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全额退款
秦箫汉混在一群赶集的农民里，慢慢往前挪，轮到他时，伪军白了他一眼。
“良民证。”
秦箫汉把林秀兰用萝卜刻的那张假证递过去，伪军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慈溪的？跑这么远干什么？”
“走亲戚！”秦箫汉低着头，弓着腰，一脸老实相，“我姑妈嫁在浦东，几年没见了，去看看。”
伪军又白了他一眼，把证还给他，然后盯着他的口袋。
“你这袋子装的什么？”
“干粮，烙饼，咸菜。”秦箫汉把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伪军用刺刀拨了拨，确实只有干粮。
“走，走，走！”伪军不耐烦地挥挥手。
秦箫汉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
第三道关卡在浦东，抬眼望去，市区咫尺。
这是一座水泥桥，可以过汽车，桥头设了岗亭，两个伪军一个日本兵在值岗。日本兵坐在岗亭里的椅子上，跷着腿，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正看得入神。伪军站在桥头，挨个盘查过桥的行人。
秦箫汉远远地看见那个日本兵，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这他妈真是缘分不浅！
这日本兵是浦东南边卡子上，非要跟他学画二维码的那个。
矢野浩二！！！
不，秦箫汉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只记得那个鬼子专业户的名字。但那张脸他记得清清楚楚，圆脸，小眼睛，眨巴起来像电脑读盘灯。上次被他忽悠得团团转，还喊他“回来教我画二维码”。
——谁他妈发明冤家路窄这个词，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秦箫汉想绕路，但这座桥是进市区的捷径，绕的话要多走二十里，天黑前到不了闸北。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混在人群里缓缓向前移。
轮到他时，伪军照例拦住他，不耐烦地喊：“良民证。”
秦箫汉把证递过去，伪军看了一眼，正要放行，岗亭里的日本兵忽然抬起头。
“你的，站住！”
秦箫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妈！
日本兵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小册子，居然是本黑漆漆的字帖，草书。他走到秦箫汉面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
“你的……我见过！”
秦箫汉的脑子飞速转起来，见过？当然见过，上次差点被你抓了，但这次不能认，认了就完了。
“太君，您认错人了吧？”他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活脱脱一个汉奸，“我就是个种地的，头一回来上海。”
日本兵摇摇头。
“不对！你的，我见过，上次，在那边卡子。”他指了指南边的方向，“你的，会画二维码。”
秦箫汉心里叫苦，这日本兵记性真他妈太好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讨好的笑反而更加明显。
“太君，您说的是二维码？”他直起腰，眼睛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您也认识二维码？那可是你们大日本帝国的伟大发明啊！”
日本兵的眼睛一亮：“你的，想起来了，二维码的有？”
“知道，知道！”秦箫汉连连点头，演出更贱的汉奸相，“太君，不瞒您说，我在老家就是专门画二维码的。谁家娶媳妇、盖房子，都找我画，画一个，收两毛钱。”
秦箫汉演得越来越投入，伪军在旁边听着，一脸懵逼，日本兵却来了兴致。
“你的，画一个给我看看，快快地！”
秦箫汉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签收单，又摸出一截木炭——他专门留着画星星用的。蹲下来，把签收单铺在地上，刷刷刷几笔，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二维码。
“太君，您看！”他双手捧起来，递给日本兵，头有点歪，带着讨好的笑，一副欠揍相。
日本兵接过去，皱着眉头端详了半天。
“这个……可以用吗？”
“能！”秦箫汉一本正经地说，“太君，您用这个一照，就能扫出来。”他比划了一个手机的形状，然后想起一九四一年没有手机，赶紧改口，“不过……得有专门的机器，那个机器，我们乡下没有，只有东京有。”
日本兵点点头，若有所思，“东京……原昌宏君的发明。”
“对对对！”秦箫汉竖起大拇指，“原昌宏君，大大的厉害！大日本帝国，大大的厉害！”
秦箫汉的话与样子都非一般的贱，日本兵笑了，露出黄牙。
“你的，大大的良民的干活！”
他拍了拍秦箫汉的肩膀，然后转头对伪军说：“他的，我的朋友！通行证的，给一张，以后，多来走动，啊！”
“嗨！太君，大大的好朋友！”秦箫汉表情严肃，学着日本人的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汉奸贱种真是演到了骨子里，但他的心中那个乐，无法形容。
伪军却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太君，这……通行证是要上边批的……”
“我的命令，不行吗？”日本兵的脸色沉下来。
伪军不敢再说了，从岗亭里翻出一张空白通行证，上面已经盖好了章，刷刷刷填上名字，秦箫汉报了个假名“赵大壮”。这种通行证只是临时证件，不需要照片，随填随用，只是有效期比较短。
秦箫汉双手接过通行证，差点笑出猪叫来，赶紧再次深鞠一躬。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太君，您真是大大的好人！”秦箫汉竖起大拇指来了个三连赞。
日本兵摆摆手，说：“你的，下次来，教我画二维码。我要学……标准的，可以用的，我要回东京去用！”
“一定一定！”秦箫汉点头如捣蒜，“太君，等我办完事，专门来教您。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
日本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岗亭，继续看那本小册子。
秦箫汉把通行证塞进口袋，大步走过桥。走出百十米，他才敢大口喘气，手在抖，腿也在抖，但脸上挂着笑。
通行证，日本人亲手批的通行证，有这东西，以后运货过卡子，就跟走大马路一样，看谁敢拦。唯一的遗憾便是有效期太短，三个月，而且名字和记者证上的不一样。
他把通行证从口袋里摸出来，又看了一眼。纸是糙纸，章是圆章，上面写着“大日本陆军上海警备司令部”几个字。
