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王三爷走好
秦箫汉翻了个身，看见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赵铁柱那把大刀上。刀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一张张大张着，却又不能言语的嘴。
秦箫汉把眼睛闭上，排除了所有杂念，开始筹划明天的事，找路子，买零件，运出上海。
——这他妈才是正事！
周璇见过了，白玫瑰也遇到了，是时候干活了！
——这上海滩可他妈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稍不留意就得迷失其中。
前世，他迷失在生活的奔忙之中，这世，他不希望重蹈覆辙。他得相信，他得坚持，他得让自己伟岸一些。
……
第二天一大早，秦箫汉和赵铁柱开始分头行动，老金那面暂时不去，那面也未必靠谱。十六铺码头才是最佳选择，那是上海滩最大的泥潭，只有泥潭里才有泥鳅。
王三爷不行，说不得还有李三爷，赵三爷之流，王三爷虽然江湖上称为爷，只不过是个混混，欺负下普通人还行，在大佬们那里，什么都不是。
赵铁柱继续去老北门找以前大刀队的兄弟，有几个在上海混出了名堂，兴许能搭上买零件的线。秦箫汉直接去十六铺码头，那是上海最大的黑市，什么都有，什么人都在那儿混。纵然王三爷那条线不好搭，那就往码头更深的地方去，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这十六铺码头，并不是一个码头，而是一个码头集群（这个未来的词语拿来形容这个地方，还真他妈贴切）。沿着江边，绵延数里，两头还有好几个渔村，说不是码头，那也未必。
出门前，秦箫汉把勃朗宁检查了三遍，七发子弹，压得满满当当。保险开着，插在腰后，长衫一遮，看不出来。
赵铁柱瞄了他一眼，问：“能打准吗？”
“应该还行！”秦箫汉说，“比不上你，但还能用！”
赵铁柱点点头，却说：“打不准就别打，跑比打管用，在枪子儿面前，跑并不丢脸。”
秦箫汉点点头。
秦箫汉给了赵铁柱二十个现大洋，作为他车马费用，赵铁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来。
秦箫汉开车把赵铁柱送到有黄包车的地方，替他叫了一辆黄包车，看着黄包车朝相反的方向而去，才上车。
十六铺码头在黄浦江边，离霞飞路不远，没有赵铁柱带路，秦箫汉还是花了半个小时。
他没有去王麻子的货运公司，而是直接把车开到码头上，还没走近，就闻到了味道。鱼腥味、煤烟味、汗臭味、还有不知哪家小吃摊飘出来的葱油饼香，混在一起，拧成一股看不见的绳，往鼻子里钻。
码头上人挤人，扛大包的苦力光着膀子，汗水在脊背上流成河；拉黄包车的车夫吆喝着穿行，铃铛响得刺耳；卖香烟的小贩举着木匣子在人缝里钻，嘴里喊着“老刀牌、大前门，便宜了便宜了”；还有算命的、看相的、耍猴的、卖唱的，挤在角落，各占一块地盘。
秦箫汉停好车，压了压帽檐，顺着河道边的小巷往深处走，巷子两侧的房子很简陋，就是一些棚屋，自然比不上正码头那般热闹。
何楚那张零件单，他背得滚瓜烂熟，30号真空管、45号真空管、甲电、乙电、发报键触点、耳机线、绝缘胶布。
但这些东西不能直接问，得找对的人，说对的黑话。秦箫汉先在十六铺码头口子上买了一包老刀牌，点上一根，猛吸几口之后，蹲到一堵墙前的台阶上，眼睛迅速朝两面扫了扫。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绝大多数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但他们的脚步却较为缓慢，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大概是想发现生意。挑着担子做小买卖的也不少，他们放下担子，眼睛朝身前路过的每一个人身上扫，那眼神，就像要把所有人看穿。一旦有穿旗袍的女人走过，四面八方的眼睛，都像饿狼一般射向那方。
