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殊途同归
方强走回来，在供桌边坐下，他拿起那截铅笔，在手里捻了捻。
“箫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回去吗？”
“危险！”
“不只是危险，”方强看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太多秘密！你的能量场，你的那些‘怪话’，你从‘那个世界’来的身份……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儿，大家信你、敬你，把你当自己人。但在上海，在军统、中统、七十六号那些人眼里，你就是个异类。他们会想方设法抓住你，研究你，利用你。甚至因为你说出的未来不利于他们，而让你自然消失，然后给你戴上赤色分子的帽子。”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知道方强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把你当自己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但现在，”方强把铅笔放在桌上，“不回去也不行了，何楚的电台不能断，山上的伤员等不起。你那笔钱的案子，也得查清楚，不然军统的人会没完没了地来找你，这对我们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他盯着秦箫汉，眼睛里有着异样的光在闪烁，“所以，我同意你回去！”
秦箫汉站直身体，正向面对方强。
“但我有要求，”方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到了上海，先找老周，别擅自行动。他在闸北有新联络点，能给你提供掩护。他对上海的情况十分了解，斗争经验也十分丰富，有事情，可以找他商量。他对你的印象非常好！”
秦箫汉点点头，然后答了一声“好”。
“第二，”方强看着他，眼神很沉，“活着回来！”
秦箫汉会心地笑了，然后说：“这话我听了太多遍了，但我保证，活着回来！”
说完，方强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秦箫汉接过去看——30号真空管、45号真空管、甲电、乙电、发报键触点、耳机线、绝缘胶布。字迹工工整整，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人看不清。
“昨天，何楚给我的！”
“这些东西，”秦箫汉把单子折好塞进口袋，“黑市上应该有，但价格不便宜，得想办法弄到钱。”
方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那笔钱……陈默留下的，还在吗？”
“在！汇丰银行里还有一百三十根大黄鱼。之前取出来的十五根，用了一些，但银行里那一百多根，还没动。”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一百根，我本来打算留着，万一山上急用。现在看来，是该动用了！”
方强摇摇头，说：“那是你的钱，你留着！”
“什么你的我的，”秦箫汉急忙说，“陈默留下这笔钱，不是让他自己享福的。他有他的打算，我只是替他花在该花的地方，为我们的未来而花。”
方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说：“行！千万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但有一条，你必须记住，如果这钱真是军统的，你最好不要动，更不能用到我们身上，根据地急需钱，但绝不需要来历不明的钱。知道吗？如果是你自己的钱，我们会记下每一笔，将来，革命成功，一定会加上利息还你！”
秦箫汉点头，然后推开门，毅然走进晨雾里。
山神庙外，何楚正蹲在屋檐下调试电台，耳机夹在耳朵上，手指按在发报键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叫了一声：“秦同志！”
“何楚，”秦箫汉在他旁边蹲下，“你那台机子，还能撑多久？说老实话！”
何楚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说：“十天，最多十天！”
“够了！”秦箫汉说，“十天之内，我把零件给你带回来！”
何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上海……太危险！秦同志，你不能为了我，去冒这个险！”
“危险也得去！”秦箫汉拍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儿好好发报，等我回来！”
何楚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按在发报键上，一串莫尔斯码从他指尖流出去，叮，叮叮，叮，像心跳，像脉搏，像一切不能断的东西。
秦箫汉站起来，往杂物间走，他要收拾东西，勃朗宁，毛瑟，子弹，签收单，陈默的记者证，还有庙外石缝里的两把钥匙，一把福物车的钥匙，一把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钥匙。
他脱下“农民装”，换上那件上山时穿来的长袍，长袍有点单薄，天气有点凉，但他的身体还受得住。长袍上身，秦箫汉感觉到陈默的身体与气质似乎更适合穿这一身。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秦箫汉也发现陈默下面那玩意似乎精壮了不少，像是有了点意思。
当他走到杂物间门口，看见林秀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粥，他停了下来。
“吃了再走！”
秦箫汉接过碗，几口喝完，粥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林姐！等我回来，给你带雪花膏！”
林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秦箫汉第三次看见她笑。
“快滚吧！”她快乐地说。
秦箫汉“滚”了！他收拾好东西，把李四那把驳壳枪交给了林秀兰，再从石缝里掏出两把钥匙，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营地。
他一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晨雾还没散，竹林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的轮廓已经模糊了，但他能看见方强站在门口的身影，笔直的，像一棵树，扎得很深。
“殊途同归！”秦箫汉自言自语。
方强要守根据地，他要闯上海滩，一个守，一个闯，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把鬼子赶出中国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去！
从四明山到上海，三百里路，三道封锁线，两个检问所。
秦箫汉计划走老路，先翻过两道山梁，到三北的一个渔村，再从那里偷渡出海，绕开吴淞口的日本巡逻艇，在浦东上岸，最后混进市区。
这条路他走过好几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方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身上没带货，只有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干粮、两把枪、一叠签收单。轻装上路，脚程比以往快了不少。
第一道封锁线在筲箕湾以北，检问所设在路口，两个伪军抱着枪，蹲在沙袋后面晒太阳。
秦箫汉没走大路，他沿着山脊线绕到检问所侧面，找了个篱笆破损的地方钻过去。竹茬子划破了手背，血珠子冒出来，他顾不上擦，猫着腰往前跑。
第二道封锁线在姚江边，这回没有篱笆，是一条土路，路边设了卡子。一个伪军站在路中央，盘查过往行人。另一个坐在树荫下，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卷，正跟一个挑担的农民讨价还价买柿子。
