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抚恤金没发
“你别装了！”年轻人吼道，“上海站已经半年没发薪水和活动费了！我哥周亮的抚恤金，四个月了，都没有能发下来！他是跟你同一天被七十六号的人枪决的。上面说，那些钱在你手里，被你吞了！”
秦箫汉的眉头皱了起来，半年没发薪水和活动费？
陈默被捕，是半年前的事，按照军统的规矩，薪水与活动费等经费都是一月一结，由总务科造表，站长审批签字，财务科拨钱给总务科，按名单发到特工们手上。因为很多特工都属于潜伏状态，所以得由陈默一个个送到位。陈默被捕，下一个月，会有人临时接管，在他被枪决之后，肯定会有另外的人正式接手经费的发放。换言之，五个月内的经费，与陈默完全无关，就算陈默手上有钱没有发出去，也最多只是他被捕当月的。
对于军统内部来说，经费大如天，没有经费，谁他妈替你卖命，这可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而且，很多外围组织，属于体制外，随用随换，没有保障。这个跟地下党比，那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而秦箫汉在陈默那里继承的那笔钱，显然与整个上海站半年发不出经费无关。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秦箫汉没接触过财务，但是，这点账他还是算得清楚。
“你叫周明？”秦箫汉问。
年轻人有些吃惊：“你……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你哥叫周亮，你叫周明，我有点印象！”
周明咬着嘴唇，没说话，秦箫汉往前走了一步，周明的枪口顶到了他胸口，他停住了。
“周明，你听我说！”秦箫汉的声音很平静，“你说的那笔钱，我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陈默手里确实有钱，但那不是军统上海站的经费，那是他老师吴恕留下的——”
秦箫汉没想到，陈默老师吴恕的名字以及这笔钱的来历他脱口而出，在这之前，这些记忆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骗人！”周明吼道，“吴恕是个蛀虫、贪污犯！上面说了，就是他吞了上海站创收的钱，你帮他藏起来了！你们师徒俩，一个比一个贪，都不是好东西！你连我们的换命钱都贪！创收的钱与我无关，你得把我的薪水和活动费，以及我哥的抚恤金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科长！”
秦箫汉的瞳孔微微收缩，吴恕是贪污犯？上面说的？哪个“上面”？
他感应着周明的能量场，浑浊，黏腻，边缘带着一层愤怒的红色。但那红色下面，是一层很深的蓝色，悲伤的蓝，无助的蓝。这人不是在替自己要钱，是在替他哥要抚恤金。
“周明！”秦箫汉把手伸进怀里。
周明的枪口立刻顶紧了，高喊：“别动！”
秦箫汉没理他，慢慢抽出腰后的勃朗宁，放在地上，用脚踢到一边。
“枪在这儿，你想开枪，随时可以！”
周明愣住了，盯着秦箫汉的眼神有些发散。
秦箫汉注视着他说：“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完了，再决定开不开枪。”
秦箫汉很有信心，一定能把这场戏演好，他有底气，因为这事确实够蹊跷，但周明的手还在抖，枪口没有移开。
“第一个问题，”秦箫汉竖起一根手指，“军统上海站半年没发经费，是谁告诉你的？”
“站长……站长在行动队全体会议上说的。”周明的声音有些发虚，“他说钱在你手里，是你吞了。让我们见到你，就把你抓回去，把钱追回来，不然，他们也没有办法。”
“第二个问题，你哥周亮的抚恤金，标准是多少？”
周明咬了咬牙说：“一五十块大洋，一次性发放！”
一条命一百五十大洋，相当于普通工人十五个月的收入，高级技工五个月收入，这命可真是不值钱。
秦箫汉略一沉吟，继续问：“第三个问题，你们行动队的人，一个月经费是多少？”
“每个人……每月薪水十五块。活动费，如果有行动，会根据危险程度另算，平均下来，一个月有十来块。”
秦箫汉点点头，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上海站行动队少说也有二十来号人，加上外围、情报、后勤，一个月经费应该有一千块，半年下来，应该接近六千多块，大概相当于二十根大黄鱼，一个人不多，但合起来，确实不是笔小数目。
陈默手里的钱，绝不止于此，也绝不是军统的经费，至少不是这半年的经费，最大的可能是陈默自己攒了少数，而大部分继承于吴恕。
军统上层把经费断掉的锅甩给吴恕和陈默，简直是一箭三雕：既掩盖了自己贪污克扣的事实，又把经费失踪的矛头指向了两个死人，转移了视线，逼迫他们全力投入到对可能未死的陈默的追捕，一旦把陈默抓回去，查出吴恕那笔巨款，对于他们来说，那才是最大的收获。
吴恕又是何许人也，能够攒下这么多钱？贪污犯？他又从哪里贪污到这么多钱而不东窗事发的呢？军统的经费管理虽然混乱，但是，财政预算的钱，一定有相应的程序控制，肯定会被审计的吧！而且，手下几十号人，拿命在拼，没有正当的理由，谁敢克扣？
秦箫汉想起前世坊间传闻，高官们最怕的就是审计。中央巡视组一到，各种审计，啥都藏不住，一众的高官因此落马。
这个时代，军统的费用是不是需要审计呢？秦箫汉拿不准。不过，这后面的文章，肯定很多！
但是，一个事实是，吴恕，一年多前已经死了，陈默半年前被抓，也处决了，这半年后的经费去向，肯定与他们两人无关。
“周明，你听我替你分析分析。”秦箫汉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
“你哥牺牲，是上半年的事，抚恤金一直没发，对吧？”
周明点头。
