阿庆,”秦箫汉蹲下身,平视着少年的眼睛,“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他?”

姚阿庆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我只知道,我姐回不来了,他也是我们姚家的人。”

半个小时后,楼童生召集了一次简单的讨论会,商量如何处理姚老三。

参加的人不多,楼童生、陈子方、几个分队长,还有秦箫汉和姚阿庆。

讨论很激烈。有人说必须枪决,否则以后谁都敢通敌,通敌者死,这是规矩,规矩不能破。也有人说姚老三是被逼的,他儿子在日本人手里,他无路可走,该恨的是日本人。还有人认为,枪决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传出去不好听,影响根据地形象。

秦箫汉一直没发言,他坐在角落,听一屋子的人争论。

他想起前世那些关于“情与法”的讨论。酒驾撞死人,是过失还是故意?贪污受贿,是主动索贿还是被动收受?泄露国家机密,是“无心之失”还是“蓄谋已久”?每一条线都是模糊的,每一个案子都有无数种解释。可法律没有模糊地带,法律就是法律,越线就是越线。

不能因为你穷,偷东西就可以被原谅;不能因为你儿子被抓了,你通敌就能逃避惩罚;不能因为你是“被逼的”,你就没有责任。

成年人,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姚老三选择了相信日本人,选择了出卖警察队。他没有想过,如果日本人真的扫荡成功,蒲岙的七十几个年轻人会死,村里的老人妇女儿童会遭殃,姚阿庆的姐姐已经死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姚阿庆。

他没有想!因为他只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楼指导员!”秦箫汉终于开口。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现在,秦箫汉在所有人眼中,那都是神一般的存在,他不仅能够预知未来,而且可以一眼看穿现在。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说,“但我知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有一件事是不会变的,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姚老三选择告密,他就得承担告密的后果。至于怎么承担,我不好说,我只知道,如果不处理他,那些死去的同志不会答应,活着的同志也不会答应。”

他顿了顿,看着楼童生。

“但我也知道,他儿子还在日本人手里。如果杀了他,他儿子就彻底没希望了。他儿子是伪军,但伪军也是被逼的。如果能把他儿子争取过来,也许比杀一个姚老三更有用。”

屋里又安静了。

楼童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先关着,等调查清楚再说。他儿子的事,我会让人去查。如果能争取,就争取;如果不能,再按规矩办。”

秦箫汉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不是最优解,但在这个时代,最优解往往是奢侈品。

散会后,秦箫汉走出屋子,站在村口那棵被打断两根枝桠的老樟树下。姚阿庆跟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阿庆,”秦箫汉说,“你恨他吗?”

姚阿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恨。”

“那你想他死吗?”

姚阿庆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笔画,是“正”字的第一笔。

“我姐说,”他忽然开口,“做人要讲良心,我爹也说,做人不能害人。他害了人,他得认。可我不想让他死,不是因为我原谅他,是因为我姐不会想看到我恨一个人恨到想他死,除了日本人,他们根本就不能算是人。”

他抬起头,看着秦箫汉:“秦大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秦箫汉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没用,”他说,“你是比你姐想的还要好。”

……

秦箫汉再次离开蒲岙时,已是接近傍晚,楼童生再次送他到村口。

这次,送行的不但有楼童生与警卫,警察队几乎所有人都来到村口,而十多位木纳的老人,站在大路两则的小路上,目视着秦箫汉。大家都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却是有着不一样的东西。

秦箫汉大脑里响起歌声: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

秦箫汉心中得意,但却没有想太多,这送别的场面,令他感动,他不过做了一点小事,没想到大家如此舍不得他。

秦箫汉像背着小米加步枪,不停朝众人挥手。

“方指导员那边,我会有信去。”楼童生很高兴地说,“这一仗打得值,姚老三的事,也多亏你!你这个人,简直神了!”

“楼指导员开玩笑!”秦箫汉笑着说,然后问:“褚公良那边,派人去谢过了吗?”

“谢过了!他还留下两箱子弹,说以后有事还能找他。”楼童生盯着秦箫汉,停了两秒说,“他还问起你。”

秦箫汉好奇,赶紧问:“问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再来。”楼童生说,“他说你胆儿挺大,下回再来,他请你喝酒,但他担心你的酒量不行!”

秦箫汉笑了,禇公良这种担心很正常,他本就不常喝酒,就算喝,也只是喝啤酒,一瓶,不能再多。

他想起褚公良扣风纪扣时费劲的样子,想起他捏着酒杯指节泛白的手,想起他站在祠堂门口说的那句话。

“你胆儿挺大!”这应该是在夸他吧,乱世就需要胆大,只有胆大,才可能有活路,否则就只能任人宰割。

秦箫汉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

“楼指导员。”他转回身来问,“那个陈汉卿,你们有他的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