然后，他垂下眼帘，全力感应周边的能量场，各种各样的能量场从他身前滑过，大部分很普通，温吞吞的，灰蒙蒙的，像冬夜里的炉火。偶尔有几个亮的，应该都是“川川”（倒卖小物件的商人），能量场很暗，发灰，但透着精明，显然是来“淘宝”的。
突然，他感应到一个非常特别的能量场，厚而沉重，但暗！暗得像积了很久的污水，边缘往外渗，黏稠，压抑。
秦箫汉把烟从嘴里抽出，喷着烟气，缓缓抬起头来，很随意地看过去。三十米外，一个穿黑香云纱衫的胖子正站在杂货摊前，手里盘着两颗光亮的大铁珠子，大铁珠子在他手中嘎啦嘎啦作响。
秦箫汉的心跳慢了一拍，是他！那个当初在霞飞路堵他的青帮胖子。大铁珠还在手里转着，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和上次一模一样。
秦箫汉再次垂下头来，就蹲在那里，使了劲儿抽烟，眼睛从帽檐底下瞟着那个胖子。胖子显然没注意到他，他正找杂货摊老板理论，声音粗鲁而又咄咄逼人。
“我说，老板哎，这个月的水钱，该交了吧？”
杂货摊老板点头哈腰：“是是是，王三爷，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胖子点点头，冷冷一笑：“我就说，这么小的事，非要麻烦三爷我亲自来一趟，这工夫，不能多挣点钱吗？下次，我的手下来，你就别找不痛快，行不？要不，你就给我算算这耽误的时间，给个工钱，怎么样？刘大老板！”
“是是是！下次一定不麻烦三爷，王三爷走好！”
——原来是他！
秦箫汉弄清楚了这个所谓的王三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庆幸没有跟他打交道。秦箫汉掐灭烟，扔到地上踩了一脚，转身往回走，他准备找岔道绕过去，他还有正事要，犯不着跟这种小混混耗着。
他刚进到一条弄堂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先生，是想找什么东西吧！”
秦箫汉稍一迟疑，然后转回身体，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弄堂口，尖嘴猴腮，眼睛盯着他滴溜溜转。
“随便看看！”秦箫汉说得也挺随便。
秦箫汉把眼睛闭上，排除了所有杂念，开始筹划明天的事，找路子，买零件，运出上海。
——这他妈才是正事！
周璇见过了，白玫瑰也遇到了，是时候干活了！
——这上海滩可他妈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稍不留意就得迷失其中。
前世，他迷失在生活的奔忙之中，这世，他不希望重蹈覆辙。他得相信，他得坚持，他得让自己伟岸一些。
……
第二天一大早，秦箫汉和赵铁柱开始分头行动，老金那面暂时不去，那面也未必靠谱。十六铺码头才是最佳选择，那是上海滩最大的泥潭，只有泥潭里才有泥鳅。
王三爷不行，说不得还有李三爷，赵三爷之流，王三爷虽然江湖上称为爷，只不过是个混混，欺负下普通人还行，在大佬们那里，什么都不是。
赵铁柱继续去老北门找以前大刀队的兄弟，有几个在上海混出了名堂，兴许能搭上买零件的线。秦箫汉直接去十六铺码头，那是上海最大的黑市，什么都有，什么人都在那儿混。纵然王三爷那条线不好搭，那就往码头更深的地方去，兴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这十六铺码头，并不是一个码头，而是一个码头集群（这个未来的词语拿来形容这个地方，还真他妈贴切）。沿着江边，绵延数里，两头还有好几个渔村，说不是码头，那也未必。
出门前，秦箫汉把勃朗宁检查了三遍，七发子弹，压得满满当当。保险开着，插在腰后，长衫一遮，看不出来。
赵铁柱瞄了他一眼，问：“能打准吗？”
“应该还行！”秦箫汉说，“比不上你，但还能用！”
赵铁柱点点头，却说：“打不准就别打，跑比打管用，在枪子儿面前，跑并不丢脸。”
秦箫汉点点头。
秦箫汉给了赵铁柱二十个现大洋，作为他车马费用，赵铁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来。
