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有故事的人
秦箫汉站在原地，看着周明远去的背影。
方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严肃地说：“箫汉，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
秦箫汉转过头，看着方强，那张被风霜刻得太深的脸，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知道，”他说，“我不该把他留在这里！但那个人……他哥死在日本人手里，抚恤金被人吞了，他不知道该恨谁，他被人当枪使了！”
方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作的那些分析，有把握吗？”
秦箫汉想了想，回道说：“近半年前，陈默就被关在七十六号，不可能克扣经费，经费根本到不了他手里，这是事实。军统上层把责任推给吴恕和陈默，肯定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事实，死人无法说话，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得回上海查！”
方强点点头问：“那你打算怎么查？”
秦箫汉看着下山的路，周明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先从吴恕查起，吴恕是陈默的老师，南京站和上海站都待过，管钱管物。他手里有一笔钱，数目不小。陈默替他藏着，但军统上层说的‘贪污’，到底是指吴恕，还是指他们自己，我得弄清楚。给这些冲在前面，与日本人以命相拼的人一个交代，他们一样替抗战付出了血与生命。”秦箫汉顿了顿，继续说，“还有，陈默这个人……越来越不简单了，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强盯着他，却没有说话。
秦箫汉继续说：“我一直以为陈默就是个普通特工，运气好攒了点钱。但现在看来，他的老师是吴恕，他手里有潜伏名单，有巨额财富，还被军统上层当成替罪羊。这不像是一个小科长该有的分量！”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是陈默的手，手指修长，中指有茧，但那位置显然不是经常握枪的地方，是握笔磨的。
“我得知道他到底是谁！”秦箫汉说，“我占了他的身体，继承了他的记忆，但我对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林秀兰走过来，把搪瓷缸子递给他。
“喝口水，慢慢说！不过，我知道，军统里，一直都是烂账。他们名为抗日，但私底下的脏活不少。”林秀兰是在地下战线拼杀过多年的人，对于军统了解比较多。
秦箫汉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更加清醒。
“箫汉，你也不用急，好好计划一下，等时机成熟，你再下山回上海！”方强的脸色稍有缓和。
……
那天晚上，秦箫汉没有睡，他躺在山神庙的地铺上，闭着眼睛，拼命翻找陈默的记忆。
吴恕……老师……南京站……上海站……总务科……名单……钱……周璇。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完整，甚至无法连成一条线。有些碎片很清晰，比如汇丰银行保管箱的密码，835217，他做梦都不会忘。有些碎片很模糊，比如陈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几乎看不到任何画面。
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陈默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特工，并不上“战场”，只是躲在上“战场”的人的身后。一个被老师信任到可以托付巨额财富的人，一个在刑场上被枪决，五枪都没死透的人，他甚至与明星周璇有着很不一般的牵扯。他绝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陈默，”他在心里说，“你他妈到底是谁？我得回上海去查查，你到底有些什么故事！”
但想到山上这些人，林秀兰、方强、何楚，他却又舍不得，要回上海挺难，从上海赶来山上更难。
然而想到周明，想到与自己一起被七十六号处决的周亮，秦箫汉又觉得自己有责任给两人一个交代。他更希望自己不要为坏人背锅，受人唾骂。
——我他妈必须回上海去！
在山上这段时间，秦箫汉已经好久没有说脏话，此时，这话在他的心里突然间冒出来。
在山上生活的这几个月，秦箫汉几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员，将重生的命运和这里的生活联系到了一起。
秦箫汉像初到山上一样失眠了，直到看到天光，才迷迷糊糊睡着。
……
第二天一早，秦箫汉去找方强。
山神庙的供桌上摊着那张手绘地图，红圈蓝线密密麻麻。方强伏在供桌边上，手里捏着一截铅笔，正往上面加一个新的标记。听见脚步声，他却没有抬头。
“计划好了？”
“计划好了，”秦箫汉在他对面伏下，“就回上海！”
方强的铅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秦箫汉说，“周明那边的事不能拖，军统上层在搞鬼，时间久了，底下那些兄弟真以为是我吞了钱，到时候来找我拼命的人会越来越多。”
方强让铅笔横躺在地图上，抬起头看着他。
“就为这个？”
秦箫汉愣了一下，方强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是那种“你他娘还有话没说”的笃定。
“还有……”秦箫汉斟酌了一下，“山上的药品早就断档，而且，何楚那台机子，快不行了！”
方强的眉毛抬了一下。
“昨天何楚跟我说，电池还能撑半个月，真空管老化了，发报时声音像蛤蟆叫。再这么下去，别说延安，连浦东都叫不通。”秦箫汉顿了顿，“咱们和组织的联系，可能要断，这可是致命的问题。”
方强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秦箫汉，看着窗外的竹林。晨雾还没散，竹叶上挂着露珠，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何楚昨晚也来找我了，”方强说，“说了同样的话。”
秦箫汉心里一动，知道这问题更加重大。
“他说，电池还能撑十天。”方强转过身，“不是半个月，是十天。”
秦箫汉沉默了，何楚那个脾气，报喜不报忧，跟他说半个月，跟方强说十天，真实情况可能更糟。
“所以，”方强盯着他，“你要回上海，不光是为了查那笔钱的来历，也是为了给何楚找零件！”
秦箫汉点点头，继续说：“两件事，一趟办！”