“良民证。”
秦箫汉把林秀兰用萝卜刻的那张假证递过去，伪军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慈溪的？跑这么远干什么？”
“走亲戚！”秦箫汉低着头，弓着腰，一脸老实相，“我姑妈嫁在浦东，几年没见了，去看看。”
伪军又白了他一眼，把证还给他，然后盯着他的口袋。
“你这袋子装的什么？”
“干粮，烙饼，咸菜。”秦箫汉把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伪军用刺刀拨了拨，确实只有干粮。
“走，走，走！”伪军不耐烦地挥挥手。
秦箫汉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
第三道关卡在浦东，抬眼望去，市区咫尺。
这是一座水泥桥，可以过汽车，桥头设了岗亭，两个伪军一个日本兵在值岗。日本兵坐在岗亭里的椅子上，跷着腿，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正看得入神。伪军站在桥头，挨个盘查过桥的行人。
秦箫汉远远地看见那个日本兵，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这他妈真是缘分不浅！
这日本兵是浦东南边卡子上，非要跟他学画二维码的那个。
矢野浩二！！！
不，秦箫汉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只记得那个鬼子专业户的名字。但那张脸他记得清清楚楚，圆脸，小眼睛，眨巴起来像电脑读盘灯。上次被他忽悠得团团转，还喊他“回来教我画二维码”。
——谁他妈发明冤家路窄这个词，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秦箫汉想绕路，但这座桥是进市区的捷径，绕的话要多走二十里，天黑前到不了闸北。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混在人群里缓缓向前移。
轮到他时，伪军照例拦住他，不耐烦地喊：“良民证。”
秦箫汉把证递过去，伪军看了一眼，正要放行，岗亭里的日本兵忽然抬起头。
“你的，站住！”
秦箫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妈！
日本兵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小册子，居然是本黑漆漆的字帖，草书。他走到秦箫汉面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
“你的……我见过！”
秦箫汉的脑子飞速转起来，见过？当然见过，上次差点被你抓了，但这次不能认，认了就完了。
“太君，您认错人了吧？”他弓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活脱脱一个汉奸，“我就是个种地的，头一回来上海。”
日本兵摇摇头。
“不对！你的，我见过，上次，在那边卡子。”他指了指南边的方向，“你的，会画二维码。”
秦箫汉心里叫苦，这日本兵记性真他妈太好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讨好的笑反而更加明显。
“太君，您说的是二维码？”他直起腰，眼睛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您也认识二维码？那可是你们大日本帝国的伟大发明啊！”
日本兵的眼睛一亮：“你的，想起来了，二维码的有？”
“知道，知道！”秦箫汉连连点头，演出更贱的汉奸相，“太君，不瞒您说，我在老家就是专门画二维码的。谁家娶媳妇、盖房子，都找我画，画一个，收两毛钱。”
秦箫汉演得越来越投入，伪军在旁边听着，一脸懵逼，日本兵却来了兴致。
“你的，画一个给我看看，快快地！”
秦箫汉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签收单，又摸出一截木炭——他专门留着画星星用的。蹲下来，把签收单铺在地上，刷刷刷几笔，涂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二维码。
“太君，您看！”他双手捧起来，递给日本兵，头有点歪，带着讨好的笑，一副欠揍相。
日本兵接过去，皱着眉头端详了半天。
“这个……可以用吗？”
“能！”秦箫汉一本正经地说，“太君，您用这个一照，就能扫出来。”他比划了一个手机的形状，然后想起一九四一年没有手机，赶紧改口，“不过……得有专门的机器，那个机器，我们乡下没有，只有东京有。”
日本兵点点头，若有所思，“东京……原昌宏君的发明。”
“对对对！”秦箫汉竖起大拇指，“原昌宏君，大大的厉害！大日本帝国，大大的厉害！”
秦箫汉的话与样子都非一般的贱，日本兵笑了，露出黄牙。
“你的，大大的良民的干活！”
他拍了拍秦箫汉的肩膀，然后转头对伪军说：“他的，我的朋友！通行证的，给一张，以后，多来走动，啊！”
“嗨！太君，大大的好朋友！”秦箫汉表情严肃，学着日本人的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汉奸贱种真是演到了骨子里，但他的心中那个乐，无法形容。
伪军却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太君，这……通行证是要上边批的……”
“我的命令，不行吗？”日本兵的脸色沉下来。
伪军不敢再说了，从岗亭里翻出一张空白通行证，上面已经盖好了章，刷刷刷填上名字，秦箫汉报了个假名“赵大壮”。这种通行证只是临时证件，不需要照片，随填随用，只是有效期比较短。
秦箫汉双手接过通行证，差点笑出猪叫来，赶紧再次深鞠一躬。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太君，您真是大大的好人！”秦箫汉竖起大拇指来了个三连赞。
日本兵摆摆手，说：“你的，下次来，教我画二维码。我要学……标准的，可以用的，我要回东京去用！”
“一定一定！”秦箫汉点头如捣蒜，“太君，等我办完事，专门来教您。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
日本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岗亭，继续看那本小册子。
秦箫汉把通行证塞进口袋，大步走过桥。走出百十米，他才敢大口喘气，手在抖，腿也在抖，但脸上挂着笑。
通行证，日本人亲手批的通行证，有这东西，以后运货过卡子，就跟走大马路一样，看谁敢拦。唯一的遗憾便是有效期太短，三个月，而且名字和记者证上的不一样。
他把通行证从口袋里摸出来，又看了一眼。纸是糙纸，章是圆章，上面写着“大日本陆军上海警备司令部”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