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英雄无光
他想起前世那些憋屈的日子。
“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不但教练的职位被刘维山的侄儿挤去，还听到如此不堪的话。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不是不想闹，是不敢闹，闹了肯定打架，打架就得拘留，要留案底，以后恐怕连外卖都没得送。
他那文身，在警察面前，在吃瓜群众面前，那就是铁证。
送外卖被人刁难，他忍，被平台克扣，他忍，电瓶车被偷，自己攒钱再买一辆，再忍。
一忍就是三十年。
“忍字头上一把刀！”
“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警察居然把这话挂在了弄堂口，在红红的一块布上面。
现在不用忍了。
他无所谓刀！！！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的规则！
他的狂欢！
这是乱世！！！
全中国人都面临生死的时刻。
——打赢了是英雄！打输了是烈士！！！
是大开杀戒的时候啦！原不原谅是上帝的事，但送你去见上帝是我的事！
他狂欢起来，抓住一个伪军的衣领，左右开弓，一连串肘击砸在那人脸上。血溅在他脸上，热的，但他不在乎。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甜，像最烈的酒。
他松开手，那人像破口袋一样倒下，再抬肘一压。这次，人没有飞起来，而是被砸进地下，在地面形成一个人形坑。
还剩三个！
刘维山缩在最后面，两条腿抖得像装了马达，牙齿咯咯作响。秦箫汉朝他走过去，每一脚都能在地上踏出一个大脚印。
一个日本大佐举刀劈下来，军刀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银弧。秦箫汉迎上去，镜头变慢，他身体后仰，让刀锋掠过鼻尖，将鼻尖的上汗珠一分为二。镜头加快，他随即借势，一记腾空膝撞顶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得像擂鼓，刀脱手，那人的身体往后疾飞，不偏不倚砸在刘维山身上。
两人滚成一团，给这个宝来坞式的动作镜头画上完美的句号。
严格地说，此时的秦箫汉不是李小龙，而是《拳霸》里的托尼·贾，每一招，每一式，都如托尼·贾附身，拳头上裹着脏得一塌糊涂的白布条。
刘维山被压在下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秦箫汉走过去，一脚踏在他胸口，把他重新踩回坑里。
秦箫汉单手叉腰，发出一声怪叫，“阿打——！”接着又用大拇指猛然擦了一次鼻尖。
当然，他是中国人，更愿意是李小龙。
不过，他是国际范的秦箫汉，六边形战士，他有李小龙的拳脚，也有托尼·贾的肘膝，既快捷刚猛，又拳拳到肉，招招入魂。
刘维山趴在地上，扭过头来望着他，那张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秦教练……秦爷爷……饶命……”
秦箫汉仰天大笑，笑完后，蹲下身，用缠着油黑白布条的手拍拍刘维山油光发亮的秃头，像拍一条狗。
“遣散费，一万二，现结，微信转，支付宝付都行！”
刘维山拼命点头，头磕到了地面：“给！给！我有大黄鱼！全给！秦爷，我全给你！”
说完后，刘维山捧起了一大把金条，但是，这金条的分量却有些不对，很轻，像塑料。
——汉奸终归是汉奸，他妈金条都有股子塑料味，像金币巧克力！
秦箫汉站起来，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日本兵、伪军、七十六号，横七竖八，姿势都很销魂。阳光金灿灿的，照在这片狼藉上，有种夸张的辉煌。
他忽然想摆个pose，他想起《精武门》里李小龙踢碎“东亚病夫”牌匾后的那个姿势，于是也双腿分开，双手握拳收在腰侧，飞身而起，踢向那张红色的横幅。
“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
横幅应声而碎，红布碎片有如漫天飞雪，是红色的雪。
——爽！
——太他妈爽歪歪！！！
“啊哈——”秦箫汉再次仰头大笑，笑声在弄堂里回荡。
正在他意气风发之时，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痒，便低下头去看，发现皮肤上慢慢渗出三个红点，很小，很不起眼。但是，当他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红点反而越来越大，那哪是红点，那是身体里渗出的血。不一会儿，血便不再是渗，而是像决堤一般向外涌！