秦箫汉开车把赵铁柱送到有黄包车的地方，替他叫了一辆黄包车，看着黄包车朝相反的方向而去，才上车。
十六铺码头在黄浦江边，离霞飞路不远，没有赵铁柱带路，秦箫汉还是花了半个小时。
他没有去王麻子的货运公司，而是直接把车开到码头上，还没走近，就闻到了味道。鱼腥味、煤烟味、汗臭味、还有不知哪家小吃摊飘出来的葱油饼香，混在一起，拧成一股看不见的绳，往鼻子里钻。
码头上人挤人，扛大包的苦力光着膀子，汗水在脊背上流成河；拉黄包车的车夫吆喝着穿行，铃铛响得刺耳；卖香烟的小贩举着木匣子在人缝里钻，嘴里喊着“老刀牌、大前门，便宜了便宜了”；还有算命的、看相的、耍猴的、卖唱的，挤在角落，各占一块地盘。
秦箫汉停好车，压了压帽檐，顺着河道边的小巷往深处走，巷子两侧的房子很简陋，就是一些棚屋，自然比不上正码头那般热闹。
何楚那张零件单，他背得滚瓜烂熟，30号真空管、45号真空管、甲电、乙电、发报键触点、耳机线、绝缘胶布。
但这些东西不能直接问，得找对的人，说对的黑话。秦箫汉先在十六铺码头口子上买了一包老刀牌，点上一根，猛吸几口之后，蹲到一堵墙前的台阶上，眼睛迅速朝两面扫了扫。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绝大多数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但他们的脚步却较为缓慢，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大概是想发现生意。挑着担子做小买卖的也不少，他们放下担子，眼睛朝身前路过的每一个人身上扫，那眼神，就像要把所有人看穿。一旦有穿旗袍的女人走过，四面八方的眼睛，都像饿狼一般射向那方。
然后，他垂下眼帘，全力感应周边的能量场，各种各样的能量场从他身前滑过，大部分很普通，温吞吞的，灰蒙蒙的，像冬夜里的炉火。偶尔有几个亮的，应该都是“川川”（倒卖小物件的商人），能量场很暗，发灰，但透着精明，显然是来“淘宝”的。
突然，他感应到一个非常特别的能量场，厚而沉重，但暗！暗得像积了很久的污水，边缘往外渗，黏稠，压抑。
秦箫汉把烟从嘴里抽出，喷着烟气，缓缓抬起头来，很随意地看过去。三十米外，一个穿黑香云纱衫的胖子正站在杂货摊前，手里盘着两颗光亮的大铁珠子，大铁珠子在他手中嘎啦嘎啦作响。
秦箫汉的心跳慢了一拍，是他！那个当初在霞飞路堵他的青帮胖子。大铁珠还在手里转着，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和上次一模一样。
秦箫汉再次垂下头来，就蹲在那里，使了劲儿抽烟，眼睛从帽檐底下瞟着那个胖子。胖子显然没注意到他，他正找杂货摊老板理论，声音粗鲁而又咄咄逼人。
“我说，老板哎，这个月的水钱，该交了吧？”
杂货摊老板点头哈腰：“是是是，王三爷，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胖子点点头，冷冷一笑：“我就说，这么小的事，非要麻烦三爷我亲自来一趟，这工夫，不能多挣点钱吗？下次，我的手下来，你就别找不痛快，行不？要不，你就给我算算这耽误的时间，给个工钱，怎么样？刘大老板！”
“是是是！下次一定不麻烦三爷，王三爷走好！”
——原来是他！
秦箫汉弄清楚了这个所谓的王三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庆幸没有跟他打交道。秦箫汉掐灭烟，扔到地上踩了一脚，转身往回走，他准备找岔道绕过去，他还有正事要，犯不着跟这种小混混耗着。
他刚进到一条弄堂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先生，是想找什么东西吧！”
秦箫汉稍一迟疑，然后转回身体，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弄堂口，尖嘴猴腮，眼睛盯着他滴溜溜转。
“随便看看！”秦箫汉说得也挺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