方强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严肃地说：“箫汉，你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
秦箫汉转过头，看着方强，那张被风霜刻得太深的脸，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知道，”他说，“我不该把他留在这里！但那个人……他哥死在日本人手里，抚恤金被人吞了，他不知道该恨谁，他被人当枪使了！”
方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作的那些分析，有把握吗？”
秦箫汉想了想，回道说：“近半年前，陈默就被关在七十六号，不可能克扣经费，经费根本到不了他手里，这是事实。军统上层把责任推给吴恕和陈默，肯定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事实，死人无法说话，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得回上海查！”
方强点点头问：“那你打算怎么查？”
秦箫汉看着下山的路，周明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先从吴恕查起，吴恕是陈默的老师，南京站和上海站都待过，管钱管物。他手里有一笔钱，数目不小。陈默替他藏着，但军统上层说的‘贪污’，到底是指吴恕，还是指他们自己，我得弄清楚。给这些冲在前面，与日本人以命相拼的人一个交代，他们一样替抗战付出了血与生命。”秦箫汉顿了顿，继续说，“还有，陈默这个人……越来越不简单了，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强盯着他，却没有说话。
秦箫汉继续说：“我一直以为陈默就是个普通特工，运气好攒了点钱。但现在看来，他的老师是吴恕，他手里有潜伏名单，有巨额财富，还被军统上层当成替罪羊。这不像是一个小科长该有的分量！”
他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是陈默的手，手指修长，中指有茧，但那位置显然不是经常握枪的地方，是握笔磨的。
“我得知道他到底是谁！”秦箫汉说，“我占了他的身体，继承了他的记忆，但我对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林秀兰走过来，把搪瓷缸子递给他。
“喝口水，慢慢说！不过，我知道，军统里，一直都是烂账。他们名为抗日，但私底下的脏活不少。”林秀兰是在地下战线拼杀过多年的人，对于军统了解比较多。
秦箫汉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更加清醒。
“箫汉，你也不用急，好好计划一下，等时机成熟，你再下山回上海！”方强的脸色稍有缓和。
……
那天晚上，秦箫汉没有睡，他躺在山神庙的地铺上，闭着眼睛，拼命翻找陈默的记忆。
吴恕……老师……南京站……上海站……总务科……名单……钱……周璇。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盘被打乱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完整，甚至无法连成一条线。有些碎片很清晰，比如汇丰银行保管箱的密码，835217，他做梦都不会忘。有些碎片很模糊，比如陈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几乎看不到任何画面。
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陈默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从现在得到的信息来看，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特工，并不上“战场”，只是躲在上“战场”的人的身后。一个被老师信任到可以托付巨额财富的人，一个在刑场上被枪决，五枪都没死透的人，他甚至与明星周璇有着很不一般的牵扯。他绝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陈默，”他在心里说，“你他妈到底是谁？我得回上海去查查，你到底有些什么故事！”
但想到山上这些人，林秀兰、方强、何楚，他却又舍不得，要回上海挺难，从上海赶来山上更难。
然而想到周明，想到与自己一起被七十六号处决的周亮，秦箫汉又觉得自己有责任给两人一个交代。他更希望自己不要为坏人背锅，受人唾骂。
——我他妈必须回上海去！
在山上这段时间，秦箫汉已经好久没有说脏话，此时，这话在他的心里突然间冒出来。
在山上生活的这几个月，秦箫汉几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员，将重生的命运和这里的生活联系到了一起。
秦箫汉像初到山上一样失眠了，直到看到天光，才迷迷糊糊睡着。
……
第二天一早，秦箫汉去找方强。
山神庙的供桌上摊着那张手绘地图，红圈蓝线密密麻麻。方强伏在供桌边上，手里捏着一截铅笔，正往上面加一个新的标记。听见脚步声，他却没有抬头。
“计划好了？”
“计划好了，”秦箫汉在他对面伏下，“就回上海！”
方强的铅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秦箫汉说，“周明那边的事不能拖，军统上层在搞鬼，时间久了，底下那些兄弟真以为是我吞了钱，到时候来找我拼命的人会越来越多。”
方强让铅笔横躺在地图上，抬起头看着他。
“就为这个？”
秦箫汉愣了一下，方强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是那种“你他娘还有话没说”的笃定。
“还有……”秦箫汉斟酌了一下，“山上的药品早就断档，而且，何楚那台机子，快不行了！”
方强的眉毛抬了一下。
“昨天何楚跟我说，电池还能撑半个月，真空管老化了，发报时声音像蛤蟆叫。再这么下去，别说延安，连浦东都叫不通。”秦箫汉顿了顿，“咱们和组织的联系，可能要断，这可是致命的问题。”
方强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秦箫汉，看着窗外的竹林。晨雾还没散，竹叶上挂着露珠，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何楚昨晚也来找我了，”方强说，“说了同样的话。”
秦箫汉心里一动，知道这问题更加重大。
“他说，电池还能撑十天。”方强转过身，“不是半个月，是十天。”
秦箫汉沉默了，何楚那个脾气，报喜不报忧，跟他说半个月，跟方强说十天，真实情况可能更糟。
“所以，”方强盯着他，“你要回上海，不光是为了查那笔钱的来历，也是为了给何楚找零件！”
秦箫汉点点头，继续说：“两件事，一趟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