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最佳配角奖得主
两天后，老周派人来找秦箫汉。
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联络员，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说：“秦同志，货没出去！”
秦箫汉的心往下沉，赶紧问：“怎么回事？”
“日本人加强了巡逻，每条船都要开舱检查，老周说硬闯风险太大，让您想办法。”
小战士说完，灌了一大碗凉茶，又跑回闸北去了。
秦箫汉一个人坐在屋里，瞪着天花板。何楚的电台还能撑几天？十天的日期眼见就到了，他不敢想，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走到窗口，看向院子，看到停在楼下的车。
车——
他忽然停下来，死死地盯着那辆车，他有通行证，开车跑一趟岂不是更简单，也更快捷。
这批零件的体积都不大，很容易藏在车上。关卡虽然查得严，但主要是查船、查行人。汽车？那是稀罕物，有车的人非富即贵，日本人盘查起来会松一些。
而且他有通行证，有车。
——牌照！
他需要一副假牌照，专门用来送货。行驶证和通行证上的名字也要对得上？不对，现在没有行驶证，牌照上也没有名字，写的是车辆编号。不过，他需要一个能糊弄过去的身份。
他得先换一个假记者证和假车牌，假记者证的名字要与通行证的一致。
“想到办法了吗？”一直盯着秦箫汉一言不发的赵铁柱问。
……
秦箫汉在法租界找了两天，才找到一个敢做这活儿的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姓刘，开着一家不起眼的刻字铺子，门口挂着“修表刻章”的招牌，铺面窄得只够一人转身。秦箫汉是经人介绍的，介绍人收了五块大洋的引路费，拍着胸脯说“刘师傅的手艺，全上海滩找不出第二个”。
刘师傅戴着老花镜，趴在桌上刻一枚印章，手很稳，但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听了秦箫汉的要求，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记者证，五十块，车牌，三十块。”他伸出五根手指，“不讲价。”
秦箫汉从怀里摸出八块大洋，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剩下的取货时付。”
刘师傅看了一眼大洋，没说话，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记者证模板，开始填。他填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稳，名字、籍贯、年龄、发证机关、有效期，一项一项，写得工工整整。
“照片呢？”
秦箫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两寸照片——那是他前天在南京路上一个照相馆拍的加急照，花了两块大洋。
刘师傅接过去，用剪刀把边角修了修，贴在记者证上，又盖上一个红印。
“三天后来取，车牌明天就能好。”
秦箫汉点点头，转身要走。
“小伙子！”刘师傅忽然叫住他。
秦箫汉回头，刘师傅推了推眼镜，看着他说：“这东西，糊弄糊弄伪军还行，遇上日本人，尤其是懂行的，你自求多福。”
秦箫汉想了想，然后点头说：“我知道！”
……
第三天傍晚，秦箫汉取到了车牌和新的假记者证，说是新的假记者证，人家故意做了个旧，像用过好几年。
两块铁皮，蓝底白字，上面写着“沪A·8723”。刘师傅说，这号码是仿照工部局作废的一批旧牌照做的，查得不严的时候能糊弄过去。
记者证上写着：申报记者，赵大壮。发证机关盖着红印，照片上盖着钢印，虽然是假的，但看着比真的还真。
秦箫汉把车牌装上车，又把记者证塞进口袋。
他总共花了八十五块大洋，八十五块大洋够普通工人干大半年，但他没心疼。赵铁柱拄着刀站在车旁，看着他。
“我跟你去！”
……
第二天天没亮，秦箫汉与赵铁柱就出发，先到闸北联络点取到那个布袋子。
他把零件用油布包好，再包了厚厚一层破布，塞进备胎的凹槽里，又盖上一层破布，再把备胎还原。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赵铁柱坐在副驾驶上，大刀用布裹得严严实实，平放在座椅下方，不仔细看不出来。
车开出弄堂，拐上霞飞路，往南走。
秦箫汉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通行证是真的，但名字是假的，记者证是假的，但照片是真的，车牌是假的，但车是真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赌的就是一个胆大心细。
以前，他要么挑着担子，要么背着背篓，像个傻傻的农民。一旦被查到，大不了丢下货物，直接跑路，但这次不行，旁边还有一个人。以前，他的手是空的，似乎难以感觉，现在，手得握紧方向盘，这方向盘，就是他与赵铁柱的命。
他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徐家汇、闵行、金山卫，三道关卡。
他打定主意，万一露馅就冲过去，福特V8，百公里加速十几秒，虽然比不上前世的某斯拉，但甩开两个伪军绰绰有余。
如果冲不过去——
他摸了摸腰后的勃朗宁，那就打，打到最后一颗子弹。
赵铁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紧张？”
秦箫汉笑了笑，说：“有点！”
“万一有事，你直接开车朝前冲，别管我，我命大！”赵铁柱还是面无表情。
秦箫汉突然意识到，这趟回上海之后，自己的胆子似乎变小了，开始有些瞻前顾后。
真的是胆子变小了吗？
还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不想重生重死？
……
第一道关卡在徐家汇。
两个伪军站在路中央，手里端着枪。看见汽车开过来，他们愣了一下，这年头，开车的人不多，开车往城外跑的更少。
秦箫汉减速，摇下车窗，不但一点不慌，反而有一种表演的欲望。他仍旧把眼前的一切当成片场，那伪军就是金鸡百花奖最佳配角奖得主。
一个歪戴帽子的伪军走过来，往车里瞟了一眼，又看了看副驾驶上的赵铁柱和那把用布裹着的大刀。