“军统上海站半年没发经费，也就是说，从今年第二季度到现在，你们一分钱没拿到。”
周明又点头。
“我是什么时候被捕的？”秦箫汉问。
周明想了想：“今年春天。三四月吧。”
秦箫汉的眉头皱了起来，半年没发薪水和活动费？
陈默被捕，是半年前的事，按照军统的规矩，薪水与活动费等经费都是一月一结，由总务科造表，站长审批签字，财务科拨钱给总务科，按名单发到特工们手上。因为很多特工都属于潜伏状态，所以得由陈默一个个送到位。陈默被捕，下一个月，会有人临时接管，在他被枪决之后，肯定会有另外的人正式接手经费的发放。换言之，五个月内的经费，与陈默完全无关，就算陈默手上有钱没有发出去，也最多只是他被捕当月的。
对于军统内部来说，经费大如天，没有经费，谁他妈替你卖命，这可是刀口上舔血的营生，而且，很多外围组织，属于体制外，随用随换，没有保障。这个跟地下党比，那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而秦箫汉在陈默那里继承的那笔钱，显然与整个上海站半年发不出经费无关。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秦箫汉没接触过财务，但是，这点账他还是算得清楚。
“你叫周明？”秦箫汉问。
年轻人有些吃惊：“你……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你哥叫周亮，你叫周明，我有点印象！”
周明咬着嘴唇，没说话，秦箫汉往前走了一步，周明的枪口顶到了他胸口，他停住了。
“周明，你听我说！”秦箫汉的声音很平静，“你说的那笔钱，我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陈默手里确实有钱，但那不是军统上海站的经费，那是他老师吴恕留下的——”
秦箫汉没想到，陈默老师吴恕的名字以及这笔钱的来历他脱口而出，在这之前，这些记忆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骗人！”周明吼道，“吴恕是个蛀虫、贪污犯！上面说了，就是他吞了上海站创收的钱，你帮他藏起来了！你们师徒俩，一个比一个贪，都不是好东西！你连我们的换命钱都贪！创收的钱与我无关，你得把我的薪水和活动费，以及我哥的抚恤金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科长！”
秦箫汉的瞳孔微微收缩，吴恕是贪污犯？上面说的？哪个“上面”？
他感应着周明的能量场，浑浊，黏腻，边缘带着一层愤怒的红色。但那红色下面，是一层很深的蓝色，悲伤的蓝，无助的蓝。这人不是在替自己要钱，是在替他哥要抚恤金。
“周明！”秦箫汉把手伸进怀里。
周明的枪口立刻顶紧了，高喊：“别动！”
秦箫汉没理他，慢慢抽出腰后的勃朗宁，放在地上，用脚踢到一边。
“枪在这儿，你想开枪，随时可以！”
周明愣住了，盯着秦箫汉的眼神有些发散。
秦箫汉注视着他说：“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完了，再决定开不开枪。”
秦箫汉很有信心，一定能把这场戏演好，他有底气，因为这事确实够蹊跷，但周明的手还在抖，枪口没有移开。
“第一个问题，”秦箫汉竖起一根手指，“军统上海站半年没发经费，是谁告诉你的？”
“站长……站长在行动队全体会议上说的。”周明的声音有些发虚，“他说钱在你手里，是你吞了。让我们见到你，就把你抓回去，把钱追回来，不然，他们也没有办法。”
“第二个问题，你哥周亮的抚恤金，标准是多少？”
周明咬了咬牙说：“一五十块大洋，一次性发放！”
一条命一百五十大洋，相当于普通工人十五个月的收入，高级技工五个月收入，这命可真是不值钱。
秦箫汉略一沉吟，继续问：“第三个问题，你们行动队的人，一个月经费是多少？”
“每个人……每月薪水十五块。活动费，如果有行动，会根据危险程度另算，平均下来，一个月有十来块。”
秦箫汉点点头，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上海站行动队少说也有二十来号人，加上外围、情报、后勤，一个月经费应该有一千块，半年下来，应该接近六千多块，大概相当于二十根大黄鱼，一个人不多，但合起来，确实不是笔小数目。
陈默手里的钱，绝不止于此，也绝不是军统的经费，至少不是这半年的经费，最大的可能是陈默自己攒了少数，而大部分继承于吴恕。
军统上层把经费断掉的锅甩给吴恕和陈默，简直是一箭三雕：既掩盖了自己贪污克扣的事实，又把经费失踪的矛头指向了两个死人，转移了视线，逼迫他们全力投入到对可能未死的陈默的追捕，一旦把陈默抓回去，查出吴恕那笔巨款，对于他们来说，那才是最大的收获。
吴恕又是何许人也，能够攒下这么多钱？贪污犯？他又从哪里贪污到这么多钱而不东窗事发的呢？军统的经费管理虽然混乱，但是，财政预算的钱，一定有相应的程序控制，肯定会被审计的吧！而且，手下几十号人，拿命在拼，没有正当的理由，谁敢克扣？
秦箫汉想起前世坊间传闻，高官们最怕的就是审计。中央巡视组一到，各种审计，啥都藏不住，一众的高官因此落马。
这个时代，军统的费用是不是需要审计呢？秦箫汉拿不准。不过，这后面的文章，肯定很多！
但是，一个事实是，吴恕，一年多前已经死了，陈默半年前被抓，也处决了，这半年后的经费去向，肯定与他们两人无关。
“周明，你听我替你分析分析。”秦箫汉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
“你哥牺牲，是上半年的事，抚恤金一直没发，对吧？”
周明点头。
“军统上海站半年没发经费，也就是说，从今年第二季度到现在，你们一分钱没拿到。”
周明又点头。
“我是什么时候被捕的？”秦箫汉问。
周明想了想：“今年春天。三四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