“箫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回去吗？”
“危险！”
“不只是危险，”方强看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太多秘密！你的能量场，你的那些‘怪话’，你从‘那个世界’来的身份……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儿，大家信你、敬你，把你当自己人。但在上海，在军统、中统、七十六号那些人眼里，你就是个异类。他们会想方设法抓住你，研究你，利用你。甚至因为你说出的未来不利于他们，而让你自然消失，然后给你戴上赤色分子的帽子。”
秦箫汉没有说话，他知道方强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把你当自己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但现在，”方强把铅笔放在桌上，“不回去也不行了，何楚的电台不能断，山上的伤员等不起。你那笔钱的案子，也得查清楚，不然军统的人会没完没了地来找你，这对我们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他盯着秦箫汉，眼睛里有着异样的光在闪烁，“所以，我同意你回去！”
秦箫汉站直身体，正向面对方强。
“但我有要求，”方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到了上海，先找老周，别擅自行动。他在闸北有新联络点，能给你提供掩护。他对上海的情况十分了解，斗争经验也十分丰富，有事情，可以找他商量。他对你的印象非常好！”
秦箫汉点点头，然后答了一声“好”。
“第二，”方强看着他，眼神很沉，“活着回来！”
秦箫汉会心地笑了，然后说：“这话我听了太多遍了，但我保证，活着回来！”
说完，方强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秦箫汉接过去看——30号真空管、45号真空管、甲电、乙电、发报键触点、耳机线、绝缘胶布。字迹工工整整，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人看不清。
“昨天，何楚给我的！”
“这些东西，”秦箫汉把单子折好塞进口袋，“黑市上应该有，但价格不便宜，得想办法弄到钱。”
方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那笔钱……陈默留下的，还在吗？”
“在！汇丰银行里还有一百三十根大黄鱼。之前取出来的十五根，用了一些，但银行里那一百多根，还没动。”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一百根，我本来打算留着，万一山上急用。现在看来，是该动用了！”
方强摇摇头，说：“那是你的钱，你留着！”
“什么你的我的，”秦箫汉急忙说，“陈默留下这笔钱，不是让他自己享福的。他有他的打算，我只是替他花在该花的地方，为我们的未来而花。”
方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说：“行！千万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但有一条，你必须记住，如果这钱真是军统的，你最好不要动，更不能用到我们身上，根据地急需钱，但绝不需要来历不明的钱。知道吗？如果是你自己的钱，我们会记下每一笔，将来，革命成功，一定会加上利息还你！”
秦箫汉点头，然后推开门，毅然走进晨雾里。
山神庙外，何楚正蹲在屋檐下调试电台，耳机夹在耳朵上，手指按在发报键上，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叫了一声：“秦同志！”
“何楚，”秦箫汉在他旁边蹲下，“你那台机子，还能撑多久？说老实话！”
何楚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说：“十天，最多十天！”
“够了！”秦箫汉说，“十天之内，我把零件给你带回来！”
何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上海……太危险！秦同志，你不能为了我，去冒这个险！”
“危险也得去！”秦箫汉拍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儿好好发报，等我回来！”
何楚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按在发报键上，一串莫尔斯码从他指尖流出去，叮，叮叮，叮，像心跳，像脉搏，像一切不能断的东西。
秦箫汉站起来，往杂物间走，他要收拾东西，勃朗宁，毛瑟，子弹，签收单，陈默的记者证，还有庙外石缝里的两把钥匙，一把福物车的钥匙，一把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钥匙。
他脱下“农民装”，换上那件上山时穿来的长袍，长袍有点单薄，天气有点凉，但他的身体还受得住。长袍上身，秦箫汉感觉到陈默的身体与气质似乎更适合穿这一身。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秦箫汉也发现陈默下面那玩意似乎精壮了不少，像是有了点意思。
当他走到杂物间门口，看见林秀兰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粥，他停了下来。
“吃了再走！”
秦箫汉接过碗，几口喝完，粥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林姐！等我回来，给你带雪花膏！”
林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秦箫汉第三次看见她笑。
“快滚吧！”她快乐地说。
秦箫汉“滚”了！他收拾好东西，把李四那把驳壳枪交给了林秀兰，再从石缝里掏出两把钥匙，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营地。
他一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晨雾还没散，竹林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的轮廓已经模糊了，但他能看见方强站在门口的身影，笔直的，像一棵树，扎得很深。
“殊途同归！”秦箫汉自言自语。
方强要守根据地，他要闯上海滩，一个守，一个闯，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把鬼子赶出中国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去！
从四明山到上海，三百里路，三道封锁线，两个检问所。
秦箫汉计划走老路，先翻过两道山梁，到三北的一个渔村，再从那里偷渡出海，绕开吴淞口的日本巡逻艇，在浦东上岸，最后混进市区。
这条路他走过好几趟，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方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身上没带货，只有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几块干粮、两把枪、一叠签收单。轻装上路，脚程比以往快了不少。
第一道封锁线在筲箕湾以北，检问所设在路口，两个伪军抱着枪，蹲在沙袋后面晒太阳。
秦箫汉没走大路，他沿着山脊线绕到检问所侧面，找了个篱笆破损的地方钻过去。竹茬子划破了手背，血珠子冒出来，他顾不上擦，猫着腰往前跑。
第二道封锁线在姚江边，这回没有篱笆，是一条土路，路边设了卡子。一个伪军站在路中央，盘查过往行人。另一个坐在树荫下，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卷，正跟一个挑担的农民讨价还价买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