秦箫汉急了，也慌了，低头看手，手背也在渗血，手腕、小臂、肘关节，每一个他用来击打敌人的部位，都在往外渗血。
秦箫汉抬起头，那些被他打倒的“尸体”突然全都站起来，被他打进屋子里的人走出屋子，摇着僵硬的身体朝他围过来。
这不是武打爽片，而是僵尸恐怖片！
“僵尸们”挺着身体越围越紧，令秦箫汉不得不缩小身体，导致他深陷其中。“僵尸们”垂下头，眼神空洞地盯着他，他们脸上的肉已经腐烂，像粘了黑色的面包屑，但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古怪的笑意。
秦箫汉顾不了“僵尸们”，只是低头看自己的脚，两只脚背都在渗血，十个脚趾头也都在渗血，他整个成为血人。
疼！
——太他妈疼！！！
像有人拿钝刀在他胸腔里搅动，比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疼痛都疼！
秦箫汉抬起头，看到头顶上“僵尸们”的身体就将要将他头顶上所有的光亮给隔绝，他知道，一旦失去光亮，他也就完了。
“不——！”
秦箫汉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木梁和灰黑的屋顶。他的胸口疼得像要炸裂，他急忙低下头去看，那里缠满了绷带，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血似乎还在往外渗，把粗布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床边，双手紧按着他的手臂，前胸衣服已经被血染红，眼睛却无奈地盯着他。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中年男人身后，双手仍然保持着捧的姿势，搪瓷缸子却掉到地上，米汤洒了一地。
虽然很痛，但秦箫汉还是想说话，想把这个充满激情，又爽歪歪的梦说给大家听。他相信这个时代没有人不愿意听痛宰日本兵与汉奸的故事，在故事里，他像电影里的六边形英雄一样大杀四方。他相信任何时代都需要英雄，只不过他的时代更崇拜流量，流量一出，笼罩四野，英雄无光。
然而，秦箫汉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秦箫汉急了。
几经挣扎与喘息，刚刚才稳定的伤口，又开始大量渗血，他的意识开始涣散。黑漆漆的木梁扭曲、变暗。
一切都消失了——
他沉进更深的黑暗里，六边形战士变成一片烟云消散！
“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不但教练的职位被刘维山的侄儿挤去，还听到如此不堪的话。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不是不想闹，是不敢闹，闹了肯定打架，打架就得拘留，要留案底，以后恐怕连外卖都没得送。
他那文身，在警察面前，在吃瓜群众面前，那就是铁证。
送外卖被人刁难，他忍，被平台克扣，他忍，电瓶车被偷，自己攒钱再买一辆，再忍。
一忍就是三十年。
“忍字头上一把刀！”
“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警察居然把这话挂在了弄堂口，在红红的一块布上面。
现在不用忍了。
他无所谓刀！！！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的规则！
他的狂欢！
这是乱世！！！
全中国人都面临生死的时刻。
——打赢了是英雄！打输了是烈士！！！
是大开杀戒的时候啦！原不原谅是上帝的事，但送你去见上帝是我的事！
他狂欢起来，抓住一个伪军的衣领，左右开弓，一连串肘击砸在那人脸上。血溅在他脸上，热的，但他不在乎。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甜，像最烈的酒。
他松开手，那人像破口袋一样倒下，再抬肘一压。这次，人没有飞起来，而是被砸进地下，在地面形成一个人形坑。
还剩三个！
刘维山缩在最后面，两条腿抖得像装了马达，牙齿咯咯作响。秦箫汉朝他走过去，每一脚都能在地上踏出一个大脚印。
一个日本大佐举刀劈下来，军刀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银弧。秦箫汉迎上去，镜头变慢，他身体后仰，让刀锋掠过鼻尖，将鼻尖的上汗珠一分为二。镜头加快，他随即借势，一记腾空膝撞顶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得像擂鼓，刀脱手，那人的身体往后疾飞，不偏不倚砸在刘维山身上。
两人滚成一团，给这个宝来坞式的动作镜头画上完美的句号。
严格地说，此时的秦箫汉不是李小龙，而是《拳霸》里的托尼·贾，每一招，每一式，都如托尼·贾附身，拳头上裹着脏得一塌糊涂的白布条。