“良民证。”
秦箫汉没动，冷冷地斜看着伪军，满脸的不屑。
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联络员，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说：“秦同志，货没出去！”
秦箫汉的心往下沉，赶紧问：“怎么回事？”
“日本人加强了巡逻，每条船都要开舱检查，老周说硬闯风险太大，让您想办法。”
小战士说完，灌了一大碗凉茶，又跑回闸北去了。
秦箫汉一个人坐在屋里，瞪着天花板。何楚的电台还能撑几天？十天的日期眼见就到了，他不敢想，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走到窗口，看向院子，看到停在楼下的车。
车——
他忽然停下来，死死地盯着那辆车，他有通行证，开车跑一趟岂不是更简单，也更快捷。
这批零件的体积都不大，很容易藏在车上。关卡虽然查得严，但主要是查船、查行人。汽车？那是稀罕物，有车的人非富即贵，日本人盘查起来会松一些。
而且他有通行证，有车。
——牌照！
他需要一副假牌照，专门用来送货。行驶证和通行证上的名字也要对得上？不对，现在没有行驶证，牌照上也没有名字，写的是车辆编号。不过，他需要一个能糊弄过去的身份。
他得先换一个假记者证和假车牌，假记者证的名字要与通行证的一致。
“想到办法了吗？”一直盯着秦箫汉一言不发的赵铁柱问。
……
秦箫汉在法租界找了两天，才找到一个敢做这活儿的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姓刘，开着一家不起眼的刻字铺子，门口挂着“修表刻章”的招牌，铺面窄得只够一人转身。秦箫汉是经人介绍的，介绍人收了五块大洋的引路费，拍着胸脯说“刘师傅的手艺，全上海滩找不出第二个”。
刘师傅戴着老花镜，趴在桌上刻一枚印章，手很稳，但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听了秦箫汉的要求，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记者证，五十块，车牌，三十块。”他伸出五根手指，“不讲价。”
秦箫汉从怀里摸出八块大洋，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剩下的取货时付。”
刘师傅看了一眼大洋，没说话，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记者证模板，开始填。他填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稳，名字、籍贯、年龄、发证机关、有效期，一项一项，写得工工整整。
“照片呢？”
秦箫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两寸照片——那是他前天在南京路上一个照相馆拍的加急照，花了两块大洋。
刘师傅接过去，用剪刀把边角修了修，贴在记者证上，又盖上一个红印。
“三天后来取，车牌明天就能好。”
秦箫汉点点头，转身要走。
“小伙子！”刘师傅忽然叫住他。
秦箫汉回头，刘师傅推了推眼镜，看着他说：“这东西，糊弄糊弄伪军还行，遇上日本人，尤其是懂行的，你自求多福。”
秦箫汉想了想，然后点头说：“我知道！”
……
第三天傍晚，秦箫汉取到了车牌和新的假记者证，说是新的假记者证，人家故意做了个旧，像用过好几年。
两块铁皮，蓝底白字，上面写着“沪A·8723”。刘师傅说，这号码是仿照工部局作废的一批旧牌照做的，查得不严的时候能糊弄过去。
记者证上写着：申报记者，赵大壮。发证机关盖着红印，照片上盖着钢印，虽然是假的，但看着比真的还真。
秦箫汉把车牌装上车，又把记者证塞进口袋。
他总共花了八十五块大洋，八十五块大洋够普通工人干大半年，但他没心疼。赵铁柱拄着刀站在车旁，看着他。
“我跟你去！”
……
第二天天没亮，秦箫汉与赵铁柱就出发，先到闸北联络点取到那个布袋子。
他把零件用油布包好，再包了厚厚一层破布，塞进备胎的凹槽里，又盖上一层破布，再把备胎还原。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赵铁柱坐在副驾驶上，大刀用布裹得严严实实，平放在座椅下方，不仔细看不出来。
车开出弄堂，拐上霞飞路，往南走。
秦箫汉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通行证是真的，但名字是假的，记者证是假的，但照片是真的，车牌是假的，但车是真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赌的就是一个胆大心细。
以前，他要么挑着担子，要么背着背篓，像个傻傻的农民。一旦被查到，大不了丢下货物，直接跑路，但这次不行，旁边还有一个人。以前，他的手是空的，似乎难以感觉，现在，手得握紧方向盘，这方向盘，就是他与赵铁柱的命。
他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徐家汇、闵行、金山卫，三道关卡。
他打定主意，万一露馅就冲过去，福特V8，百公里加速十几秒，虽然比不上前世的某斯拉，但甩开两个伪军绰绰有余。
如果冲不过去——
他摸了摸腰后的勃朗宁，那就打，打到最后一颗子弹。
赵铁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紧张？”
秦箫汉笑了笑，说：“有点！”
“万一有事，你直接开车朝前冲，别管我，我命大！”赵铁柱还是面无表情。
秦箫汉突然意识到，这趟回上海之后，自己的胆子似乎变小了，开始有些瞻前顾后。
真的是胆子变小了吗？
还是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不想重生重死？
……
第一道关卡在徐家汇。
两个伪军站在路中央，手里端着枪。看见汽车开过来，他们愣了一下，这年头，开车的人不多，开车往城外跑的更少。
秦箫汉减速，摇下车窗，不但一点不慌，反而有一种表演的欲望。他仍旧把眼前的一切当成片场，那伪军就是金鸡百花奖最佳配角奖得主。
一个歪戴帽子的伪军走过来，往车里瞟了一眼，又看了看副驾驶上的赵铁柱和那把用布裹着的大刀。
“良民证。”
秦箫汉没动，冷冷地斜看着伪军，满脸的不屑。