刘维山被压在下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秦箫汉走过去，一脚踏在他胸口，把他重新踩回坑里。
秦箫汉单手叉腰，发出一声怪叫，“阿打——！”接着又用大拇指猛然擦了一次鼻尖。
当然，他是中国人，更愿意是李小龙。
不过，他是国际范的秦箫汉，六边形战士，他有李小龙的拳脚，也有托尼·贾的肘膝，既快捷刚猛，又拳拳到肉，招招入魂。
刘维山趴在地上，扭过头来望着他，那张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恐惧。
“秦教练……秦爷爷……饶命……”
秦箫汉仰天大笑，笑完后，蹲下身，用缠着油黑白布条的手拍拍刘维山油光发亮的秃头，像拍一条狗。
“遣散费，一万二，现结，微信转，支付宝付都行！”
刘维山拼命点头，头磕到了地面：“给！给！我有大黄鱼！全给！秦爷，我全给你！”
说完后，刘维山捧起了一大把金条，但是，这金条的分量却有些不对，很轻，像塑料。
——汉奸终归是汉奸，他妈金条都有股子塑料味，像金币巧克力！
秦箫汉站起来，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日本兵、伪军、七十六号，横七竖八，姿势都很销魂。阳光金灿灿的，照在这片狼藉上，有种夸张的辉煌。
他忽然想摆个pose，他想起《精武门》里李小龙踢碎“东亚病夫”牌匾后的那个姿势，于是也双腿分开，双手握拳收在腰侧，飞身而起，踢向那张红色的横幅。
“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
横幅应声而碎，红布碎片有如漫天飞雪，是红色的雪。
——爽！
——太他妈爽歪歪！！！
“啊哈——”秦箫汉再次仰头大笑，笑声在弄堂里回荡。
正在他意气风发之时，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痒，便低下头去看，发现皮肤上慢慢渗出三个红点，很小，很不起眼。但是，当他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红点反而越来越大，那哪是红点，那是身体里渗出的血。不一会儿，血便不再是渗，而是像决堤一般向外涌！
秦箫汉急了，也慌了，低头看手，手背也在渗血，手腕、小臂、肘关节，每一个他用来击打敌人的部位，都在往外渗血。
秦箫汉抬起头，那些被他打倒的“尸体”突然全都站起来，被他打进屋子里的人走出屋子，摇着僵硬的身体朝他围过来。
这不是武打爽片，而是僵尸恐怖片！
“僵尸们”挺着身体越围越紧，令秦箫汉不得不缩小身体，导致他深陷其中。“僵尸们”垂下头，眼神空洞地盯着他，他们脸上的肉已经腐烂，像粘了黑色的面包屑，但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古怪的笑意。
秦箫汉顾不了“僵尸们”，只是低头看自己的脚，两只脚背都在渗血，十个脚趾头也都在渗血，他整个成为血人。
疼！
——太他妈疼！！！
像有人拿钝刀在他胸腔里搅动，比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疼痛都疼！
秦箫汉抬起头，看到头顶上“僵尸们”的身体就将要将他头顶上所有的光亮给隔绝，他知道，一旦失去光亮，他也就完了。
“不——！”
秦箫汉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木梁和灰黑的屋顶。他的胸口疼得像要炸裂，他急忙低下头去看，那里缠满了绷带，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血似乎还在往外渗，把粗布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一位中年男人坐在床边，双手紧按着他的手臂，前胸衣服已经被血染红，眼睛却无奈地盯着他。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中年男人身后，双手仍然保持着捧的姿势，搪瓷缸子却掉到地上，米汤洒了一地。
虽然很痛，但秦箫汉还是想说话，想把这个充满激情，又爽歪歪的梦说给大家听。他相信这个时代没有人不愿意听痛宰日本兵与汉奸的故事，在故事里，他像电影里的六边形英雄一样大杀四方。他相信任何时代都需要英雄，只不过他的时代更崇拜流量，流量一出，笼罩四野，英雄无光。
然而，秦箫汉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秦箫汉急了。
几经挣扎与喘息，刚刚才稳定的伤口，又开始大量渗血，他的意识开始涣散。黑漆漆的木梁扭曲、变暗。
一切都消失了——
他沉进更深的黑暗里，六边形战士变成一片烟云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